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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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業街兩旁黑漆漆的店鋪, 忽爾在門口屋檐虛浮了一根短短的白蠟燭, 從街頭第一戶到街尾最後一戶, 迅速伸延。

白蠟燭舞動著青白的火苗,整條商業街蒙上一片慘亮的蒼白色, 蓋過了開光符留下的暗紅微光。

“著——火了!著——火了!”

如此的呼喊聲沒有斷過,此起彼伏,似萬人齊嚎, 夾雜著鑼鼓聲, 弄不清從哪個方向傳來, 卻越來越清晰。

張活剛怕鬼, 也怕這些白蠟燭。

依這裏的習俗,家裏若發生喪事, 會在家門口點上一根告知鄰裏。

他小時候不懂事, 嬉皮笑臉把白蠟燭“順走”, 偷偷藏起來當玩具玩。

結果出事了,他連做三天噩夢, 夢裏被白蠟燭的歸主追著折磨。

西方人喜好浪漫,在餐桌中間點三根白蠟燭制造暧昧氣氛。張活剛卻認為白蠟燭是恐怖的不祥之物,死人辦喪事才會用到。

所以, 荒廢8年, 毫無人影的商業街, 突然亮起這麽多根白蠟燭, 是要辦誰的喪事?

張活剛瑟瑟縮到堂妹背後,打著牙顫小聲說:“活柔, 我有點尿急,能不能……”

“能。”他沒說完,張活柔就應了。

她爽快地掏出“隨意門”符,打算只留從心,其餘的全部送走。

顧躍額外的兩千萬她不要了,堂哥的鼠膽她也不逼著練了,蔡警官要是不肯走,她用暴力解決也罷,總之,這些人統統要撤離。

一股前所未有的陰氣正浩浩蕩蕩地接近,此地出乎意料的危險,不宜逗留。

張活柔始料不及,驚疑不安,點符的手卻依然靈活。

只是,之前一劃即燃的朱砂火柴,這一刻屢劃屢滅,連火星都劃不出來。

媽蛋!三老頭這批火柴是不是偷工減料了?

“風高物燥,不許點火!”

某把陰柔尖細的男聲在哪高呼,呼聲於一片“著火了”之中突圍而出,清清楚楚。

張活柔擡頭望前,視野的盡頭,有一堆白茫茫的鬼影,占滿了整條街的寬度,從街頭那端洶湧而至,逐漸逼近。

白色的鬼影,三老頭身邊就有一只,與九軍一樣是他得力的左右手,專門幫忙打理財政司的事務。

可白影是一團真正的白影,吹一吹,影身會歪會散會飄。眼前那堆白色鬼影,卻是一大群穿著白色孝服的鬼。

他們有男有女,老少混雜,無不臉容僵白,眼神僵直,面無表情,身上穿著慘白色的毫無皺褶的嶄新孝服。

他們隊伍龐大,看不見隊尾,列成幾行幾排,最前面的那些跳著節拍緩慢,舞姿詭異,仿佛在祭忌的舞步。兩邊的敲著鐵鑼銅鼓,拖著音吼一聲“著——火了”,敲一下“當——當——當”,一聲慢過一聲。

隊伍之中,有八只壯鬼擡著一副深黑色的新棺木,棺木上騎了一只男鬼。

男鬼狐貍眼,尖細鼻,嘴唇又長又薄,身穿孝服,頭披孝帽,鬼身前傾,雙手撐著棺板。他是整支送葬隊伍裏唯一有表情的鬼——微微笑著,令人從腳底寒至發頂。

張活剛嚇傻了,急問顧躍:“你不是說死者有7戶人家共13個人嗎?這些冒出來的是什麽?”

顧躍也懵了,眼睜睜看著那群觸目驚心的送葬鬼,慌道:“不,不知道。”

張活剛低叫:“哥們你這不厚道!7戶13人收三千萬,但那隊伍鬼頭湧湧的,收3億都不夠!”

顧躍解釋不了,立即對張活柔說:“現在撤也行,錢我照付,一分不少!”

