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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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島王國二王子潘納波, 英俊瀟灑,風流倜儻,25歲未婚, 是億萬少女的夢中情人,為期一年半、加上來回路程一共兩年的大陸游學經歷還給他鍍上一層金光,天冷就曠課冬眠的事實先放在一邊不提,總之是個讀萬卷書、行萬裏路的博學王子。

潘納波是個純粹的人,他交朋友不看家世、不看錢權、不看學識——長的好看就夠了。因此和武力能打、顏值更能打的臨時傭兵團親密起來順理成章,尤其回到龍島地界後,家鄉宜人的氣候和熟悉的環境引起極度舒適,閑話聊天也越來越多了。

男人表現自己的魅力,一靠脫, 二靠吹。

從海利波港上船出海開始,潘納波王子就玩兒起了“上衣失蹤”,只穿一條大褲衩在甲板上溜達來溜達去。侍衛們矜持一些,可也不得不脫掉鎧甲換薄衫,烈日當空一照,金屬鎧甲穿起來就像鐵板燒似的, 確實熱。

潘納波狂秀八塊腹肌的同時也狂秀人見人愛的感情史, 在學校中情書泛濫,走在街上擲果盈車, 而在他受命留學時,碼頭上人山人海,各色裙袂如織如雲, 間或夾雜著形貌姝麗的男子……他們灑淚告別,海水都被哭得漲潮了。

此番回國,應該有更多美人哭著喊著要嫁給他吧,畢竟這兩年他遠在天邊,龍島少女們肯定思念成疾了。

“嗯?幾個情人?我想想……也沒幾個,記得住名字的也就五十人罷了。”面對傭兵們的疑問,潘納波王子如是說道。

包括侍衛親隨在內的眾人:“……”如果不是有一層王子光環,這孩子活不到今天。

他也確實有這個資本,上頭有個優秀的王太子大哥扛鼎,作為無憂無慮的老二,他當然要追求自由戀愛、放飛天性,做個快樂的小王子呀。

潘納波四十五度角仰望碧海藍天自由翺翔的海鷗,捧著大臉明媚憂傷:“唉,我可真是個罪人啊,都不知道該娶哪一個好。”

他認真地苦惱,直到中途在一個城鎮歇腳,白龍魚服請大家上劇院與民同樂,欣賞這兩年流行起來的新戲。

人魚公主:“……潘納波,你這個渣男!”

人魚姐妹們:“盤他!教他做人!”

臺下的潘納波:“?”

一起看戲的行動組成員們覺得人魚公主的人設劇情和安徒生童話類似,懷疑是哪個穿越來的老教授編寫的,但從故事的高/潮部分開始,這種疑惑就打消了。

只見那女主角衣袂飄飄,連續後空翻躲開王子身邊騎士的攻擊,漂亮的拳腳、痛快的打鬥極具觀賞性。她敢為愛向前沖、看清渣男人品後也能瀟灑地全身而退,率領一眾小姐妹將高大的王子和全副武裝的騎士們揍得落花流水,紅桃山張月娥痛毆林沖、關勝、花榮的英姿都比不上她!

這哪是嬌嬌弱弱淒淒慘慘的人魚小姐妹呀,明明是一群由海神波塞冬統率的海鬥士!

在暢快激昂的背景旋律中,憤怒的女孩子們一擁而上,拳打腳踢舞臺上扮演王子的演員。“潘納波”道具服飾裏藏了一些雞毛之類的,這時候就撒出來揚得滿場都是,營造一種被打出翔的搞笑感。

最慘的是,女二號、也就是與王子有婚約的另一國公主也離開了他:“你一面要同我白首不離,另一面卻和別人糾纏不清,再見了,潘納波,這不是我要的愛情!”

女二號的歌曲起初哀婉憂傷,緊接著唱詞變得鏗鏘有力、節奏越發明快通透,曲畢一巴掌甩過去,打得王子口眼歪斜。之後她看破紅塵天地寬,優雅地提起裙角下臺了。

此情節引起極度不適,潘納波覺得臉好疼:“……”

地球來的穿越者們看得挺開心的,跟著觀眾一起鼓掌。湛問松挑眉,語氣戲謔地說:“億萬少女的夢中情人,嗯?”

