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三章 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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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著瓷白的小勺子輕輕攪拌咖啡,咖啡騰起熱氣,凝在手上便成了水珠。

手指纖細修長,卻很明顯是男人的手。

窗外夜涼如水,天幕間星光閃亮,天色很好,這也意味著鬼怪心情不錯。

客人並沒有讓他等上很久,宇智波鼬走過來的時候,白磷杯子裏的咖啡還在打著旋兒。

“初次見面,宇智波鼬桑,我是這一代白磷,直接叫我白磷就好。”他視線在鼬身邊的虛空中轉了轉,“還有內親王殿下,久仰。”

白磷其實是看不見由紀的,但這沒關系,反正她肯定在。

而對於由紀來說,她對眼前這個人也非常感興趣,前世沒有機會見大蛇丸,這下見到據說和大蛇丸長得一模一樣的白磷,發現他原來就是剛才桌游吧裏的小夥伴。

傳說中的大蛇丸,忍法技術應用科學專業的學科奠基人——他竟然有雙紫色眼皮!

她饒有興致地觀察白磷,覺得連他黏膩的聲線裏都充滿了科學與智慧,不愧是現代科學之祖,時代因他而改變。

由紀肅然起敬。

“你找我有什麽事。”鼬坐下,省去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寒暄,顯得和白磷——或者說大蛇丸很熟稔的樣子,“直接進入正題吧。”

“正和我意,”白磷點頭,放下手中的咖啡。“我有辦法幫助你們拔劍,報酬就是被拔|出來的十拳劍,我想研究它。”

他自信對方不會拒絕這樣的交易,事實也的確如他所料。

“那我就先介紹一下內親王現在的情況吧。據我所知她沒有被陰間使者帶去轉世,記憶其實一直與靈魂相連,之前失去記憶是由於身體的束縛,一旦魂魄離體,她就會記起一切。這是她現在擁有五百年前的記憶的原因。”

“七天之後她自然可以回到身體裏,並且繼續做高橋由紀。這幾天裏一切不對勁的地方都會由世界規則來進行補完,她能記得的是那個厲鬼消散以前的東西。但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鼬桑是用萬華鏡驅散厲鬼的吧,嗯,那高橋小姐會記得您的眼睛。”

還有五十嵐奈緒所說的“鬼怪”。

由紀默默補充,並且對這個結果非常滿意——她很有自信,記得“鬼怪”和寫輪眼紋路的自己絕不會被鼬輕易忽悠。

瞧不起誰也不會瞧不起自己啊。

“不過由於這次魂魄離體,前世的記憶也許會以另一種方式出現在內親王的認知中也說不定——嘛,這個先不提,再就是拔劍的事情了。鼬桑,你的八咫鏡還在麽?”

……

這是一棟古舊的房子,坐落在京都周邊小城裏的一條青石砌成的道路上。

亮粉色的勾玉s4從拐角處奔馳而來,引擎發出一陣尖嘯,把紅墻外攀著的爬墻虎震得一陣哆嗦。

這是宇智波家的老宅,兩個世紀以前,日本受到西方工業文明的沖擊,古老的宇智波被迫離開傳承了三百年的古宅,來到這片土地上新建宅院安身立命。兩百年後,當初的宅院成為了新的“老宅”。

亞裏莎抽下鑰匙,打開車門走了出來,侍者已經在庭院裏候著了。

“家主和貴賓正在宗祠裏等您。”

亞裏莎淡淡地“嗯”了一聲,腰桿挺直,直到進入宗祠前都端著極其氣派的豪門大小姐氣度,舉手投足間高傲而雅致。

直到進入宗祠……

她悚然一驚,往後兩步退出去,再三確認這裏到底是不是自己家,亞裏莎不願意相信她高傲的大宇智波宗祠裏竟然混入了室友的禽獸學長。

八咫朱雀。

還被……奉為上賓?