張活柔當機立斷:“撤!退去街尾!”

直覺與經驗告訴她,這裏已經不是尋常的兇宅兇街,她未必應付得了。那群不明來歷的送葬鬼,帶來不明來歷的威脅,她心裏懸著。

整個晚上最踴躍最無畏的從心,這個時候不逞強了,最獨斷獨行的蔡警官也沒標新立異了,全聽張活柔的話,火速調頭。

跑了一段路,領先的從心剎住了制。

壓後的張活柔大叫:“快跑!”

從心惶然地轉過身,朝她搖了搖頭。

張活柔往街尾看,登時也剎住腳步。

街尾處,居然也有一群送葬鬼。

他們與街頭那群一模一樣,鬼的衣著樣貌,神態位置與性別,乃至舞動打鑼的方向與動作,如出一轍。同樣有8只壯鬼擡著一副深黑色棺木,棺木上同樣騎著一只狐貍眼的男鬼,兩只男鬼連姿勢神情都沒有任何區別。

如果不是他們眼花,那就是街尾豎了一面巨大的鏡子,而且是會移動的鏡子,以相同的速度向他們逼近。

“我去!這是兩倍份量嗎?!”張活剛摟緊粉紅豹,心想他的豹子與這一堆送葬鬼鬥的話,下場到底會是誰撕誰。

“活柔怎辦?!”從心認慫了,這個場面匪夷所思,不是她的柳葉刀片可以處理的。

張活柔第一次面對這樣的挑戰,一時也沒有頭緒,心跳得特別快。

她領著眾人站在路中間,商業街兩端出口均被送葬鬼堵住,進退兩難。

蔡警官這時說了句:“我聽說過,這個地方以前是亂葬崗。”

其他人震驚。

“什麽時候的以前?”張活柔追問。

蔡警官尚算冷靜,沒有表現出太驚慌無措的神情,仍能鎮定地說:“好像從古時就是,70年代才壓平的。”

張活剛倒抽口氣,“你意思是,這堆跟軍隊一樣數量的送葬鬼,全是攢了幾百甚至上千年的鬼??”

顧躍:“怎麽可能!我們接手的時候做過勘測和研究……”

蔡警官打斷他:“相關的書面記載,在壓平的那個年代就被燒掉了。至今知道這裏的人,也沒剩幾個。”

張活柔心想,幾百上千年的鬼其實沒什麽可怕,比如三老頭。問題是,眼前這一批看起來很不正常,這陣式氣勢,像鬼裏面的邪/教。

“他們過來了!過來了!”從心瞪著眼直叫。

兩群送葬鬼擡著兩副棺木,夾攻逼至面前。

張活柔他們圍成一團,背貼背,肩疊肩,眼見送葬鬼要從他們身上穿插而過,她準備揮桃木劍時,“當”的一聲,全停下來了。

響了半天的“著火了”,終於悄然了。鬼打的鑼鼓聲也銷聲匿跡。

就停在面前的那些送葬鬼,像被點了穴道,全一動不動,眼眨不眨,連身上的孝服也被定格。若敢去試探他們的鼻息,會發現連一丁點氣都不通,無疑是一具具死寂的僵屍。

鬼堆中能動的,只剩兩副棺木上的兩只狐貍眼男鬼。

他倆騎坐在棺木頂,高高在上,動作一致將目光投向張活柔,臉上的微笑不增不減,一只開聲說:“風高物燥。”

另一只開聲接:“不許點火。”

是那道陰柔尖細的聲線,張活柔暗暗打了個微顫。

朱砂火柴是三老頭所制,風吹不滅,雨打不熄,只可點符。剛才劃火屢試失敗,很有可能就是這兩只狐貍眼在作祟。

張活柔屏著息,冷聲道:“不點也行,放我們走。”

兩只狐貍眼共同微微擡頭,將張活柔上下打量,一只說:“膽敢擅闖。”另一只接話:“唯有死路。”

張活柔生硬地冷笑:“這裏是陽間的地盤,你們才是擅闖!”

