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湛問松並不知道這些擺攤的江湖神算的底細。

真正的占術系魔法體質和召喚系、空間系一樣是鳳毛麟角, 有那麽多雙眼睛在盯著，甚至不必費心去考魔法學校，一經測出來不論天賦如何, 總有大佬親自上門求徒，帶去法師塔從小培養，是不可能有閑心跑來擺攤的。

過河橋上擺攤占蔔的有附近神學院的學生，也有中央榮光兩所小學的高年級故作神秘地把臉一蒙、搬張桌子就來湊熱鬧的，幾乎都是咒術系和奧術系魔法體質。

有人走心一些，用昂貴的水晶球、似模似樣的骨頭骰子，也有不講究的，就帶觀星、數算課上用的學具和教材，靠簡單的祝福或者心理暗示把顧客哄得開開心心, 掙點零花錢，年年如此已成慣例。

來游逛的人們也心知肚明，一兩個銀幣的資費不值當什麽，只圖在神誕日慶典上聽句吉祥話應景。

同樣是占蔔，別人1銀幣，沙達克就要收10個金幣。

同樣是裝神秘, 別人好歹眉蹙春山、眼顰秋水, 朱唇皓齒、妙語連珠，只有他蒙得五官一個都看不見, 多說兩句都嫌煩，還踢凳子趕人。

所以顯得他的攤子格外與眾不同——反正在地球麻瓜眼裏特別有大師風範。

占術系法聖、精靈族三長老沙達克也確實是深藏不露的大師，10金幣還是收著玩兒的, 平時他直接收魔晶。

精靈族擁有漫長的時間探索專研滿足好奇心，而且魔法天賦較之其他種族要普遍高出一截，以致於當代匹斯蘭大陸一共28位法聖、其中一半以上都是精靈族。

法聖、千歲以上，同時滿足兩個條件即可/榮升長老，為女王分憂。而身為大陸唯一的空間系法聖、精靈族十大長老之一的六長老蒙戈斯汀已經兩年沒露面了。

之前沙達克忽有所感，隱隱察覺整個大陸的時間倒流了。他雖精於占術，但各系魔法均有涉獵，對任何變化格外敏感，蒙戈斯汀也是那個時候突然留信一封、離家出走的。

是魔法失敗了？還是故意回溯時間規避即將到來的災難？

前段時間有族人傳信來說六長老就在格朗塞、不用擔心，只不過六長老神神秘秘地不去樹神殿走動，只肯用書信交流，也沒誰真正見上面。

沙達克占算是專業的，他都預測不出什麽災什麽難，琢磨無果之下，只能歸因於精靈族與生俱來的作死天賦作祟，蒙戈斯汀把自己搞得不敢見人了。

這倒是猜的八九不離十。

大家都是一母同胞，沙達克覺得見面好好談談才能安心，他算出蒙戈斯汀會路過教皇國，早幾日便大張旗鼓來到這裏的精靈族樹神殿，左等右等卻等不來人，索性來廟會擺攤——沒準就偶遇了呢。

沙達克盯著來來往往的人群蹲了一天，發現對方是打定了主意不肯見他。

倒是碰到個有趣的客人。常人還需要借助道具測試體質，達到法聖的地步不過是瞅一眼的工夫，這個尋人的男子明明不具備矮人血統，卻有著和矮人一樣的禁魔體質，完全感受不到任何魔力波動。

和兩年前出現在月光森林裏的世外來客很像……有意思。

聖城主神殿的儀式已經結束，慶典本身還要持續兩天，時近傍晚，大部分廟會攤子都早早掛起了魔法燈繼續招攬往來的游人。

沙達克不耐久坐，把桌子一收打算回去睡覺。

此時遠在羅比利亞的宮殿裏，斯塔貝利親王剛剛睡醒，這一覺睡得深沈又香甜，洗漱過後摸了摸臉，感覺自己氣色都好了很多。

斯塔貝利沒骨頭一般任自己陷進柔軟的沙發中，問女仆：“櫻桃果凍還有嗎？”

女仆：“沒有了，但是有菠菜果凍。”

斯塔貝利：“也行。”

不一會兒，綠色的果凍端上了他的書桌，上面澆了薄薄一層蜂蜜，盛在水晶杯裏顫顫悠悠。清涼清香清甜，爽滑彈軟，十分開胃。

這種果凍是新來的宮廷顧問用一種叫明膠的東西制成的。

明膠是使用新鮮豬牛羊皮骨經分類、脫脂、漂洗、中和、水解等十幾道工序提取的膠原蛋白質，呈現半透明的粉末狀。

明膠粉再加入過濾了渣滓的菠菜汁浸透、熔化、調制，裝模冷卻後就成了菠菜果凍，營養好還容易吸收。

此外還有用魚皮做的魚膠、海藻萃取的瓊脂、植物加工成的魔芋粉、綠豆澱粉。

這些主料裏能添加的東西很多，蔬果汁、牛羊奶、水果、幹果、香料、鮮花……制成果凍後有不同的口感，都一樣好吃。

血族親王這兩千年來只食用生血，偶爾攝入少量紅肉、肝臟，從未想過自己也能吃進去蔬菜。

他幾勺下去就把一杯果凍解決掉了，有些意猶未盡。

管家端來一封私人信件：“殿下，古斯貝利伯爵來信，您要現在看嗎？”