亞裏莎忍了又忍,終於靠著從小養成的涵養把那句差點脫口而出的“臥槽”給憋了回去,臉上表情變化萬千。

阿飄由紀忍俊不禁,湊到亞裏莎身邊近距離觀察她,惹得端坐在正中的鼬輕咳一聲,示意由紀偶爾惦記一下與室友的情意。

然而亞裏莎看不到由紀,也沒有意識到先祖鼬大人對自己的好意,此時此刻,她幾乎要咚地一下給跪了。

“八咫朱雀是……宇智波鼬!?”亞裏莎張大了嘴,懂事之後她第一次忘記保持形象,視外表如糞土,“可是他不是家族叛徒麽?不不不這不是重點,他不應該死了五百年了麽?現在這難道是現實版‘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

“亞裏莎,不可對先祖不敬!”宇智波家主打斷了她的話。

亞裏莎老老實實閉上嘴,父親很少對她這麽嚴厲,而一旦嚴厲起來,基本可以判斷出這件事的重要性。

“當年先祖莎拉娜大人曾同後輩說過,如果有一天,眼中轉動著八咫鴉的男人前來宇智波家的話,務必要配合他的一切要求——這是佐助大人的遺願,也是我宇智波家族的族規之一。”

然而滅族叛徒宇智波鼬就是擁有八咫鴉圖案萬華鏡寫輪眼的人,這個信息來自正規史料。亞裏莎可以想象每代家主得知上述族規時的內心是多麽臥槽,就如同現在的她自己。

更何況對於她來說,這人還是個熟人……

沖擊力太大,亞裏莎反而冷靜了下來。“那麽父親大人叫我回老宅是為了什麽?”她難得用上了最高敬語。

宇智波家主沒有回答,只是對著上座的男人微微鞠躬。

“我需要八咫鏡。”男人淡淡地說。

當初鼬手裏的三大神器,天羽羽斬十拳劍封印在他的月讀世界裏,八咫鏡和八尺瓊勾玉則被佐助找到,傳給子孫後代。

長男得玉、長女持鏡,女嫁則將鏡交與長媳。

八咫鏡現在就在亞裏莎手裏——就是那面供她隨時攬鏡自照,用來欣賞自己絕世美顏的小鏡子。

神器情不自禁哇的一下哭出聲。

“八咫鏡?”

“就是你從小帶在身上的古鏡。”見亞裏莎眉宇間一片困惑,宇智波家主出聲提醒,“我在電話裏提醒你帶上的。”

古舊的青銅鏡,背後刻著龜鶴和松竹梅的圖案,然而鏡子本身卻沒有絲毫陳舊的痕跡,和現代的玻璃鏡一樣清晰可鑒人像。

不同的是,它還可以映出幽魂。

由紀在鏡子裏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她趁著亞裏莎和宇智波家主還沒註意到,趕緊橫移兩步,離開八咫鏡的成像範圍。

體現科學力量的時候到了,幸虧她在國中物理課上認真學過鏡面反射原理。

“那個八咫……先祖大人,我室友高橋由紀……”亞裏莎走上前去,卻沒有第一時間將手裏的八咫鏡交給鼬,而是猶豫了一下,擡起頭,斷斷續續地問道,“您接近我的室友有什麽目的麽,她……。”

她控制住自己游移的視線,努力讓語氣強硬一點——然而父親與眾不同的態度、眼前的男人宇智波先祖的身份,以及這個身份帶來的歷史中所印刻著的暴戾……這些東西讓她很難全無畏懼。

