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只是淚比深夜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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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試那幾天,爺爺生病住院,我回家住。夜裏一點多,許北辰給我打電話。

許北辰從來沒有主動給我打過電話,楞楞看了幾秒,以為是看錯,渾身都顫抖著接聽。

他說,你在哪?

我說,家。

他說,我想見你。

放下電話就開始穿衣服,然後躡手躡腳偷跑出去。跑到樓下正準備打電話,許北辰出現在我面前。

我氣喘籲籲地看著他,他笑,跑這麽急幹嘛?

想快點見到你啊。我說。

我們凝視了彼此好一會兒,他說,走走吧。

他貌似喝了酒,但是看起來沒喝醉。我跟在他身後,踩著他的步子。

我想我一定是瘋了,有男朋友的女生夜會舊情人,怎麽說怎麽看都是要浸豬籠的。以至於踏進酒店的每一步,都是極其煎熬的。

跟許北辰並排坐在床邊,電視機不知上演什麽節目,只覺得酒店房間燥熱,讓人口幹舌燥。

許北辰歪頭看了我一眼,臉上依舊是我又愛又恨的笑容。我正準備說話,許北辰的氣息鋪天蓋地而來。不想推也不想躲,就讓我墮入地獄,刀山火海,再洗盡一身罪孽。

察覺到許北辰的企圖,我抓住他的手。我想,我的眼神裏是有請求的。我說,別。

許北辰說,我想。

我說,你再繼續我就不喜歡你了。

許北辰頓了一下,依舊沒停止動作。終於明白南方口中超痛的感受。許北辰神情覆雜地看著我,似是不可思議,輕聲在我脖頸說,對不起。

痛得都要失去知覺。

這一刻我才真的願意承認,許北辰不愛我。

我說,我要回家了。

許北辰起身說,我送你。

我看到潔白床單上的點點血跡,冷笑,不用了。

而他,真的沒有追出來。

第二天教室裏待了一天,南方來我們班陪我。

我怎麽變成這副鬼樣子。鏡子裏的自己依舊眉眼精致,化著恰到好處的妝容,眼睛卻是空洞洞的。

南方抱著我偷偷掉眼淚,她說,念念,你別這樣。

我怎樣,我要怎樣,要我怎樣呢?

我說,我要跟柏懷分手。

南方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我愛許北辰,不管什麽原因,此時此刻,我愛他,不瘋魔不成活。

假期第一天,四口之家的最後一晚,我跟南方做了幾個菜。陸錦年抱著南方不松手,不停地誇,我媳婦兒真棒,我媳婦兒簡直是天才。一頓飯吃了很久,沒有喝酒,我卻醉得紅了眼眶。吃完飯,各回各的小屋。

我說,終於要放假了啊。

單柏懷說,我會天天找你玩的,要不我爸媽回來一起吃個飯吧。

我笑,真是傻孩子。

單柏懷吻我,我回應得比哪一次都認真。我在心裏反反覆覆地說,對不起。說一句,心就痛一次。睡覺時,我很用力地擁抱他。他的手搭在我的腰上,說,怎麽這麽瘦呢。

我笑著吻他,抓著他想繼續移動的手,輕聲說,我今天不舒服。

單柏懷幫我理了理衣服,吻了我額頭、眼睛、鼻子、臉頰、嘴巴,樂呵呵地說,睡吧,晚安,念念媳婦兒。

從前只覺得來日方長,做什麽都想緩一緩。事到臨頭才後悔,之前為什麽就沒能多珍惜一點呢。

坐在往X市的車上,窗外景色向後退去,盯久了突然分不清車子是在往前還是向後。說服了家裏要去X市最有名的藝術高中,學舞蹈。我這樣的成績考上大學根本沒指望,藝考也算是一條出路。只顧著欣慰我知道為未來打算,沒多想就同意我轉學了。

出發前一天,南方哭了半夜,第二天眼睛都睜不開。她說,真的誰都不告訴嗎?

我笑,你傻啊,我可是去做大事的人,當然要低調。

南方又哭起來,我想你怎麽辦啊。

去看我啊。我到了給你打電話。我說。

心愛的女兒要去遠方求學,爸媽腦子一熱給了好多備用資金,只帶了幾件必需品,我就上了車。給單柏懷發最後一條短信,分手吧。SIM卡上車前扔進了垃圾桶,就讓一切塵歸塵,土歸土。

好長一段時間沒有登錄□□,微信開始逐漸流行。用新的手機號申請了賬號,只加了南方和張世文。

南方每天給我打電話,聊很久的微信,說些我走了之後的事情。楊勝利的學生給他打電話請假,被他老婆搶過電話罵哭了,他老婆貌似真的瘋了。單柏懷每天纏著她問我的下落,陸錦年也旁敲側擊我的去處。單柏懷大病一場,更瘦了,變得不太愛說話。許北辰跟以前一樣,性子淡淡的,感覺對誰都好,感覺誰都不重要。

我也就是笑笑,人和事遠得仿佛都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有時候趴在桌子上,陽光暖暖灑下來,有睜開眼睛就能看到楊勝利的錯覺。可是再沒有聊天本,再沒有人抱著我哭,再沒有人該洗頭時願意摸我的頭發,感冒時還要捏我鼻子,再沒有人不管不顧地對我好,信誓旦旦地說我媳婦兒只能是南念念。

沒有南方。

沒有許北辰。

沒有單柏懷。

沒有那個張揚明媚的南念念。

什麽都沒有。

剪了長發,穿休閑服,獨來獨往,不愛說話。在新的學校,低調得自己都認不出自己。

南方說,念念,我們都想你。

我的眼淚掉下來,笑著說,我現在哭都不怕暈眼線。

南方想說什麽,終究什麽都沒說。

藝高的食堂超級難吃,挑挑揀揀時,有一男一女坐在了我對面。女生笑嘻嘻地說,我們可以坐這裏嗎?

我點點頭,繼續挑挑揀揀。

女孩又說,我叫胡曉樂,這是我哥哥,叫胡曉月。

曉月?我擡頭。

就知道你會好奇,音樂的樂。我們倆雙胞胎,字同音不同。胡曉樂的笑聲很亮,不是很漂亮的女生,圓臉圓眼,很可愛。她的哥哥跟她長得一點都不像,但是笑起來眼睛都彎彎的。

我扯了下嘴角說,你爸媽挺有意思的。

小女生似乎打開了話匣子,我想走又不忍打斷她,只好心不在焉聽著。倒是她的哥哥察覺出來,說,我們到進班時間了。

胡曉樂哦了一聲,又笑起來說,姐姐,我哥哥挺喜歡你的,給他一個機會哦。

哥哥推了她一把,快走吧,遲到了。

她才嘟嘟囔囔地走了。

哥哥胡曉樂說,我妹妹有點沒腦子,你別介意。

我點點頭,他也不再說話。進了教室才發現他坐在我後桌。

上課假寐,胡曉樂點了點我的背,遞給我一張紙條。上面寫著:

南念念,你笑起來很好看,你要多笑笑。

我想起之前的自己,我笑起來真的很好看啊。只是,我該怎樣才能再學會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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