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朗先醒來。

他第一次體驗到宿醉後的頭疼，皺著眉頭想要找水喝，一睜眼就看到陳洋。她側著臉睡得正香，手還被自己抓著。

昨晚的記憶慢半拍地回到腦海裏。想起游船，酒吧，慘絕人寰的舞，還想起自己抱著她不撒手。

他想，手也拉了，身子也抱了，覺都這麽一起睡了，這便宜占的。便笑起來，輕輕松開她的手，坐起身。

陳洋被他的動靜吵醒，睡眼朦朧地仰頭看他。她眼睛細長，平日裏只覺得眉目寡淡，如今加上這份睡意，竟有些不一樣的皎潔嫵媚。

林朗的聲音不自覺放得十分柔和：“還早呢，你再躺下睡會兒”

“嗯”，她意識不清地點頭。

林朗便下床，等她躺下，又把被子給她掖好，才輕手輕腳的出了臥室。

張小明剛燒好茶，看他出來，就沖他擠眉弄眼。

林朗看到他就來氣，那跳舞的視頻要是傳開了，他這未來巨星還當不當了。正要去踢他一覺，腳都擡起來了，一錯眼，看到他左手上的牙印，又覺得這一腳理不直氣不壯，只好重重跺了一下地。

張小明沒在意他的小動作，給他倒了杯熱水：“林少，我覺得你跟陳洋小姐……”

林朗接過來：“別小姐小姐的叫了”，又沖他的手揚了揚下巴：“你那手……怎麽回事？”

張小明立刻哭訴：“大黑咬的！它居然咬我！”

“哦？”林朗皮笑肉不笑：“它咬你幹嘛？你怎麽它了？”

“我就是拉著它不讓……”張小明說話不過腦子，說到一半才發現，後半部分可不能給林朗知道，他支支吾吾：“就是拉著它……拉著它……就拉了它一下，它就咬我了”

“是麽？”林朗沒再深究：“用不用上點藥啊？看著就怪疼的”

“不用不用”，張小明籲了口氣：“沒啥事……那什麽，我去讓服務員送早餐，今天想吃什麽？”

“你看著點吧”，林朗隨口說，又補充道：“看有什麽女孩子喜歡吃的”

“行”，張小明應了一聲，剛轉過身，又聽林朗說了句：“我們才認識兩天”

“嗯？”

“你剛才說的問題，才認識兩天，時間太短了”

陳洋是被張小明叫醒的，她反應了好半天才想起自己在哪兒。

床上……都是林朗的味道，這四舍五入一下，豈不是等於我倆睡一起了？她被這想法炸了一下，又不由自主想起他在餐廳撩自己的那一眼，面紅耳赤地跳起來，沖進衛生間洗漱去了。

打開房門時，林朗他們已經坐在餐桌上了，林朗瞥了她一眼：“喲，舍得醒了”

“啊”，她訕訕地坐到對面，還不忘給自己找借口：“昨晚沒睡好麽，可能是那個姿勢比較累，腰酸背疼的”

說完才發現這話配上這場景，實在有些歧義。張小明拼命忍著笑，林朗則饒有興趣地盯著她，笑意淡淡。

又來了，又是這種表情！陳洋腦子裏一片空白，覺得自己對他這樣的眼神簡直抵抗力為零。她低下頭：“吃飯吃飯”

林朗看她耳根都有些泛紅了，便轉開目光：“吃飯”

一頓食不下咽的早餐。

吃過飯，陳洋以“回家換衣服”為由，慌忙逃走了。

她覺得自己需要冷靜冷靜。

陳洋自小便是典型的“乖乖女”，從沒做過什麽出格的事，現在居然和兩個剛認識的男人共居一室，還被其中一個給撩的不行：而說起來，他也沒做什麽，只是多看了自己兩眼。

可是他怎麽亂給人放電啊！！她捶著枕頭哀嚎，想，自己一定是世面見得太少，才會輕易被這種二十八線男明星給勾了魂，必須要加強自己的抵抗力。

於是再出門時，她已經惡補了金城武與陳坤的各種照片和視頻。敲門時，自信滿的簡直要溢出來了。

卻沒有人應門。

她從包裏翻出張小明的名片打過去，那邊說：“我們在超市，要不你在附近找個店先坐坐？”

陳洋迫不及待要檢驗自己的惡補成效，問了地址就殺氣騰騰地趕過去。上二樓，找食品區：一眼就看到林朗，他穿了個淡灰色T恤，白底帶紅色大花紋的寬松沙灘短褲，腳上踢雙涼拖鞋，右手扶著購物車，左手插兜，正像個大爺一樣指揮張小明拿貨架上的東西。

陳洋跑題地想：要是我每天被他這麽吆五喝六地使喚，早撂挑子不幹了，可張小明每天還能笑瞇瞇的，助理真是不好當啊。

不好當的助理拿了東西，回頭看到陳洋，連忙招手：“這裏！”

林朗轉頭，眉眼含笑地看著她走過來，聲音很懶：“看想吃什麽”

陳洋低聲應了，便轉向貨架，心裏懊惱：畫報上的帥哥再好看，也是遠在天邊，跟一個會對你說話對你笑的實物比，戰鬥力還是不足啊。

她找了半天，拿了幾盒魚罐頭回來：“大黑很喜歡吃這個”，就要往購物車裏放。

林朗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行，我不要吃”

陳洋撇撇嘴：“又不是給你吃的”

“大黑是用我的嘴吃的”

陳洋想，你事還挺多，可是大黑吃了你也不知道啊。便收回胳膊，但手裏還是緊緊抓著罐頭。

林朗：“放回去”

“不放”

