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卡修如何撒嬌挽留, 這兩年的親身經歷加上研究所同僚們的工作成果對比，趙主任是真心覺得走演藝這一塊不如做實業。

流浪演出充滿了不確定性，哪怕某個城市裏真的有同胞居住, 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在首都王宮大劇院固定下來後，他們的觀眾也固定在了中上流階層，不是所有人都有那個閑錢閑工夫耗費在娛樂上，還不如街頭巷尾的流浪舞臺，給不給錢都能捧個人場。

而她積極改編、傳播出去的劇本也不是各個受歡迎的，比如《羅密歐與朱麗葉》在第一次公演時就慘遭憤怒的群眾砸場，後來沒敢再演。

還有《奧賽羅》，原劇結局按照年輕人的說法來講，真是好大一坨翔硬逼著人吃下去。男主人公聽信讒言掐死妻子的一幕引起陣陣怒罵, 他得知真相後悔恨地自戕而死，令人解恨之餘又悵然若失，而扮演挑撥離間者的演員下場後，還被偷溜進後臺的觀眾打了一頓，可以說大家入戲真的很深。

這是好現象，說明劇情深入人心、他演的也好。當然造成的壞影響也是不容忽視的, 這種情況下悲劇題材不得不全面下架, 只以故事畫冊、拉洋片的形式存在，賣不動也不叫好。

喜劇的結局都是相似的, 左右不離大團圓，只有痛徹人心的悲劇才會給人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象，但市場環境如此, 趙主任也不能硬逼著大家吃翔。在這個沒有八卦雜志、沒有媒體網絡、更別提影評人公眾號的異世界，要想讓經過改編的經典戲劇被同胞註意到真是挺難的。

行動組成員們也深有同感，十三個人，竟沒有一個人看出來《海的女兒》是地球出品，畢竟改得連安徒生本人從墓裏爬出來都不敢認了。

而且不同的演員有不同的個人色彩，每一個劇團也有自己的理解和修改，那幾部歷史劇若不是趙主任親口點出原著，他們就當純本土戲劇看了。

“也曾做過各種嘗試，比如能一眼看出來的國粹京劇。”

趙主任自己是個資深票友，也嘗試著把《千裏走單騎》、《長阪坡》之類的三國戲，《三打祝家莊》、《李逵大鬧忠義堂》之類的水滸戲搬上舞臺，劇情內容不僅是大家熟知的，唱腔、妝容、服飾等表現手法也很有特點。

“廢了一大筆錢做衣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匹斯蘭西幻得特別徹底，大陸通用語是典型的字母組合發音，又不好把關羽趙雲改成湯姆傑克，大家欣賞不來這個，一點市場都沒有。”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教出來一個好學生。趙主任說：“團裏的演員都學不會那個唱腔，只有卡修一教就會。”

卡修順桿子往上爬：“我這麽好，你還要跟他們走嗎？”然後他又唱上了，“點點淚珠往下拋，當年桃園結義好，勝似一母共同胞……”

精靈的容貌沒得說，楚楚可憐的樣子擺出三分，就能對所有年齡段的女性造成極大殺傷力，趙主任也舍不得這麽個好學生，此時竟猶豫起來。

眾人：“……”還真是活學活用的典範啊。

這一段聽著怪熟悉的，不就是劉備《哭靈碑》嗎，你哭我也哭，隱藏在糙漢子中的票友史留名立馬就接上了，還把曹操換成卡修、二弟換成主任，唱起來也是情真意切：

“那卡修待你的恩義好，上馬的金銀也曾贈過你的大紅袍，美女十名你不要，掛印封金辭卡修……還望主任你神威保，神威保，主任呀！”

被當成關羽哭了，趙主任完全不覺得不吉利，能作比武聖還有點小驕傲呢，她熱烈鼓掌：“好！”

史留名微微一笑，把功勞推給了聽不懂兩人在唱什麽、全程一臉懵逼的湛指揮。“都是我們總指揮教的好，他也是資深票友，唱的可好了，平時不僅愛聽戲，還教大夥兒唱戲呢。”

趙主任聞言，果然投向湛問松的目光越發和藹，那完全就是丈母娘看兒婿的眼神了。

史留名向隊長眨了眨眼睛：計劃通，不用太感謝我。

湛問松恨不得把史留名當場拍飛，內心瘋狂咆哮滾你的吧。這什麽辣雞隊友，坑長官不留餘地啊！吹什麽不好非要吹這種一戳就破的彩虹屁，他可是一點戲都不懂，唯一會的國粹是打麻將，當麻友還行，怎麽裝票友！彩虹屁戳破全是屎，要死要死……

然而湛問松鎮定如松，笑而不語，他什麽大場面沒見過啊，哪怕就要被坑死了，臉上依舊擺出“過獎了、不敢當”的青澀笑容，把一個謙虛文雅的票友形象演得惟妙惟肖。

史留名這一亮嗓子，卡修才正視起這夥人，從容貌到身姿，打量的仔仔細細，就發現他們各有各的帥法。

眾人：“……”鬥戲鬥過了，他又想鬧什麽幺蛾子？

肖恩悄悄和顧清和咬耳朵：“我有一個不好的預感……”

這時，卡修挽留的對象也變了，他拉著趙主任商量道：“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你的這些後輩，有沒有演戲的天賦？”

趙主任：“……”

卡修也是看到他們才靈光一閃：“咱們不是要改編八百年前的龍族王庭歷史劇嗎？就那個找了太多情人、生了太多兒子的龍島國王和九個王子的年度撕逼大戲——九龍奪嫡！之前還發愁去哪兒找那麽多好看的男演員，這不就來現成的了嘛，那個一臉老相的演國王，然後從大到小排九個王子……”

眾人：“……”

