縮在被子裏的女生或許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她赤.裸著身體, 皮膚上長滿了白色的毛發。

這些毛有三四厘米長, 密密麻麻地布滿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從臉上到腳底。它們並不柔順, 反而沾滿血跡和灰塵，打結成了一縷一縷的。

那股奇怪的味道在掀開被子之後更加明顯, 仿佛要從人的鼻孔沖向天靈蓋兒，嗆得人差點流出眼淚。

朱君陽拿了張符帖子自己鼻子上, 臉色這才好了些許。

這個女孩叫顧欣。

夏玉在女警員手上看過她的照片。

照片裏的她穿著白色的高領毛衣, 對著鏡頭笑得十分開心。

床上的這個人身上長滿詭異的白毛, 若隱若現的五官痛苦地皺在一起，似乎是經歷了什麽可怕的夢境。

夏玉閉上了眼睛, 有些於心不忍。

女警員早就被這種奇異的情況驚得說不出話, 半晌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這……”

朱君陽道：“我還不能確定。”

她上前在床邊坐下，一手握住顧欣的胳膊，閉上眼睛看起來像是在細細感受著什麽, 從夏玉的角度，能看到她手中有紅色的光順著顧欣的經脈向上游走。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過去, 朱君陽的表情依舊高深莫測, 夏玉的心情也不免跟著緊張了起來。

“唔……”

原本安靜躺在床上的女孩突然發出了一聲呻.吟, 聲音中飽含痛苦。她的眼睛依舊沒有睜開，四肢胡亂地踢打著。

朱君陽紋絲不動，右手死死地摁住顧欣的左手。

顧欣嘴裏發出亂七八糟的氣音，另一只空閑的手抓住身上的白毛就往外薅。

夏玉似乎聽到了一種毛發從皮膚裏被強行拽出來的聲音。

她低頭一看，才發現那不是錯覺。

顧欣像是察覺不到痛一樣, 把一大把毛從自己的皮囊中拔了下來。她的皮膚表面出現一個又一個小孔，小孔還向外流著零星的血。

她趕緊上去摁住她的右手，卻險些沒有摁住。

女警員都快被嚇傻了，呆在床邊一動不動，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夏玉叫她：“快過來幫忙！”

“啊……啊。”她整個人都抖了一下，然後終於回神了，幾步走到夏玉身邊，兩人一起摁著女孩，才將將把她摁住。

腥臭的味道撲鼻而來。

離得近了，夏玉聽清了她嘴裏說的話——

“好癢啊……”

“對不起……”

“我錯了……”

“放過我吧……”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瞬間，她的腦海裏閃過了很多人的影像。

隔壁的女人趴在貓眼上看空蕩蕩的樓道的樣子；監控裏何永謙不停向後望的樣子、他家裏的血跡；還有周奕霖說他共情時只能聽見貓叫的樣子。

這三幅畫面和面前這個女孩的身影重合了。

警長曾經說過，這種殺人手段極其殘忍，不像是尋仇，反而像是在洩憤。

她們三個……做了什麽對不起貓的事？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點——虐貓。

她的心底突然一陣發寒，很難想象床上的這個女孩會和虐貓這兩個字產生關系。

女孩掙紮了一會讓，實在無法脫離三個人的聯手壓制，嘴裏發出了淒厲的哭號，細細聽來又像是貓叫……

夏玉感覺自己的腦袋猶如被針紮了幾下，和在火車上被黑霧怪人的音波攻擊波及到的時候是一個感覺。

警員小姐姐連話都來不及說，“撲通”一聲暈倒在了地上。

夏玉大叫：“大佬！”

朱君陽終於脫離了之前的狀態，一張定身符貼在顧欣的身上，一切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世界都清靜了。

夏玉的耳邊還殘留著一陣陣的蜂鳴，好半天才緩過來。

朱君陽問她：“沒事吧？”

夏玉搖搖頭，趕緊去看警員小姐姐的情況。

朱君陽站起身道：“她沒事，就是被震暈了。”

兩人合力把女警員擡出這間房間，並且在門口發現了已經縮成一團的李昊凝。

朱君陽順手把這個也撈起來，李昊凝只知道哭，但是沒有反抗，踉蹌地跟著她們往前走。

兩女孩被毫不憐香惜玉地推到沙發上。

李昊凝擦了擦眼淚：“怎……怎麽樣啊？警官，她到底怎麽了啊……”

朱君陽沒回答她的問題，沈聲問道：“你們養了什麽小動物了嗎？”

李昊凝道：“以前一起養了只貓，前段時間走丟了……”

朱君陽：“什麽顏色的貓？”

李昊凝一楞。

她雖然很內向，但是並不傻。

眼前年輕的警官問她貓的顏色，她無法避免地將貓和朋友身上白色的毛聯系在一起。

她咽了口唾沫，整個人又如同觸電了一樣發抖：“是只長毛貓……白色……”

朱君陽眼中流露出了然的神色。

夏玉問她：“她……”

朱君陽對她搖了搖頭。

估計是有些話不太適合當著普通人的面說。

朱君陽給李昊凝下了個暗示，讓她不再那麽害怕，等女警員醒後，三人告別了李昊凝，走出她家的大門。

夏玉用餘光看202.