她可以開著玩笑說“我這麽可愛就算放在五國年代宇智波鼬也不會忍心殺我”,可當這個人真的出現的時候——

厭惡、恐慌、驚懼……它們悄然而來。

宇智波鼬似乎是沒想到這個後輩會突然提到由紀,楞了一下,眉眼情不自禁柔軟了下來。

“看來她有個不錯的朋友。”他透過女孩的肩膀撇了眼不遠處的阿飄。

亞裏莎握住八咫鏡的力道放松,負面情緒隨著這位祖先的笑容一起散去了,她想起他作為“八咫學長”時的樣子,雖然相當不靠譜,但長得好看的不會是壞人。

歷史是是非非,後人難以評說。

而且這人還流著美顏世家宇智波家的血液,再仔細一想還有世界第一顏帝陛下佐助大人的遺言為證。

“您也不錯。”亞裏莎幹巴巴地說,扭頭把手裏的神器交給了鼬。

八咫鏡,或者說八咫鏡的載體。

當初他尋找到的三神器是沒有實體的,十拳劍如此,八咫鏡和八尺瓊勾玉也是同樣。

【四百餘年前,佐助君找到雙神器之後去找了賀仁天皇,也不知道他們談論了些什麽,後來賀仁天皇就將皇室供奉的器物拿出來作為神器的載體。感覺他們像是猜到二位會在未來再遇呢,真有趣。】白磷這樣說道。

擁有所有性質變化的八咫鏡,能夠反彈面向持有者的一切攻擊——月讀世界的精神壓迫其實也可以算是攻擊的一種。

“所以說,咱倆的坑貨弟弟們也有靠譜的一天啊。”由紀飄過來,手指輕觸鏡面,鏡子被碰觸倒的地方泛起淺淺的水紋。

“因為他們長大了。”鼬抿唇而笑。

什麽長大了嘛,由紀清楚地記得,在她活著的時候皇室供奉之物一個都沒有少,賀仁和佐助明顯是在她死後才做的這些事,那時候他們都是老頭子啦!

她理智上很想點醒眼前這個可怕的弟控,感情上卻……“嗯!沒錯,我家小賀仁長大了。”她淺淺點頭,滿臉欣慰。

所以說,同是天涯淪落人,弟控何苦為難弟控。

八咫鏡落入鼬手中後,宇智波家主就帶著亞裏莎退出了宗祠,此時大門從外面被關上,最後一線天光隱沒了下去。

由紀收回視線,手指再次觸上八咫鏡鏡面:“那麽準備拔劍吧。”

“現在麽……”鼬眉頭微皺。

由紀失笑,伸出手撫上他額心:“不久前看到記得一切的我時還滿臉不開心,現在也只是回到昨天以前而已,又不是道別——明明是你離開得多些。”

“啊!差點就忘了……明天之後你不許再騙我,我問你的問題要老老實實回答,就算沒有記憶我也還有智商!聽到了沒。”

“嗯。”

“對了,關於過去的我的事情就別和未來的我說了,畢竟白磷也說無法確定八咫鏡會不會阻擋記憶回歸。我了解自己,沒有那段的記憶的話,很容易陷入自吃自醋的糾結。”

“好。”

“那……明天見?”

“明天見。”

他順著由紀虛無的手,眉目舒展。

【不過……雖然說佐助君降服了八咫鏡和八尺瓊勾玉,將其鎖入載體之內,並傳於子孫後代,但三神器向來以天羽羽斬十拳劍為首,十拳劍屬於鼬桑,沒有天羽羽斬之主的首肯,八咫鏡和八尺瓊勾玉便不會二度認主。因此,鼬桑你依舊是八咫鏡實際上的主人。】

【這就是這麽多年來世代白磷都沒有奪走神器的原因麽?哪怕忍法世代終結,宇智波在戰鬥力上早已無法與你們白磷相比。】

【哈,鼬桑言重了。】白磷笑著默認,隨即轉移了話題,【總之,我們還是說拔劍的事情吧。作為八咫鏡的主人,你與它心意相通,將其從載體裏剝離再簡單不過,再之後就需要讓八咫鏡認由紀內親王為主。】

【內親王魂魄中附有百姓的信仰之力,與八咫鏡“天神化身”之理相和,得到天羽羽斬主人的示意後,八咫鏡擇內親王為主也並不困難。它天性護主,內親王進入月讀世界,自然會被八咫鏡保護,魂魄無憂。】