“哈哈哈哈哈哈!”女仆長和侍衛長憋不住了,當笑則笑,完全不給王子留面子。

只有溺愛他的老管家溫言安慰:“這個名字本來就比較常見,同名很多,臺上演的渣男不是在說您,您別放在心上。”

然後又被打臉了,旁邊的觀眾正巧趁落幕換場景的空檔講起了新戲來源,《海的女兒》起初流行於東部海濱大城市尤法比,傳到這裏時王子角色的名字就改了,還增加了更激烈的群架場景。

因為本地伯爵之女曾經和二王子潘納波短暫交往過——應該不是什麽愉快的經歷,於是以毆打戲中“王子”的方式出氣,結果一揍成名,越來越多的劇院、藝團都認可這一改動,現在的新版本男一號就成了“潘納波”了。

“哦,怪不得。”潘納波湊過去聽了一耳朵,點點頭,又一臉腦子進水的智障表情:“我記得那個伯爵之女還挺漂亮的,可惜現在已經嫁人了,叫……叫……咦?她叫什麽名字來著?”

眾人:“……”

管家:“……”是該管管他了,否則王室形象堪憂。

最後是這場戲的大結局,人魚公主和邪惡的海巫婆鬥法勝利,重歸自由的大海……戲迷們紛紛鼓掌叫好,大朵的鮮花灑滿舞臺。

從登上家鄉的土地開始,愛玩愛鬧的潘納波王子就徹底放開了,一路上哪裏有熱鬧就往哪裏湊,行動組也就客隨主便,跟著看了不少流行新戲。

有史詩悲劇《皮塔雅》,皮塔雅本是為國平叛的英雄,但他在夫人的慫恿下奪權篡位了,然後野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他謀殺國王、暗殺國王舊部、害死老牌貴族甚至連無辜的婦幼都沒放過,場景十分血腥。恐懼和猜疑使皮塔雅心裏有鬼,形貌越來越猙獰,舉止越來越殘酷,在眾叛親離的情況下,他被國王之子的援軍打敗,落得死無全屍的結局。

有歷史正劇《帕帕亞》,帕帕亞作為龍族王室的旁系,本無繼承權,但他有德行和才能,推翻了昏聵的上任君主,結束了龍島群雄割據、各自為政的混亂局面。不過有野心的王族旁系不止一個,叛亂的烽火四起,帕帕亞一邊倉促應戰、一邊憂心自家的坑爹兒子不能擔起繼承人之責,最終在病痛和憂思中早逝,以哀傷的自白唱曲“我是有罪的不幸者,假如我在任何方面錯待了文武大臣和真誠的人民,希望死後能獲得原諒”落幕。

還有偏向喜劇、好似上一個流行劇目的衍生劇《帕帕亞二世》,帕帕亞的坑爹兒子流裏流氣沈迷酒色、四處搞事浪蕩不羈,然而在父親病倒後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職責,幡然悔悟痛改前非,披掛上陣百戰不殆,受到將士和百姓的尊重。他和誘他學壞的垃圾朋友斷交,遠小人親君子,顯示了一個英明君主該有的樣子,以帕帕亞二世之名流芳千古。

……

劇情都微妙地熟悉,不過行動組成員們完全沒看出來這些有莎翁名劇《麥克白》、《亨利四世》、《亨利五世》……的影子,一是這些年輕小夥子們本身就不是什麽文藝青年,二是因為不管皮塔雅還是帕帕亞父子,原型都是龍島歷史上的真人真事。

倒是能從中看出歷史總是驚人地相似,一言以蔽之:貴圈真亂,但大家就是愛看。

直到一行人終於抵達此行的目的地——龍島王國首都阿羅卡夏,看到舞臺上耀眼的明星、十幾部流行戲劇的制作人趙主任時,大家才恍然大悟。

落幕後他們馬上溜進後臺,湛問松“認親”尤為激動。

華國有句老話:兒子像娘,金子打墻,女兒像爹,銀子滿街。先不提邏輯不通的問題,老話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趙主任真人比資料上的全息照片還美,意外穿越後心態保持的不錯,激動得帶淚的笑容也無損其氣質,和之前接觸過的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老頭們相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如果基因沒突變,趙主任的兒子無論什麽長相性格、肯定差不了。

說到底,總指揮湛問松也是個被工作耽誤了終身大事的大齡單身狗罷了,大家默契地把他推到趙主任身邊全方位露臉,有了“岳父”的首肯,再加上“岳母”的賞識,回家後順利相親……幸福生活還會遠嗎?