“不聽我話？”他說這句時，聲音壓低了一度，聽在陳洋耳裏，竟有些沈沈的暧昧。但她要誓死扞衛大黑的罐頭，就必須打倒一切美女畫皮，於是沈默著瞪他。瞪又不敢與他對視，只是固執地盯住他的鼻尖。

林朗被她這視死如歸的表情逗得直想笑，他擡手摸摸鼻尖，剛要再開口，陳洋竟扭身跑了。

林朗：……

陳洋跑到結賬處，飛快付了錢，生怕林朗阻止。然而他們又挑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推車結賬。林朗看著她洋洋得意的樣子，也不惱，風輕雲淡地給了她一個笑，又繼續與張小明隨意地聊著什麽。

末了，他們一人提了一個大購物袋過來，林朗走到她身邊，揚起手中的一大盒冰淇淋：“喏”

她伸手去接，他卻輕輕松松擡起胳膊，把冰淇淋放到了她頭頂上。

陳洋忙擡手拿，卻不小心摸上他沒收回的手指，幹燥溫熱。林朗沒有動，任她覆著自己的手，低著眼看她，眼裏都是笑意。她臉刷的紅了，觸電般縮回手。

林朗“嘖”了一聲，似是想說什麽，又及時住了嘴，不再逗她，把冰淇淋拿下來打開，遞到她指邊。

陳洋接過，低著頭邊走邊吃。

路過垃圾桶時，林朗長手一伸，把冰淇淋蓋子丟了進去，又側頭看了看她，沒忍住問：“你不會沒談過戀愛吧？”還沒等她回答，又半是故意半是不解道：“不會啊，之前我們覺都一起睡過了”

張小明忍不住了：“那時候她當你是寵物嘛”

林朗順勢：“哦？那現在對我想入非非了？”

“想你大爺”，陳洋回他。

“我大爺可沒我好看”

“呸”

“不過……”，林朗看著她，挑眉：“喜歡我可是要排隊的，讓張小明給你排個號？”

陳洋被他這態度激得惱羞成怒：“我喜歡你大爺！”

“說了我大爺沒我好看”

陳洋氣，伸腳就踢他。

林朗沒躲，生生受了這一腳。

反正也不疼。

晚上，大黑看到魚罐頭，果然很開心。

陳洋與張小明看他吃得香，對視了一下，都從對方眼裏看出一種大仇得報後的幸災樂禍。

張小明回房後，陳洋與大黑親昵了會兒，從包裏拿出一本書：以前在村子裏，沒有什麽娛樂活動，她就喜歡看些閑書，邊看邊讀給大黑聽。

林朗見她翻開書，立刻乖巧地趴到地毯上，做出認真的模樣。

陳洋摸摸他的頭，也與他面對面趴著，開始輕聲念給他聽。

不曉得大黑能不能聽懂，但林朗透過大黑的眼睛，看著這個樣子的陳洋，竟一時有些著迷。她就像一朵開在角落裏的小花，孤零零的不太惹眼，但若用心去看，卻能品出不一樣的遺世感來。旁人可能比她漂亮，卻再沒有她身上這種渾然自成的美好。

陳洋的聲音溫柔和緩，大黑慢慢睡著了。

她合上書，去臥室取了被子，給他蓋上：睡吧，大黑，明天見。

忍不住又看了他一會兒：沒有了大黑的眼神時，這分明就是林朗原本的樣子。她覺得心裏滿當當的，繾綣纏綿，卻又很空，像是什麽也抓不住。她想起他開玩笑的那句要排隊，自嘲地笑了一下，起身離開。

林朗看著她的背影，心想，第三天。

當晚陳洋做了個夢，夢到大黑。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大黑後來的樣子：褪去了稚嫩感，身上有與其他動物搏鬥後留下的傷痕，卻更顯威風凜凜。是在那片樹林，大黑就在她最後留下它的地方——雖然陳洋已認不清，但她知道就是這裏。大黑在她懷裏蹭來蹭去地撒嬌，拿舌頭熱情地舔她的臉頰與手心，圓滾滾的眼睛裏映出的都是她。

然後大黑站起身，留戀地看著她。

再然後，大黑轉身，慢慢走遠了。

陳洋猛地驚醒，枕頭濕漉漉的，她擡手一摸，臉上都是眼淚。瞬間心慌地厲害，拿過手機看時間：三點整。

她想也不想就撥通了張小明的電話，張小明睡得正香，眼也不睜：“誰啊”

“我，陳洋”，她語帶哭腔，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你看看林朗，大黑，大黑好像走了”

張小明反應很快，從她這話裏就明白了意思：“你先別急啊，別急”，說著就出了屋子，客廳裏沒有人，他急忙去敲林朗的房門。

陳洋聽到“砰砰砰”的敲門聲，聽到林朗開門，有些不耐煩地問：“怎麽了？”一聽見林朗的聲音，她就忍不住哭了起來，天還沒亮，是林朗了，不是大黑了。

那邊林朗說完話後自己也清醒了，他接過張小明手裏的手機：“陳洋”

陳洋抽抽噎噎：“大黑走了……今天的故事只讀了一半，它睡著了，我想明天接著讀的”

林朗說：“別哭，別哭，把你家地址告訴我”，他回房拿了件薄外套，把手機用肩膀和頭夾著，一邊穿一邊向張小明伸手：車鑰匙。

張小明也很著急：“我開車送你”

林朗擺擺手讓他回去睡，自己按陳洋說的地址，開了導航過去。

車上了路，被冷風一吹，他才稍微平靜下來，電話沒掛斷，他一邊輕聲哄著陳洋，一邊從嘴裏品出些怪味：魚罐頭。

他表情覆雜地從儲物格裏拿出口香糖，倒了三顆扔進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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