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在某個臨海的小村莊，住著一個長相英俊身材挺拔的漁夫，有些村民嫉妒這個漁夫的腿長比他們腰還高，抱團排擠對方，將漁夫趕出了村子。

村子住不下去，漁夫便找了個背風的地方搭出簡陋的小木屋，每天拉著自己唯一的小破木船出海捕魚，勉強能養活自己。

漁夫捕魚的過程既簡單又粗暴，分為三步：一，撒網；二，開始面無表情地發呆或者面無表情地凝視海水或者面無表情地打盹；三，收網。

總之，很少有魚會上漁夫的當。

漁夫的食量和他的外表完全不符，小魚小蝦填不飽肚子，漁夫的漁網做的越來越大，小木船更是劃得越來越遠。

漁夫的心願是撈到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大魚，可惜基本上撈到的都是和自己手掌差不多大的小魚，不僅肉少，魚刺也多。

所以當漁夫完成前兩步正進行最後的收網時，他雙手一拉漁網，沒拉動，再雙手一拉漁網，仍舊沒拉動。

漁夫睜大眼睛，這是今天他第一次表情變化。

有個大家夥撞進了漁網裏。

漁夫這樣想著，頓時感覺全身充滿了力氣，他使足了勁兒往上拉，小木船搖搖晃晃，最終被漁網纏住的東西浮出水面，是一個足有七八歲小娃娃大小的——

蚌。

“……”

漁夫手一松，這個道理都懂但是怎麽就那麽大的海蚌往海水的方向一沈，小木船瞬間翻了。

02

今天又是沒有大魚的一天。

但今天收獲了一個與大魚不相上下的大蚌。

漁夫全身濕淋淋地一路拖著大蚌回家，明明沒什麽表情的臉上莫名散發出一種仿佛滿載而歸的謎之成就感。

海蚌呈橢圓型，蚌殼上長滿了水草和苔蘚，漁夫清理的時候還摸出了手指粗細的小魚，清洗幹凈後的蚌殼居然是淺粉色，漁夫的手指在上面劃動著。

漁夫的眼神放空，感覺餓了。

海蚌，殼越厚肉越嫩，當之無愧眾多海鮮中的最美味食材。

紅燒海蚌，清蒸海蚌，油炒海蚌……然而不管哪一種都先需要把蚌殼撬開。

漁夫皺眉的樣子依舊英俊得不得了，他看了看手裏幾乎彎成魚鉤的鐵棍，又看了看地上悲慘斷裂的數根木棍，再看了看紋絲不動固若金湯的海蚌，想吃蚌肉的心不肯放棄。

無奈一時找不到撬開蚌殼的新工具，漁夫只好吃掉藏在蚌殼上水草裏的小魚，將海蚌豎著放進水缸養著。

沒辦法，正著放塞不進去。

如此相安無事地度過一夜，隔天漁夫照例出海打魚，回到家時卻看到小木桌上擺滿了做好的海鮮，香味撲面而來，漁夫沈默半響，忽然坐到桌邊，開吃。

03

漁夫撈回來的海蚌不是一個普通的海蚌。

首先它比尋常海蚌要大，其次它是一個蚌精，能變成人的那種蚌精，最後它有名字，叫做一目連。

雖然不懂為什麽要給自己起這種人類才有的名字，但並不妨礙周圍的大魚小魚喜歡一目連，天天在蚌殼附近游來游去聊著魚類們的話題。

一目連同樣喜歡聽魚們聊天，不知哪天起它們的話題變成了一個長相非常好看的漁夫，魚類的審美難得達成共識，它們每天最喜歡的事就是看漁夫撒網捕魚，然後避開漁網看著漁夫什麽都沒撈到空手返回的樣子。

偶爾有經驗淺的小魚看入迷了，不小心撞進漁網，再也沒回來過。

一目連待在蚌殼裏，微微打開一條縫聽魚們繼續說今天的漁夫，他羨慕它們有靈巧游動的身軀，在海裏能夠自由來去，同時對它們的話題中心，對漁夫的好奇與日俱增。

某天一目連決定浮上去看一眼那個被魚群們集體讚美的漁夫，蚌殼又大又重，他從晚上開始慢騰騰往上浮，直到第二天才快接近海面。

然後被一張從天而降的漁網套住。

“……”