月讀世界裏的一切因素:時間、地點、地理位置等等都受到施術者的控制——這是在施術者將月讀用於攻擊時的控制狀態,而當月讀毫無殺機的時候,它就變成了施術者的精神世界。

類似於隔壁中國的修仙者所說“識海”。

知識、記憶、認知、情感……凝聚在這片廣袤的海洋中。

下潛,然後繼續下潛。

海水溫柔和順,它們是明明白白的水,但人類又可以在裏面自由呼吸,由紀有些稀奇,卻又覺得這仿若嬰兒在母體裏一般自然。

這裏還是在淺海區,外界的陽光映入其中,順著水波輕輕晃動,上下左右都是帶著波光的藍。

和這片藍相融的,是鼬的記憶。

一群小醜魚從由紀身側游過去,光滑的魚身掠過她的身體時就化為了泡沫,一尾魚就是一則記憶。

都是些亂七八糟的瑣事,近到宇智波家主的電話號碼、白磷夾克衫上的圖案、隔壁甜食鋪子的價目表,遠到弟弟小時候尿片的尿形、富岳第一次教他拿手裏劍時的天氣……

再往裏游,層次豐富的藍漸漸迷蒙,交匯融合成了夜幕般低沈的深青色。

這裏的記憶就變得規整了起來,每段記憶都是一本書,大小厚薄不盡相同,但都散發著白色微光,分門別類地飄蕩在海水之中。

說飄蕩不盡然,甚至說海水也不太對。沒有水波,沒有晃動,沒有窒息也沒有海洋生物,如果不是由紀確信自己是從天空直接跌落到水裏的,她或許會忘了這是一片海。

由紀握住海洋書叢中看起來比較大的一本,書一經碰觸就綻開了亮眼的白芒,形成了一個小世界,將她吞沒於其中。

倒計時十秒,她從裏面跌了出來。

這裏面是鼬從小到大的體術心得體會,滿屋子密密麻麻的知識,硬是把由紀嚇得差點就給跪了。

這下她學乖了不少,不敢再東摸摸西瞅瞅,定下心來,發現每本書的書脊上都有一行小字,寫著這份記憶的主題。

有的是知識,有的是事件,有的是人。但沒有一本書寫著她的名字。

可是——怎麽會呢?

怎麽不會。

她想起宇智波滅族夜的那把刀,想起風牧千繪聽到的一句“無所謂”,想起雪夜裏幹脆利落的別離。以及不久前突然的消失。

由紀知道自己好像鉆了牛角尖,宇智波鼬總不會是個欺騙感情的人,他不可能把時間浪費在一個自己不在乎的人身上,對她的溫柔耐心斷不可能作假。但知道是一回事,心情卻不可避免地低落下來。

畢竟……他從來沒有明確地說過“愛”。

沒錯,就是這個,雖然不曾提起,但被她矯情地計較到了現在。

由紀抿唇,咬牙繼續下潛。不知道是不是進入了深海區的緣故,她開始感覺到水壓悶住了胸口。

不是水壓,這是……鼬的情緒。

陽光照射不到深海區,最後一線光被落在了身後,深青色隱去,這裏是暗無邊界的深海。

但又不是純粹的黑。它仿佛是吸收了所有色彩,細細看去可以發現它實際上非常豐富,與其說照射不到太陽,不如說是囊括了所有光。

繽紛的,幽暗的光華。

藍色的憂郁與寧靜、綠色的希望與信仰、金色的喜悅與燦爛、紅色的憤怒與罪孽、銀色的孤獨與永恒。

把它們揉碎再捏成一團,就沈下去,成為了這片包容一切的黑色。

宇智波鼬這個人,習慣把所有情緒壓在心底,偏偏世界對他算不得優待,情緒壓著壓著自然就沈郁了起來。

可稀奇的是,他這樣壓抑,卻又不像有些人一般愛玩黑化的把戲,再糟糕的東西也照單全收了,好的壞的通通積攢在這裏。生活有點糟糕,可哪怕是黑色,在他的世界裏也能幻化成光。

