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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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大校園裏,陽光透過樹葉層層間隙灑落,一片片光斑映在由紀身上。

“那麽那件事情現在解決了麽?”

她看著宇智波鼬,眼睛一眨不眨,那是得不到答案就會誓不罷休的眼神。

“如果沒有的話,需要幫忙麽?”

“你別不說話呀,在現在這個資|本|主|義|社|會的日本,像我這麽仗義的人可不多見了。”

她眉目和軟,他眼簾低垂,林蔭道上來來往往的學生和老師只當他們在笑語些什麽,便也向他們投以善意的笑容。

長相好看的情侶總會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的。

鼬抿唇不語。

由紀這樣問,代表著她對怨靈的事情已經很清楚,她的話與其說是疑問,不如說是挑明了想要得到他的態度。

“你都知道了啊。”他輕聲說。

他的態度是什麽呢?

鼬想了想,恍然發現對於這個問題,自己的答案其實也是模糊的。

並不是想刻意隱瞞,但倘若由紀沒有問起,他大概也不會主動說出來。盡管早就決定將自己的一切和盤托出,可這四百年做的事情……好像很自然地就被忽略了過去。

四百多年的時光裏,他游離於人間以外,一開始的確發誓要度化每一個族人,可尋找亡者冤魂沒有什麽方法可言,一切全靠運氣,能找到其中大部分也只是因為他走過了足夠多的山河而已。

況且他去了那麽遠地方,看了那麽多的世事,有比古宇智波家更慘淡的收場,也有比他的族人更無辜的冤魂。

要說特別,也沒什麽特別的。

而那最後一個宇智波的怨靈……其實鼬早就放棄了,尋找它似乎也只是在等待由紀出生的時間裏做的支線任務。

第三百二十七個怨靈對於宇智波鼬來說是無足輕重的小事。

……麽?

卻又無法肯定。

他清楚地記得那是一個小男孩,比佐助還要年幼,不過四五歲的年紀,小臉肉嘟嘟,愛笑,卻又很怕生,總是笑容怯怯地躲在父母兄姐背後。

能夠記得這麽清楚的事情,怎麽想都不是無足輕重的,但他偏偏總是下意識地忽略,甚至沒有意識到他對自己的影響之大。

就像是溫水煮青蛙,在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情況下,這個被遺留下來的小男孩給他刻下了烙印。

無法贖清的罪。

宇智波鼬沒有去主動追求快樂的能力,盡管他也能夠時常感到愉快——與名為“由紀”的女孩相處的時候、研究他感興趣的科學的時候,甚至只要沐浴著這個溫柔和平的世界中的陽光,他就會很容易滿足。

這是他所希望的未來,這裏有著他渴求的幾乎所有。

這個人是懷著感恩的心態的,所以輕易就會滿足,所以不會奢望更多。

當然,感恩也不是什麽壞事,關於“學會感恩”的心靈雞湯撒得滿大街都是,人人都能說得頭頭是道。可感恩和感恩之間也有區別,在那些雞湯裏為人們所稱讚的感恩,從本質上來說是一種“知足常樂”的心態,而像他這種因為自認有著不可償還的罪孽所以覺得一切都是恩賜的感恩,其實只是壓抑。

前者因為知足而感恩,後者因為感恩而強迫自己知足。

比如……

由紀想了想,發覺哪怕鼬再不喜她將真相公布於眾卻也多加縱容,這種行為或許也是出於感恩。

“由紀已經非常好了我沒有資格去否定她”之類的。

去他媽的資格!

她怒不可遏,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忘年戀中的代溝問題,類似於我把你當兄弟你卻想上我,她把鼬當男朋友鼬卻把她當爸爸。

不對,就算是面對親爹,由紀在想要表達自己的意見時也會據理力爭,而不是像鼬這樣,縱容她所做的一切,把自己的訴求壓回到肚子裏去。

更準確地說,他把她供了起來。

“不是說好了不會再隱瞞麽?悲傷的過去也好、覆雜的心情也好、棘手的難題也好……現在能夠看穿靈魂本相的是有著八咫鏡的我誒,唯一能找到最後一個怨靈的只有我。偶爾也可以依靠我一下,有困難來找我啊——雖然不一定能夠解決,不希望我做的事情也可以提出來——雖然我也不一定會聽你的。”

“無論如何,我們就應該一起面對一切,可能也會因為不同的看法而吵架,但那又怎麽樣呢?在我面前任性一點也沒有關系。”

她說第一句話的時候還帶著怒氣,到最後卻又頹喪了下去。

任性?

鼬難得有了一絲茫然。

從很小開始他就沒有任性過,任性是什麽呢?