蚌精開始慢騰騰地掙紮起來，當漁夫把他撈出海面時，他開始思考一個有關蚌生的重要問題。

他應該……不好吃吧？

04

幸好漁夫沒有吃了蚌精，反而放在水缸裏養了起來。

一目連感慨地想著這樣不貪吃的人類已經很少見了，趁著漁夫出門他化成人形，順便拿出蚌殼裏的一枚珍珠，去村子裏換了許多美味的海鮮回來。

小心翼翼地打開蚌殼，一目連偷看漁夫吃下那桌海鮮，魚們說的果然沒錯，漁夫的容貌比他的珍珠還要奪目迷人，連剝蝦殼的樣子都好看得像幅畫。

漁夫吃飽了，一目連合上蚌殼，蚌殼很厚很隔音，他卻分明感受到漁夫的手指停留在蚌殼上的熱度。

從那之後，一目連每天都會去村子裏買海鮮買些雜七雜八的生活用品，憑借溫和有禮的氣質取得了大部分村民的信任，常常被額外贈送其他東西。

一目連還向村裏的女人請教了縫制衣物，漁夫出海他就坐在漁夫的床上認真縫補對方破損的衣服。

漁夫每天回來的腳步聲猶如某種心照不宣的提醒，一目連跑回蚌殼裏藏好，從女人們口中聽說漁夫遭遇的一切後，他對漁夫更增添了幾分憐惜。

05

漁夫過上了頓頓吃海鮮的日子，小木屋也越來越有家的味道，漸漸被瑣碎的物品填充，尤其床上總會放著被修補如新的衣服。

某些時候，漁夫其實是個很聰明的人，比如會快到家門時加重的腳步聲，又比如躲在隱蔽樹叢間看著自己屋裏的“人”推門出來。

那個“人”紮起比蚌殼顏色稍微深一點的頭發，坦然地穿著他丟失許久的衣服，衣服被改成適合的尺寸，漁夫默默註視著對方腳步輕快地向村莊走去。

他重新進門，一眼看見曾經撬壞木棍鐵棍的蚌殼此刻敞開著，裏面如同一個舒適柔軟的小窩，窩裏散亂著幾十顆漂亮的珍珠。

漁夫開始思考一個有關人生的重要問題——成精了的海蚌……

能吃嗎？

不過在這個問題解決前，漁夫照常進行每天的出海捕魚，而當他抓到足有人手臂大小的魚的那天，迎接他的卻是空蕩的小木屋，沒有做好的飯菜，床鋪就像早上離開時一樣平整。

06

村裏曾經欺負過漁夫的村民將一目連打暈關了起來，他們貪圖一目連手裏的珍珠，跟蹤一目連直到漁夫的小木屋，他們認定對方手裏的珍珠來自漁夫，頓時起了壞心思。

然而現在的漁夫，不是過去被他們隨隨便便欺負的那個漁夫了。

一目連醒來時發現自己回到了小木屋的床上，而且是被人抱在懷裏的姿勢，抱著他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每日每夜都會偷看的漁夫。

他臉上一陣熱氣騰騰，好像被架在火上烤。

一目連輕輕挪開搭在他腰間的手臂，沒料到起身下床時那條手臂又摟回他的腰，接著往回一拽。

“去哪？”

一目連倒在漁夫身上，對方的聲音在上方響起，似乎就是單純詢問的意思。

漁夫接著說，“晚飯還沒做。”

一目連還處於被識破的怔楞中，聞言下意識說，“好，你要吃什麽？”

“海蚌。”漁夫說，“好久沒吃了。”

“……”

一目連的眼前似乎出現了一口大鍋，鍋裏漂著他的蚌殼，“我……海蚌不好吃。”他小聲說。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對方的聲音越靠越近，最終停在他的耳邊，帶著一種不動聲色卻意味深長的語氣。

“好不好吃，先吃了再說。”

一目連意識到哪裏不對，再想跑也來不及了，被漁夫按在床上吃了一遍又一遍，蚌肉確實如想象中的美味，滑嫩可口，唇齒留香，回味無窮。

07

“……壞人被漁夫打跑，受到了應有的懲罰，而蚌精的心意被漁夫接受，心甘情願留在了漁夫的身邊，他們不去管性別亦或種族，從此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阿爸合上童話書，對圍著他的小式神們說，“今天的故事就到這裏。”

“阿爸阿爸，你還沒說漁夫哥哥叫什麽呢！”

“阿爸，這個故事是不是告訴我們，海鮮裏蚌肉最好吃！”

“阿爸……”

小式神們嘰嘰喳喳地說著，阿爸一本正經地咳了兩聲，語重心長地說，“名字並不重要，海鮮什麽的也不是重點，這個故事真正告訴我們的是——”

“蚌精一目連真的敲棒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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