系在由紀胸口處的八咫鏡亮了起來,在她身周形成了一道薄膜,胸悶的感覺很快沒有了,她繼續往下游去。

【十拳劍,就在月讀世界最深層的地方。】

視線盡頭仿佛若有光——不是黑芒,而是實實在在的光點。由紀向那點光的方向前去,光點很快蔓延開,海水重歸層層疊疊的藍色,往下再往下,她游出了海面。

深海底部是另一塊陸地。

看起來是在冬天,但氣候溫暖,連天空落下的雪花都是溫熱的。陽光映到一望無際的雪原上,明亮卻並不刺眼。

她從天空跌至海中,又從海底下至陸地。

這不符合常理,可識海又不是真的海,意識這種東西本就變幻莫測。

雪深及膝,踏進去是雪,卻又像晃蕩在溫泉水裏一樣舒適。十拳劍就插在這片雪原的正中,由紀迎著和風和暖雪,在同樣暖洋洋的雪地裏一步一個腳印。

她的手握上劍柄,柄未系繩,帶著金屬特有的冰涼蒼勁。

十拳劍,封印之劍,覆生之劍。

【傳說中十拳劍的第二位擁有者須佐之男將其交與姐姐——高天原之主天照大神手上,而天照卻將其折為三段,再將碎片咬成粉末吹散於空中。】

【它被碾成粉末,卻又在未來覆生為劍。也正是如此,托生於十拳之劍的鬼怪才能在拔劍後覆活成人類。】

不止如此,在握上劍柄的一瞬間,神器之靈告訴她的比白磷所知道的還要多。

十拳劍可以覆活鼬,對由紀而言卻有所不同。她未曾轉世,盡管*死去過,但魂魄沒有。因此在十拳劍的判斷之中,她的“覆生”必先轉生,拔出十拳劍,經過一場真正的轉生,便不再會有魂魄不穩之虞。

但這也意味著……五百年前的宇智波由紀,真正死亡。

宇智波由紀和高橋由紀不再完全是一個人,而是純粹的“前世”與“今生”。

同樣的靈魂,不同的人。

哪怕能通過前世擁有的東西喚醒記憶,那也只是高橋由紀得到了宇智波由紀的記憶而已,宇智波由紀這個意識是徹底不存在了。

她手心沁出了冷汗。

什麽叫做“徹底不存在”?

——不明白。

失去了“宇智波由紀”以後,她會變成什麽?

——不知道。

可她還是緊握劍柄,長劍從雪地裏一點點被抽出來。

狂風大作。

雪原崩塌,陸地震碎,海洋幹枯,須臾間,萬事萬物歸於混沌。

暴|露在外的劍尖上,一片嬰兒手掌大小的雪花悄然滴落。

由紀伸出手。

溫暖的,柔軟的,白色的,雪。

雪,ゆき,yuki,由紀。

這是這片雪花的記憶。

漫天飄散的雪,鋪天蓋地的雪,溫柔純潔的雪……一望無際的雪原是覆蓋了整個識海底層的,鼬精神世界裏的她。

從五百年前的某個夜晚開始,她輕飄飄地落進了滅族罪人心裏,雪花飄啊飄啊,帶著祭典上食物的香氣,帶著夜空中花火的色彩,帶著少女唇瓣柔軟的歡喜,長成了鬼怪心底最深處一片溫暖的雪海。