大家都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任那戲精巧舌如簧都雷打不動，有排戲的功夫早就做出兩噸硫磺皂遠銷海內外了。

卡修卻不肯放棄：“排戲需要功底也確實很累，但是唱歌跳舞不累呀，剛剛那位小兄弟我看就唱得很好——要不咱們這樣吧，這十三人組一個偶像男子天團，全國巡回演出！”

“你認真的嗎？”趙主任忍不住噗嗤笑出聲，整整齊齊的一群帥哥，真的很有畫面感。

“當然啦，偶像組合在匹斯蘭演藝圈還是一塊空白。”卡修把一群人中最好看的肖恩拉起來：“他——C位出道。”

肖恩：“……”

然後這精靈也不消停，又把史留名點出來：“他——靈魂主唱。”

史留名：“……”

“他——草知心大哥哥人設，他——走高冷男神路線，還有他——長相可愛的小鮮肉、能爭取姐姐粉做個國民弟弟……”

湛問松、顧清和、蛋撻：“……”

“哈哈哈哈……”趙主任被卡修逗得前仰後合，邊笑邊解釋：“對不住對不住，草人設什麽的都是我教的，沒想到能用上，哈哈哈哈……”

卡修把行動組成員的人設全都草好了：“組合就叫跳出夢幻舞步、大陸絕無僅有、神秘國度降臨的美男子天團，簡稱——跳大神團！你們將取代渣男王子潘納波，成為新的億萬少女的夢中情人，怎麽樣，心動嗎？”

這孩子（？）真是個活寶，趙主任對他總是硬不起心腸來，繼續笑道：“對了，地球的事兒他也知道，精靈族真的很聰明，實在瞞不住。”

大家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打精靈。

“再考慮下唄，經濟分成都好商量。”卡修想了一會兒，又說：“是擔心被權貴們看中強制包養嗎？放心，我卡修好歹是魔導師水準，還有精靈族做後盾，有我在，誰也不敢對你們強制愛！”

眾人：“……”

三十上下的一群大老爺們還搞什麽偶像出道啊，像話嗎，而且強制愛又是什麽東西，光是聽到這個詞尷尬癌都要犯了。

趙主任有點後悔，教了卡修太多有的沒的文化糟粕，導致他間接浸淫地球娛樂圈大染缸，現在不是一個純粹的精靈，而是戲精本精了。

湛問松站出來制止這場鬧劇，替大家拒絕了這個不靠譜的提議：“抱歉，我們真的忙著找人回家，家裏人都很擔心我們。”

然後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讓卡修明白沒有平價影像技術的大環境下，流量鮮肉是不會有市場的，畢竟記錄水晶這種東西大家消費不起，最早的明星經濟和錄音機、錄像機的發展不可分割。

就像華國古代也有很多演藝大家，吸引慕名而來的戲迷，但沒有過硬的藝術水平、只有一張臉能看是掙不到錢的，如果能，那也是在一些不太和諧的場所……總之，包裝、炒作、運營、建立一個完善的娛樂機制都沒錯，出發點很好，但也要結合現實情況發展，光賣臉是不可取的。

卡修受教了，喃喃點頭道：“我明白了，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首先，我得發展音像制品和播放設備，讓粉絲人人買得起的那種……”

湛問松：“……加油，你是最棒的！”研究一輩子吧，別一天到晚地跟星探似的拉人出道了！

“這就觸及到我的知識盲區了。”卡修嚶嚶嚶道：“我只是個追求詩和遠方的藝術家啊。”

然後他把目光投向萬能的趙主任。

趙主任：“……別看我，我也不懂音像設備。”她專註史學和哲學，機械理工真的不是專長。

無論如何，卡修立志做娛樂大鱷的野心是不會打消的。他眼睛一轉，計上心來：“我也幫你們找人，以後就跟著你們學技術！”

聽說地球世界科技很發達，趙的朋友也都是博學多識的人，只要找到他們，學到錄音機、錄像機的原理，稱霸匹斯蘭大陸娛樂圈的夢想還會遠嗎？來呀，快活呀，反正精靈族有大把時光。

“退休，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卡修拍板說道。

眾人：“……”噫，這個精靈，大大地狡猾。

卡修藝團就此解散——說解散也不太對，大家還在王宮大劇院任職，只是團長卡修和靈魂編導趙主任退圈轉職做實業了。

趙主任不再登臺演出，但新劇本的創作卻沒有停下，如何讓華國特色的內容和傳統戲劇結合起來、做成觀眾喜聞樂見的形式成了她的主攻方向，同時還把舞臺效果設計編寫成完整的理論以供藝團學習參考。侏儒族樂師金科歐做了新的團長，接過她的衣缽，繼續將新劇發揚光大。

行動組有了熟悉本地市場的卡修幫忙，又有他們的老朋友潘納波王子大開方便之門，半個月後，龍島王國第一家日化用品綜合工廠在首都阿羅卡夏城郊正式建成投產了。

洗滌用品、功能香皂、護膚品、花露水、文具……還是熟悉的配方、親民的價格，源源不斷地從首都向周邊輻射。未來終有一天，無論是海濱小鎮還是離陸的小島居民，提到與生活息息相關的商品，總能第一時間想到那些華國品牌。

新產業穩定下來後，行動組便依照原計劃在拉羅卡夏建立了信號基站，湛問松和趙主任留下來統籌全局、坐等流落他鄉的老教授上門，而隊員們則分成兩人一組，以經銷商的身份四散開來推廣日化產品，順便設置覆蓋龍島的信號中轉站。

肖恩和顧清和理所當然地成了一組，按照事先定好的方案，來到了位於龍島南部的海邊城市阿加維，從這裏可以遙望星羅棋布的離陸海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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