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風吹了過來。

樹葉貼近又分開，水波蕩起又平緩，葉片摩擦的沙沙聲和河水流淌的聲音交疊在一起，讓這片沈默的土地顯得越發沈默。

鬼鮫離開了，但他不過是由紀的遷怒對象而已，真正令她惱恨的人還坐在樹下，視她的憤怒於無物。

由紀感到一絲洩氣，微小的一點點，還遠遠不到放棄的地步，只是有點難過。

“你為什麽不能等我一會兒呢……”她甚至沒辦法理智氣壯地表達自己的情緒，剛才沖著鬼鮫釋放的殺氣在這個罪魁禍首面前反而兀地散去了。

“別扯什麽曉組織捉九尾的理由，我知道你來木葉是因為三代已死，你怕佐助在無人保護他的村子被團藏殺害。可是……只要一會兒就好了啊。”

“我好不容易拿到了團藏洩露本國機密的把柄，你可以用幫他隱瞞為條件來換取佐助的安全，根本用不著展示武力來威脅他，你這樣不僅對自己的身體不好，還會讓你們兄弟之間隔閡更深。”

風停了下來，宇智波鼬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一樣。

由紀咬住下唇，在鼬相鄰的樹邊背對著他坐了下來，就在她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耳後傳來低低的男聲。

“你知道的真的很多，我的確擔心志村團藏對佐助下手。”他說，“但是對我而言，威脅他只是附帶而已，哪怕他不存在，我也要來這一趟。”

由紀一楞，轉頭看他。

褪去鋒銳的紅色寫輪眼和冰冷肅殺的表情，他其實還只是十七歲的少年罷了，平時埋在寬大領口中的臉露出來，甚至依稀可以看出嬰兒肥的影子。

但說出來的話還是不摻雜絲毫情緒，他冷靜地，平淡地，說出了不可理喻的話。

“我的主要目的就是讓佐助更加憎恨。”

“那孩子太善良了，感性而重情，木葉是個溫和的地方，旗木卡卡西、漩渦鳴人和他們班那個女孩只會讓人變得柔軟，但佐助沒有柔軟的資格，他必須來找我覆仇。”

他的語氣那麽平緩，由紀不禁瞪大眼睛，只覺得荒謬，“你瘋了麽……柔軟有什麽不好，仇恨只能給他帶來痛苦，如果是想要他變強的話你可以親自教導他呀，真相再殘酷也比你安排的未來好多了。”

她喃喃道，“那可是佐助啊，是你的親弟弟。”

“就是因為他是佐助。”鼬突然打斷。

他極少有這種堪稱無理的行為，此刻卻像是要藏在心中的郁氣爆發出來一樣，由紀這下是真的覺得這個人快要被逼瘋了。

她是對的。

早在四年前的七月十日，當宇智波鼬的太刀刺入父母心口時，他就已經快要瘋了。

他一直搖搖欲墜，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了，可其實他永遠不會真的崩潰。

“你知道面具男吧，”鼬努力平靜下來，“當初我可以跟木葉談條件留下佐助，但我沒有資格要求他什麽，而他願意保住佐助就是為了——”

他說不下去了。

面具男願意讓佐助活著就是為了永恒萬華鏡，鼬或者佐助，隨便誰得到都可以。

他需要這個只有奪去親兄弟的萬華鏡寫輪眼才能擁有的永恒。

“面具男？”由紀聞言忍不住冷笑起來，“你難道真的以為他是宇智波斑？你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這麽天真了？”

回答她的是一聲疲憊的嘆息。

“這有關系麽，無論面具男是宇智波斑還是千手柱間，哪怕他的真實身份是西街團子店的老板也好，呵……”他似乎被自己逗笑了，但更像是嗤笑。

“他比我強，比所有人都要強，他如果想殺了佐助我根本阻止不了——我只能接受他的條件。”

一大片雲飄過天空，陽光稍稍黯淡了下來。

由紀說不出話來，半晌後才頹然地笑了笑，“原來如此，那真是太糟糕了。”