這真的是……最浪漫的告白了吧。

比起識海第二層的書,或者是由紀內親王在後半輩子裏,逢年過節就忍不住拿出來糾結來糾結去的一句“愛”。

不過這份記憶也將化為粉末,以宇智波鼬的性格,未來的自己恐怕還是會陷入關於告白的糾結中去吧。

由紀忍不住幸災樂禍起來。

【雖然一般來說,游離的魂魄大多是在第七天回到體內的,但拔出十拳劍將伴隨著巨大的“覆活之力”,這股力量會讓她直接回歸自己的肉|體中。】

高橋由紀即將醒來。

而宇智波由紀……

這四百餘年來堆積成海的漫漫雪原,完全可以填滿她載滿榮光的後半生裏那唯一一片缺口。

已經足夠了,非常非常的滿足。

雪花膨脹,從六角的尖尖處綻開新世界。

由紀跌落到空中。

細碎的星星劃過手邊,她在這個世界的夜空中,在點點流星下,往那輪花瓣大小的銀色月亮上留下一個吻。

……

亞裏莎開車停在合租公寓樓下的時候由紀已經回來了。

【先祖鼬大人的事情,不許洩露給任何人。】

她答應父親隱藏八咫朱雀的身份,因此對好友產生了深深的愧疚——而她愧疚的表達方式就是這半車的包包衣服和護膚品。

《豪門總裁:大小姐的親親室友》

亞裏莎艱難地提著大包小包進了家門,打開電燈才發現由紀正癱坐在沙發上。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由紀把手中的平板電腦放在一邊,幽幽轉頭,視一眾禮物如糞土。

“如果維基百科上對‘萬華鏡寫輪眼紋路’這個詞條的解釋沒錯的話,亞裏莎,這半個學期以來,我大概是在妄圖成為你的祖奶奶。”

……這禮物好像有點浪費。

亞裏莎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默默地想。

怨靈五十嵐奈緒、瞬間出現救下少女的八咫學長、除靈師一般的“鬼怪”、八咫鴉圖案的萬華鏡寫輪眼。

故事生動有趣,高橋小姐賣力演出,臺下唯一的觀眾也配合著適時露出或緊張、或好奇、或沈迷的表情。

“除了你我以外,只有鬼和鬼怪知道我都經歷了些什麽。”由紀灌下半杯可樂,為這場傾訴畫下一個完美的句號。

亞裏莎撐著下巴:“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兩個方面吧。五十嵐奈緒已死,沒什麽好多說的,但我被她附身後好像也被她印刻下了執念一樣,對那個韓國小姑娘有點在意,並且似乎get了韓語技能……有事沒事鼓勵鼓勵她?”

“我沒問你這個。”

“我知道,可是八咫——宇智波鼬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他救了我,也是他把我送回來的。可真是那個宇智波鼬的話,他是個危險人物。”

雖然並沒有覺得害怕。

“唔——你大可不必擔憂這個,”亞裏莎從沙發縫隙裏扣出遙控器,打開電視看了起來,“他不是史書上記載的那種樣子。”

“噫?”

“我以大宇智波的顏值發誓。”

翻閱過宇智波佐助游記的人都能肯定這一點,雖然只有寥寥幾筆,但就從那一星半點的形容中也可以看出——

那是非常開懷的愛與崇拜。

……

再次和鼬見面是在第二天早上。軍訓小長假已過,大一年級假期後的第一個上午被安排進行學生組織的面試活動。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由紀沒來得及準備面試,踏進活動教室的時候她內心還有幾分忐忑。

教室裏坐了不少同年級學生,看著她的表情裏充滿了對軍訓標兵忍法天才的敬意,看起來比她自己還要相信她,學生會面試什麽的,分分鐘的事兒。

由紀悄悄深呼吸,對小夥伴們抱以一個自信昂揚的微笑。

考官是學生會的前輩,還沒有到齊,包括中間主席位在內幾個位置還空著。由紀趁這段時間低頭背起了她的自我介紹。

坐在下面安靜如雞的新生們突然一陣騷動,其中伴隨著她在軍訓時被反覆提到的諸如“好帥~”、“我嫁~”、“嗚嗚嗚想戀愛~”之類的詞匯。

由紀擡起頭。

男人穿著件寬松的黑色套頭衛衣,前胸處有一道白色的閃電圖案,下|身是一條黑色休閑褲,腰細腿長,皮鞋蹭蹭亮。

最騷的是他臉上的表情,笑得惡心極了。

不過這人不是退學了麽?學生會長不是那個長田勇樹學長麽?長田學長你為什麽坐在體育部長的標牌後啊?放任其他人坐上主席位是怎麽回事!?