依舊沒有光從貓眼裏照射出來。

Md，她三步並作兩步，從樓梯上跳下去，搶先沖出了壓抑的樓道。

朱君陽跟在她後面走出來，問她：“看見了？”

這是在問她發沒發現門後的女人。

夏玉點頭。

女警員臉色煞白。

這次探訪打破了她的世界觀，估計要好一段時間之後才能緩過來。

女警員開著警車回警局覆命，夏玉和朱君陽被她順路捎到咖啡店。

咖啡店的大門恢覆如初，絲毫看不出來損壞的痕跡，有人陸續從門口進出，一副生意火爆的樣子。

夏玉推開門，一個服務生迎上來：“兩位裏面請，想喝點什麽？”

朱君陽把徽章扔給他，道：“我找你們老板。”

服務生看了一眼，臉色微變，輕聲說道：“兩位跟我來，老板在裏面。”

他帶著兩人走進裏間，裏面周奕霖和薛亞光隔著桌子面對面坐著，手裏拿著手機不知道在幹嘛。

周奕霖道：“附近有腳步聲，你別出去。”

薛亞光：“東120，我看到人了！”

服務生的臉色有了變黑的趨勢。

夏玉捂住了臉。

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情打游戲。

朱君陽敲了敲桌子，怒氣沖沖地說道：“醒一醒，你們兩個沒用的東西。”

周奕霖：“？？？”

薛亞光手一哆嗦，手裏的手機直接砸在了桌子上。

“嘖。”夏玉咂嘴，“聽聲音都疼。”手機疼。

服務生沒臉地離開了裏間，一妖一鬼在朱君陽糟糕的臉色下不約而同地選擇放下手機，坑死隊友。

朱君陽繼續敲桌子：“你們有什麽發現嗎？”

周奕霖道：“後廚負責洗菜洗碗的女人住得有點遠，她丈夫外出打工，兒子在念大學，沒發現什麽異常。”

朱君陽又看向薛亞光：“你呢？”

薛亞光正色道：“何永謙的徒弟今年二十三，是個喜歡打游戲的宅男，我去的時候他還在電腦面前奮鬥，也沒發現什麽異常。”

他繼續說道：“我們兩個回來之後交換了下信息，這兩個人都說是何永謙給他們放了假，囑咐他們這段時間不要去餐廳，還說自己有件大生意要做，每天都是眉開眼笑的。”

說罷兩個人一起看向她們，異口同聲地問道：“你們有什麽發現？”

夏玉撇撇嘴：“我差點要被嚇死了。”

朱君陽沈聲道：“兩個女孩，一個叫李昊凝，沒出什麽事，一個叫顧欣，身上長滿了貓毛。我觀察過她的身體，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她應該是被貓附身了。據李昊凝所說，她們兩個之前養了一只白貓，但是已經失蹤一段時間了。”

“對了。”夏玉補充道：“她們兩人就住在於學光隔壁，我們去的時候，於學光的老婆一直扒著貓眼看我們……”

說罷，她打了個激靈，仿佛能感覺到被偷窺的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錯覺。

“我有個猜測……”夏玉說道，“顧欣她應該是……虐貓……”

朱君陽認可了她的猜測：“你這個猜測沒準就是真的，貓不會無緣無故挑選她附身，就算她本身沒有做過什麽，恐怕也跟這件事脫不了幹系。“

被這種靈物附身，除非是它們自己本身準備離開，否則除了死亡，沒人能將它們和宿主分開。

朱君陽一身本領，在面對這種情況只能束手無策。

案件的真相一點一點浮出水面，她們卻無法找到兇手的影子。

這些貓是被人操縱的？還是已經成了精？它門殺人、拋屍，是為了覆仇？還是另有目的？

沒人知曉。

周奕霖感慨道：“我們要是有人會推算就好了，這樣就能直接知道兇手是誰、他在哪裏。”

可惜，她們四人，一只筆仙、一只狼妖、一個禦鬼師和曾經是個鬼現在啥用沒有的夏玉，沒有誰掌握了掐算這種技能。

推算……

夏玉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個朦朧的影子，突兀地敲了一下桌子，把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朱君陽問她：“你幹嘛？一驚一乍的？”

夏玉激動地說道：“咱們知道誰會推算啊大佬！那本破書！”

破書·文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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