這是最糟糕的路，更糟的是，它好像也是唯一的路了。

她擡頭看向天空，更多的雲隨風飄了過來，雲朵層層糾結在一起，顏色漸漸變深，成了大團大團的烏青。

驟雨將至。

比驟雨更早到來的卻是濃霧。

這片濃霧來得突然，由紀很快意識到了其中必有蹊蹺，但忍術多年未曾用過已見生疏，腳下冒出的尖銳土刺在她有所行動之前就醞釀完畢了。

可有人比它更快。

不知何時從樹下站起來的鼬猛地推了她一把，她借力避開土遁忍術的突襲，踉蹌兩步平衡身體，只見鼬甩出三枚手裏劍，不遠處一個人影應聲而倒。

濃霧中看不清衣著，只隱約看得出來是個人形，但由紀還是一瞬間就判斷出了對方的身份。

是志村團藏派出來捉拿由紀內親王的根忍。

四年沒有使用過忍術，由紀的戰鬥力還剩下多少實在不好說，而鼬不久前才連續使用過萬華鏡瞳術，損耗極大，此刻正是強弩之末。

她盯著前方的敵人，咬牙忍住自己回頭看鼬的沖動。

身著根忍制服，外套著制式寬大黑袍的忍者們在濃霧中隱現，將兩人團團圍困在河邊。

一般而言，忍者們的戰鬥還是有一套潛規則的，雙方通常先是對峙一會兒，各自擺幾個造型，然後自我介紹，再放幾句諸如“記住我的名字，不然連誰殺了你都不知道”，或者“我的大刀早已饑渴難耐”之類的狠話，最後眼神銳利起來，長得好看的就給個大特寫突出表現一下。

但根忍從來都不看劇本，一擁而上，目標鮮明，上來對著由紀就準備來一頓胖揍。

出乎她的預料，這次團藏真的下了血本，一派就是將近三十個根忍。人太多了，她不能開眼，這麽多實力至少在中忍水平的忍者不可能全部殲滅，一旦有一個漏網之魚團藏就會知道所謂“由紀內親王”竟然是一個宇智波“餘孽”。

可不開眼的由紀只剛剛觸到上忍水平，最多只能與三五根忍纏鬥。

而鼬……

“他們的目標是你，和你說的團藏的把柄有關麽。”他抵住幾個意圖從背後襲擊由紀的忍者，沒有使用查克拉，只體術結合忍具將其中一個倒黴蛋斬於手下。

由紀點點頭，專心應對敵人的攻擊，沒空仔細回答。

“你還記不記得自己當年的自創忍術？那個風屬性的控制類忍術，”他語速很快，見由紀又點頭，便接著說了下去，“待會兒你以這個忍術攪亂河水，一旦敵人踏上湖面就束縛住他們，如果可以的話最好結合火屬性查克拉借一個爆破力，我們從湖面走。”

學到用時方恨少，由紀有些尷尬，趁鼬為她分擔了不少壓力，快速地說：“可以倒是可以，但我施展這個忍術必須專心，走動起來很容易失誤，簡單來說就是只能站樁施法。”

這時一個剛被擊退的根忍再次圍過來，由紀疲於應付，停頓了片刻，鼬見狀抽空一枚苦無扔過去，將他逼退。

由紀得空，接著道：“而且他們這麽多人，就算被我束縛在原地不能追上來，但手還是可以動的呀，無論結印還是忍具都沒問題，到時候我們背對著他們反而更危險。”

“這些你不用管，專心控制查克拉。”

由紀還是有點不服氣，暗想你難道背後長眼睛啊，那麽多道攻擊漸次到來正面都不一定躲得過去。

但鼬背後好像還真長了眼睛，幾個微小的騰挪，一個風騷的走位，各式攻擊在耳邊擦過去，看起來可謂是萬劍叢中過，滴血不沾身。

非常帥，很炫酷。

只可惜現在的由紀卻註意不到這些，吸引了她全部註意力的是——他們倆現在的姿勢。

公……公主抱。

“由紀，”男人的聲音第一次從這麽近的地方傳來，溫熱的胸腔，輕微的震動，“控制好你的查克拉。”

“哦！是！”她回過神，強行克制住粉紅泡泡少女心專註戰鬥，悲哀地發現自己好像又戀愛腦了。

可是……

由紀緩緩閉上眼睛，靠在他的肩膀上，刀光劍影好像都不覆不在了，多年的顛沛也都恍如夢境，她又回到了十三歲的某一天，他們奔跑、奔跑，最後擁抱在了一起。

那是一段很充實的記憶，宇智波由紀記得少年懷抱的溫度和夏季的暖風，記得兩人奔跑後的細汗膩膩地黏在了一起，記得一下一下打在她脖頸上的吐息和那種癢癢的感覺。

也記得風牧千繪曾躲在另一個視角裏看到的，鼬的惶恐與掙紮。

她猛地睜開眼。身後的根忍被困在河面上，沒有人能掙脫忍術追上來。

還不到時候……還不到可以肆意想著“喜歡”的時候。

火屬性查克拉註入，一陣爆聲響起，水霧飛濺之中，眾多根忍一時失去了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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