“拿來吧。”

古斯貝利是三代血族，作為人類時和伊斯特皇室都有親緣關系，不過古斯貝利的血緣隔得有點遠——勉強算是親眼看著長大的堂侄吧。

這個堂侄扔下封地不顧，常年居住在鄰國首都的索拉穆恩山附近、方便觀星占算。不過兩人關系親密，信件往來不斷。

斯塔貝利看了一眼火漆，親自拆封起來。

“親王殿下展信佳：

謝謝您送來的果凍粉，味道真的非常棒。還有血紅素沖劑，效果比直接喝血好多了。我已經和幾個獻血者解約，只用沖劑代餐——我懷疑其中一個人平時不愛洗澡，忍了很久了。

一直覺得人類血腥氣重，動物血臭烘烘，殿下真是解決了我們一族的飲食難題了！

每天涼水沖一杯，簡單方便，口感清爽，感覺還不錯。我會每隔一段時間向您匯報身體情況，目前斷血多日，並無異狀，氣色反而變好了。

星象運行軌跡測繪很順利，聽說在斯諾曼王國以北的極地觀測效果更好，我想去看看。遺憾的是於、唐兩位助教不能隨我同去，他們年紀太大了，可能熬不過零下50度。

說到這個，我的兩個助教真的什麽都會，會做天文望遠鏡、會制圖測算、會各種便利的公式、算的還特別快——甚至還會做果凍。我研究了半天果凍粉菜譜，他們連看都不看直接作出了成品果凍，好看又好吃。

另外，冒昧地問一下，果凍粉是什麽人做的？我這兩位助教說這是他們家鄉的特產，沒準都是老鄉呢。

他們分開兩年了，表示很想念，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見上一面，請您容許。

——古斯貝利盼請賜覆”

堂侄的信件裏經常提到兩個助教，從他的描述上看，那兩個撿來的助教和自己的宮廷顧問特別相似——年紀大、出現得莫名其妙、不會說大陸通用語、明明是純人類卻有著不可思議的禁魔體質、聰明絕頂奇思妙想不斷——應該是老鄉沒錯了。

要見面也是那兩個主動過來見，他可舍不得把顧問放走。

斯塔貝利：“李呢？”

管家欠身答道：“回殿下，李顧問休息了。”

斯塔貝利；“這才七點。”

管家：“老年人精力不濟，最近氣候有些涼，天色一黑就早早睡下了，一般在淩晨三點醒來——需要我去叫他嗎？”

除了血族親王，宮殿裏的侍衛侍從都是獸人和人類，因為長期服務於親王、他們也習慣了日夜顛倒。只是這個新來的顧問年紀已經很大了，不是說改就改的，依舊保持著正常作息時間。

“算了，明天再說吧。” 斯塔貝利又說道：“註意他的房間供暖，派幾名男仆隨身服侍，夜間也要警醒些。”

他心中有淡淡的傷感，李顧問的身體比一般人類還弱，真怕他一覺睡去成永眠。

斯塔貝利很快壓下了這些情緒，管家、親隨換了一代又一代，從傷心悲痛到坦然面對已經歷了兩千多年。

“晚飯是什麽？”他問了個輕松的話題。

“血紅素沖劑，甜品是豬血棗泥糕。”管家道：“殿下，您真的只喝這個沖劑了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斯塔貝利笑了笑：“感覺前所未有的好。”

管家猶豫了一會兒，一臉為難地報告說：“有個獻血者不肯接受遣散費，聲稱是您的、呃、愛慕者，我已經把他趕出去了——但是此人最近日日都在宮殿外徘徊，趕也趕不走。”

“嘖，什麽臭毛病。”斯塔貝利淡淡地說：“現在還在門外？”

管家：“是的，他掐著您睡醒的時間來。”

斯塔貝利起身打開落地窗，走到露臺，從這裏可以隔著花園遙望到宮殿大門，幾個侍衛正架著長/槍不許那個人靠近。

以血族的耳力，還能聽到一聲高過一聲的表白。

“斯塔貝利！我愛你！”、“我不要錢、不要權、和他們不一樣！”、“只有我是真心愛你的！”、“我願意將貞/操、肉體、靈魂——一切都獻給你！”、“我也不介意你有別人、你願意接受我嗎？”……

這個人形喇叭嚷嚷起來沒羞沒躁、沒完沒了，侍衛真想一槍捅死他算了，怒吼呵斥道：“住口！親王殿下的名諱豈是你能喊的！快滾！”

飲用新鮮血液才能維持血族的生命活力，大部分血族都會簽幾個年輕、健康的自願“獻血者”保障食物來源。在蠻荒、古老的過去，獻血者不一定是自願，他們有著另一個稱呼——“血奴”。

那個時代已經離他很遙遠了。

斯塔貝利聽著毫無下限、還有淫/穢字眼的告白，心中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笑。他用魔法承載了一句話，傳送到宮殿門口。

“你太醜了，我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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