湛問松偷偷向隊友們抱拳,謝了,兄弟們。

大家坐下來,頗有眼色的劇組人員還端上了水果茶,他們便一邊喝茶、一邊用華語和趙主任嘮家常。

“知道老樸沒事我就放心了。”趙主任擦幹了眼淚,又問:“你們看過莎翁劇了?那有沒有找到其他人,我這兩年為了讓新劇流行起來費了不少工夫,各種經典劇目都用上了,也是抱著被他們認出來的目的……”

眾人:“……”

“那倒還沒找到,因為您改的劇目非常適合本土,原住民們喜歡的不得了,我們都以為是龍島本來就有的!”湛問松從未看過任何莎翁劇,學生時代的文學課都是往桌面上一趴、睡過去的,畢業後原封不動地還給老師,快快樂樂上軍校,從此與文藝絕緣。

但他就是特別會抓重點,從各種側面不著痕跡地誇獎劇本寫得好。“尤其歷史人物的喜怒哀樂、王權政治的波詭雲譎十分引人入勝,我們之前學過匹斯蘭大陸史,有關龍島王國的部分也有涉獵,但文字入眼不過腦,不及一場好劇看的明白通透呢。”

趙主任既是編劇也是導演,被誇得笑彎了眼睛:“都是現成史詩和原劇舞臺表現手法結合修改的,哪有你說的那麽好。本來想用原汁原味的劇情,但不貼合本土口味的話,流傳起來太困難了,思來想去還是改編歷史劇最穩妥。

之前還重編過《羅密歐與朱麗葉》,改成有情人終成眷屬的話和前面的背景鋪墊相矛盾,若是沒有年輕的生命死亡、純真的愛情消逝帶來的震撼感,全劇就和匹斯蘭常見的戀愛小曲兒沒什麽區別,給人的印象不夠深刻。

最後決定遵從原著來演,兩個主人公殉情時,臺下又哭又罵、還有扔榴蓮砸演員的……那場面太嚇人了,真的不敢再演第二次。”

“您沒事兒吧,受傷了嗎?”湛問松聽得心驚,這什麽觀眾啊,太剛了吧。

“沒事兒呀,卡修——就是我們藝團的團長時刻盯著呢,用風系魔法把砸到臺上的東西都吹偏了,落幕後收拾一下還能湊一頓飯,那榴蓮聞起來惡心、吃起來挺甜的。”趙主任說道。

眾人:“……您心態真好。”

“哪裏哪裏,大家都不容易。”趙主任不好意思地笑笑:“現在也發現了,歷史劇本土觀眾倒是喜歡,但吸引不來一起穿越的同胞,最近正打算多改寫一些現代劇本,跨海去內陸發展……”

“您已經很厲害啦,這不是把我們吸引來了嘛。”湛問松說:“我們已經找到了大部分教授,沒準落到龍島的只有您一位呢。”

漢堡也道:“再說這裏沒有網絡媒體,信息流傳本來就慢,您別心急。”

“是呀,幸好有你們。”看到精精神神的行動組小夥子們、又得知老伴平平安安的消息,回家團聚的日子近在眼前,趙主任一直以來的焦慮心情一掃而光。

她現在連同卡修藝團的初始成員,被聘請為龍島王宮大劇院的宮廷藝術家,可以說達到了這個世界演藝圈的巔峰,下一步還想著申請全國巡回演出、跟隨龍島使團出國演出,動輒幾十上百人的團隊辛辛苦苦奔波……和行動組用渠道多、擴散快、價格親民的日化產品吸引人相比,效率還是過低了。

“我也要和你們一起做小商品生意,我這老胳膊老腿真是折騰不動了。”趙主任拍板決定退出演藝生涯:“退休,就這麽愉快地決定啦。”

說時遲那時快,卡修像一陣風一樣突然闖進來,握住趙主任的手嚶嚶嚶地反對:“不——我不允許!”

眾人的表情都裂了,這精靈族哪兒冒出來的,偷聽就偷聽吧,為什麽還會說華語?

“他就是我們藝團的團長。”看出大家的疑惑,趙主任一邊拍著卡修的後背安慰,一邊尷尬地解釋:“卡修教我匹斯蘭通用語,而我在研究所帶學生帶習慣了,來這兒也沒改掉好為人師的毛病,就互相學習了……不過,這孩子(?)是真聰明,中文一教就會。”

所以忍不住越教越多。

現在卡修操著一口吐音清晰、字正腔圓帶點兒化音的京片子,連著撒嬌帶打滾,說起話來跟唱戲似的。“趙姐休得要告職歸林,你本是擎天柱一根。我們團多虧了趙姐所撐,叫我怎舍得元勳,你是全團的靈魂。”

這段京劇《上天臺》改詞唱的不錯,眾人面無表情地鼓掌,藝術還真是不分國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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