是像佐助那樣的坦率,還是像鳴人那樣的勇敢,只聽從自己的意願,其他什麽都不去考慮。

自己的意願……

他看著女孩有些難過地低垂下去的眼,看著她長而濃密的睫毛,看著她說了一大堆話之後緊緊抿住的嘴唇。

如果不去考慮由紀剛才嚷嚷了半天的句子裏的意思,也忘卻那個時不時隱現在他眼前的冤魂。把那些關於過去的,未來的,有關的,無關的,理想中的,現實裏的……罪與罰紅與黑希望與救贖戰爭與和平皮皮魯與魯西西……把它們通通拋在腦後。

宇智波鼬在此時此刻的意願是——

唇瓣輕輕摩擦著,由紀的腰背被摟住,她聽到一聲很愉快的輕笑,還有些莫名得意的勁頭。

她幾乎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盡管上一秒還在進行嚴肅的討論交流,但下一秒就轉換成現在這種不那麽嚴肅的討論交流也不是不行。

反正都是動口不動手的君子行徑,沒差了。

而且在一起也挺久的了,他們之間不嚴肅的交流實在不多,鼬是因為迷信少女戀愛寶典,那本書是真的少女,也十分之純愛——不是某文學網站純愛頻道的純愛,而是字面意義上的,牽牽小手就要臉紅個十幾頁的純愛。

而在由紀方面,她雖然口口聲聲叫囂著日天日地日室友的祖宗,但也只是嘴上說說。

所以一言不合就接吻,對於他們來說還挺稀奇的。

越稀奇就越得勁嘞!

直到他們分開了好一會兒,由紀還沈浸在這個突如其來的吻中,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上課鈴聲早就響過了,小道上的行人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少了很多——並且一個個辣著眼睛行色匆匆。

“要我任性的話,就這是這樣。”

鼬放開她,表情正經得不得了,要不是他眼睛裏的笑意,由紀大概會覺得剛才都是自己的錯覺,他們一直在嚴肅地探討人生哲學。

“所以說,偶爾任性也不錯對吧。”

她砸吧砸吧嘴,耳根發紅,臉上卻不顯,帶著和眼前的男人如出一轍的正經。

鼬“嗯”了一聲,笑著伸出手,輕輕撫順她有些亂了的頭發,順便把剛才落在她肩頭的櫻瓣抹下去,“你說得沒錯。”

由紀看到落在地上的花瓣,這才驚覺他們還在外面,公共場合,學校重地。她有點不好意思,輕咳一聲,仰起頭來故作鎮定。

“既然你這麽說,那麽就是也認同我的另一個觀點咯,怨靈的事情也交給我呀。”

說到這裏又是另一種緊張了,這個時候或許應該聊些輕松愉快的話題?

“由紀一直很值得依靠。”鼬卻這樣說著,沒有沈默或是顧左右而言他,率直得讓人驚訝。

“我可不是想瞞著你啊,但是這件事已經塵埃落定,消失了就是消失了,找了這麽多年都沒有,哪有那麽容易被你解決。我承認自己還是在意他,但是——”

“老頭子的論調,”話說到一半就被打斷,“而且你這種幸運e,知道什麽叫做龍傲天光環的氣運麽?”

鼬:“…………”

這個他是服氣的。

“把那個魂魄的樣子告訴我,哪天我出去丟個垃圾就發現了也說不定。”

電話鈴聲響起,她看到顯示的是亞裏莎的號碼,不耐煩地摁掉了。

“特點重點描述哦,我記得你會畫畫吧,最好畫——”

第二次響鈴,摁掉。

“最好畫出來,要寫實主義,別搞些花——”

鈴聲不依不饒。

“別搞些花裏胡哨的玩意兒。”

第四次,由紀怒氣沖沖地接起來,劈頭蓋臉一句“龜孫兒你奶奶我忙著呢!”

電話那頭,《眼中世界》的導演——五十六歲的小原健司聞言有些茫然,震驚之下語氣都小心翼翼了起來:“高橋小姐?”

“……”

“是高橋小姐麽?這邊演宇智波佐助的小演員一直進入不了狀態,而且情緒很不好,我先拍別的場,您現在有空來片場帶帶他麽?”

由紀沈默半晌,定了定神,急中生智。

“小原老師?抱歉我手機剛才在我妹妹手上,我是獨生女沒錯,是表親,是是是這孩子可不禮貌了,還智障,一點都不懂事,該打。嗯我有空的,馬上就過來,回見。”

鼬看了一出戲,眼睜睜看著她無端多出了一個表妹——他以十幾年偷窺高橋家的經驗保證,由紀的母親也是獨生女,由紀沒有表妹。

“說起來……鼬,”由紀掛掉電話,瞥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下午兩點三十六“我記得你這個時間是有課的。”

鼬低低“嗯”了一聲表達肯定。

“那你?”她小心翼翼地問,有點摸不準這位新時代科學狂人的心態。

“不去,任性。”語氣平淡,活學活用,一下子就get了新技能,不愧是傳說中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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