“族王,就是他們8年前擅闖放火,燒死我們,求族王報仇!”不知哪冒出一把痛訴的聲音,矛頭直指張活柔他們。

聽這話,指控的人像當年縱火案的死者。張活柔在一片送葬鬼中快速掃視,卻找不到有哪只鬼在動嘴。

一直追查縱火案的蔡警官,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她沒出聲,轉頭看了眼顧躍。

顧躍的臉色比怕鬼的張活剛還要蒼白,他與蔡警官一樣保持安靜,將所有主動權交給張活柔。

張活柔:“我們不是兇手,你有懷疑,盡可去冥界申訴!”

一只狐貍眼說:“廢話少說。”另一只接話:“今晚送葬。”

才說完,底下齊聲高呼:“今晚送葬!今晚送葬!”

一呼百應,聲勢浩大,可所有送葬鬼根本沒有動嘴,他們像擺設,維持僵硬的定格狀態。

張活柔咬牙:“送送送送你妹!”

她用力揮斬桃木劍,劍風向四周劈出,所及之處,送葬鬼全被劈開兩段。

她不歇手,又迅速揮了幾下,效果很好,劍風掃倒一大片敵人。

從心見形勢有利,被鼓舞了,壯起膽飛出柳葉刀片。刀片威力遠比不上桃木劍,但聊勝於無。

張活剛連忙按著顧躍蹲下,順手又摁下蔡警官。腳邊飛來半載送葬鬼身,他看了眼,發現孝服底下一片空蕩。

騎在棺木上的兩只狐貍眼,一只面不改容說:“垂死掙紮。”另一只跟著說:“徒勞無功。”

他倆雙雙舉了舉手,角度與幅度好比覆制粘貼,完全一樣,再放下時,底下的送葬鬼恢覆動態,一只只盲目地朝張活柔撲擊。

以一敵千,不知要殺到何年何月,擒賊先擒王,那兩只狐貍眼是罪魁禍首。

張活柔喊了聲:“從心掩護我!”

從心:“哦!”

張活柔握緊劍柄,遇鬼殺鬼,直朝其中一只狐貍眼沖過去,踩上一具倒下的送葬鬼身,借力往上縱身一躍,騰於半空,瞄準敵人用盡全力揮劍一斬!

狐貍眼雙手一拍棺板,整個飛起,躲過了攻擊。他身下的棺木被扯了起來,豎立在一群送葬鬼的頭上。棺板飛掀,棺木裏面深不見底的漆黑。

狐貍眼頭戴的孝帽,帽沿驟然抽長,卷著風飛向張活柔。張活柔揮了幾刀,帽沿卻屢斬不斷。

“啊啊!!”

此時身後有驚叫聲,這只狐貍眼在做這些攻擊時,另一邊那只狐貍眼也在做一模一樣的舉動,只不過另一邊攻擊的對象是張活剛他們三個凡人。

長長的孝帽帽沿一口氣將張活剛、顧躍和蔡警官卷綁成一團,速度之快,張活剛想放粉紅豹都來不及。

狐貍眼要將他們卷進棺木裏,張活剛哇哇哭叫,心想自己第一次跟堂妹行動就攤上大事,與鬼毫無緣分。店鋪屋檐上那一根根白蠟燭,原來是他媽的給他們點的!

“剛子!五千萬!”從心飛過去想救,不料另一條帽沿將她捆住。

兩只狐貍眼一舉一動毫無偏差,那邊全軍覆沒,這邊張活柔仍在硬撐。

張活剛他們被卷進棺木,“嘭”一聲蓋上棺板時,張活柔腦子一空。

就這空檔,她被卷了。

身體被扔進棺木,跌入深淵。眼前的視野變成長方形,小長方形,小小長方形。

漆黑的棺板兜口兜臉蓋下來,光線幾乎全部被擋,黑不見影,最後的側縫光線正要蓋嚴。

一只白皙透徹的手堪堪扣了進來,修長的指骨把住棺板,留住了那線光。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再不出來連我都受不了了!正在想要不要給狐貍眼TWINS一個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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