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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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活柔無聲地一下一下喘氣, 無論怎樣喘, 都有將要窒息的無助感。

她死死盯著那只扣進來的手, 砰砰的心跳聲敲擊耳膜,如旱雷沈重。

直到那只手不帶猶豫, 強勢地將棺板掀翻,滿眼的光線重新出現,張活柔終於聽見自己心臟狠狠落地的聲音。

如釋重負。

一張逆光的臉孔探進棺木, 張活柔看不清他的臉色, 卻知道他在冷瞪自己。

他手伸進來, 將被孝帽帽沿卷得像木乃伊的她, 從棺木底部輕而易舉撈了出去。

白袖一拂,“木乃伊帶”崩成碎塊, 她重獲自由。

張活柔才站穩, 馬上急道:“還有剛子他們!”

閻冽臉色又冷又臭, 他冷眼瞥向另一邊。

那邊,兩只笑瞇瞇的狐貍眼男鬼, 雙雙坐在一副棺木上,他們同時擡手拍拍棺板,一只說:“棺木沼氣。”另一只接:“一刻即斃!”

張活柔驚醒, 怪不得她剛才喘不過氣。

她二話不說沖過去, 被閻冽攔住。

閻冽厲聲問:“不長記性了是不是?”

張活柔:“那你去!”

邊說邊推他。

閻冽鳳眼怒瞇:“我憑什麽去?”

張活柔直瞪眼:“你這是什麽話?!”

閻冽哼笑:“聽不懂麽?聽不懂就對了, 我說過的話, 你從來沒懂過。”

張活柔氣得發抖:“我沒時間跟你理論!你不救我救!你別礙手礙腳!”

張活柔拿劍直指狐貍眼,罵道:“死狐貍眼, 剛子他們要是出事,我把你們斬成十八段永不超生!”

她掙開閻冽的手,揮舞桃木劍朝狐貍眼劈去。

兩只狐貍眼齊整地縱身一飛,毫無意外地又成功躲開她的攻擊。

那副棺木卻沒那麽幸運,挨了劍風,在半空中翻滾了數圈,再重重摔地上。

可那麽摔,棺木仍堅如鐵石,絲毫無損。

張活柔拿劍尖去撬棺板,費盡九牛二虎的力,棺板就是不動,蓋得嚴絲合縫。

時間緊逼,她別無選擇,索性再次揮劍,狠狠朝棺木揮斬,心裏不停默念:你們都撐住,別給活活憋死了!

越默念,心裏越躁,去他媽的!這棺木竟然依舊完整無缺,連半點兒漆都沒有掉!

“剛子!從心!顧躍!蔡警官!”張活柔每揮一下劍,喊一聲他們的名字。

只是他們誰都聽不見,也沒有回應。

兩只狐貍眼盤腳並排坐於半空,一只說:“尚餘半刻。”另一只接:“時日無多。”

說罷,用同樣的角度仰起脖子,高舉雙手,拍了三下。

受到指令,他倆底下被張活柔斬亂秩序的送葬鬼,眨眼功夫恢覆狀況,該跳祭忌舞的繼續跳,該敲鑼打鼓的繼續敲,該叫“著火了”的改叫“出殯了”。被張活柔斬斃的躺地上的同伴,於他們眼中皆為無物。

張活柔眼睜睜看著他們仿佛在慶祝盛世般的歌舞升平,除了倍覺荒謬可笑與怒不可遏,還有入心入肺的無力。

以前每一回歷險,最後總是虛驚一場。她有劍有符有膽量有經驗,可謂天不怕地不怕。這一回,雖然預感會比以前更加驚險危難,但她沒想過或者說是不敢想,結果會是真的慘劇收場。

一聲聲“出殯了”籠罩上空,夾雜鑼鼓聲帶著回響,似幻如虛,又真實無比。

張活柔將桃木劍狠摔地上,罵道:“破劍!廢物!”

她轉頭看閻冽,一身白衫,冷眉冷臉,身為冥界三太子的他,無動於衷站在一堆群魔亂舞的送葬鬼中,毫不違和。

張活柔雙手拉住他的衣襟,喝道:“你救他們!你肯定能救!快點!”

閻冽看著她不出聲,眉眼間目光流轉,晦暗不明。

張活柔咬牙切齒說:“我給錢!你要多少我都給!1億夠不夠?不夠就2億!”

“我不要錢。”閻冽極其冷靜地說。

“那你要什麽!說!我全都給!”張活柔踮起腳,沖著他的臉咆哮。

閻冽白眉微擰,冷聲道:“你如今沖我發脾氣?你若記住我三番四次提醒你的話,結果何須如此?”

“我不記住!”張活柔一句頂回去,拉著他往棺木走,“你去救他們,現在就去!”

閻冽跟那棺木一樣,刀槍不入,動都不動。

張活柔推過閻冽無數次,從未覺得他像此刻這麽重。

“他們會憋死的,會憋死的!”張活柔一下子濕了眼睛,喉嚨哽咽,吃力地把話說全:“閻冽,你救救他們!我求你,我求你了!”

閻冽喉結滾動,眼睫毛幾不可覺顫了顫,就是不答應。

“三殿下,求求你,求求你了!”張活柔雙手死死揪住他的衣襟,臉低埋著,話聲隱著哭腔。

閻冽說:“他們若要出事,你責無旁貸。”

張活柔忍著沒哭出聲:“我知道,我不應該帶他們進來!”

閻冽又說:“我不止一次告誡你,你的劍,你的符,全是依照你所行的事而配備。你所行的事,僅指對付民宅裏的孤魂野鬼。而此地,長達千年的亂葬崗,臥虎藏龍,十面埋伏,不是你身上的武器能應付的。”

“我不知道這裏是……我不知道……”張活柔低著頭搖,說不下去。

如果她早知道這個地方兇險無邊,如果她早知道!

閻冽:“知錯了嗎?”

張活柔:“知……”

閻冽:“以後還敢不敢?”

張活柔:“不敢……你快去救他們!”

閻冽:“再求求我。”

張活柔:“你……”

“得了得了,三殿下,人家小姑娘哭得這麽慘,你還忍心捉弄,不給溫柔,不解風情,活該你是單身狗。”

“你閉嘴。”

眼淚把臉打濕,不想讓閻冽看到,張活柔始終低著頭。可她聽見古怪的對話聲,其中一句還是自己揪著他衣襟的閻冽說的,她擡起臉,撞正閻冽牢牢鎖住她的視線。

她微楞,別開臉拿手擦淚,又聞有人跟她說:“小姑娘不用傷心,你的小夥伴們一丁點苦都沒吃。”

張活柔眨眨眼,認出這把陰柔尖細的聲音是那兩只狐貍眼鬼的專屬,她驚疑地張望他倆。

此時,張活柔才發現原本群魔亂舞的送葬鬼,不知幾時全肅立在旁,軍隊似的排得整整齊齊,面目詳和,那些嚇人的詭異操作,跳舞敲鑼吆喝,全都沒影了。

那兩只狐貍眼鬼,姿勢一模一樣地盤腳騰坐半空,臉上有笑地朝張活柔點點頭。

張活柔以為眼花,他倆那笑,居然溫和親切,平易近人。之前的瘆人驚悚,仿佛是她一廂情願的幻覺。

作者有話要說:

閻冽:大家都說要虐我,可是我內心很強大,腫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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