由紀一臉懵逼。

直到面試過半,輪到她上前去的時候,由紀的腦子還是混沌的,這就導致了她在自我介紹和回答問題等幾項程序裏都說得亂七八糟的。

我是誰,誰在面試我,我在面試什麽?

不過也正是如此,她才能很快明白宇智波鼬可以坐上主席寶座的原因。

只見他站了起來,拍拍手示意大家的視線集中在他身上,眼中一陣紅色閃過,全教室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有寫輪眼瞳術加成的強力幻術。

“不愧是這屆軍訓時的學生代表,高橋同學說得真好。”

宣傳部長淚如雨下。

所以說我究竟是說了什麽!?

“是啊是啊,我們會長當初也是軍訓學生代表,所以說菁英從軍訓上就可以分辨出來了,鳴大的未來就依靠高橋同學了。”

體育部長長田勇樹眼中淚光閃閃。

這麽說的話……有點心疼鳴大呢。

“既然大家都沒有異議的話,直接讓高橋同學加入主席團吧,先做主席秘書適應一下工作節奏。”

學生會長頂著那惡心的笑容拍板了。

完蛋,鳴大這屆學生會肯定是垮掉的一屆,被好幾百歲的罪惡老爺爺宇智波鼬的萬華鏡寫輪眼所控制。

幻術,神特麽群體幻術,還是aoe技能。

然而,作為既得利益者,由紀並不打算戳穿他——說得像她能戳得穿一樣。

“那麽待會兒後高橋同學留一下吧。”鼬整理了一下文件,很是正經地說。

半個小時過後,面試結束。

由紀可以看出離開教室的同學們回望她時眼中的戀戀不舍,還有感動和崇拜。

幻術真的好可怕。

她定了定心神,與教室裏剩下的最後一個人對視:“所以八咫學長您現在又變成鳴大的學生會長了?沒有退學過的那種?”

“嗯,”他點點頭,接著又補充了一句,“靠著中忍級別的幻術。”

由紀嘴角一陣抽搐,回想起當初自己說起“中忍”八咫學長時驚嘆的心情,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坐在那裏,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鼬卻氣定神閑,低頭看剛才的面試記錄——唇邊還蕩漾著蜜汁笑容。

實在看不下去了。

“你就沒什麽想跟我解釋的麽?”

“由紀想知道什麽?”他放下記錄冊,擡頭微笑。

“很多,我問的話你就會回答麽?”

“當然。”

“那好,”由紀挑眉,“你是宇智波鼬麽?”

“我是。”

“為什麽五百年前的古人會來到現代,古穿今?反穿越?”

“……不,只是活得比較久。”

“為什麽活得比較久,還有鬼怪是什麽?和這個有關系麽?”

“由紀真聰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之前的笑容太愉♂悅,由紀對他此刻一臉讚許的樣子也持保留態度,“沒錯,長生與鬼怪相關,死後覆生並獲得了永生的生物就是鬼怪。別想太多……不是吸血鬼,全世界也就只有兩位鬼怪而已,而且我現在已經變回人類了。”

“唔——那你是個什麽樣的人?你的過去?宇智波鼬的存在。”

教室裏安靜了一會兒,微風順著打開的窗戶溜進來,深藍色的窗簾漾起了海浪一般的波紋。

“很長的故事,要聽麽?”

“我自己問的問題,當然要聽。”她彎腰,把腦袋枕在自己交疊在桌面的手臂上。

在由紀的要求下省去了與她相關的事情以後,人類宇智波鼬的二十一年也依舊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戰爭與生命,愛與矛盾,失去和憤怒,抉擇後屠殺,然後是罪孽,顛沛……最後又回到了愛。

說完之後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這還是基於鼬幹巴巴的描述——他大概只有在講哲學的時候才比較多話。

“最後一個問題。”

由紀站起來活動活動僵硬的胳膊,然後走到鼬面前,眼睛直直地對著他的。

“你願意做我男朋友麽?”

天氣從前天晚上開始恢覆正常,正常的六月初,正常的晚春初夏。

氣候很舒適。

“好啊。”他瞇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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