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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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 領導和黃狗子在醫院急救室外不期而遇,本來就頭疼的我看到他們更頭疼。

兩個男人在我面前站著, 隔著兩米遠互相傳遞危險而仇恨的眼神,我弓著背頹廢地坐著, 拉了拉身旁狗子的袖籠,小聲道:“別這樣,人家畢竟是領導。”

狗子擼起袖子激動道:“不是說你領導很變態嗎,我沒直接揍他已經不錯了!”

我他媽可沒這麽……大聲說過……

“誒黃毛,你說誰是變態!”一身黑氣的領導握了握拳頭。

“你說誰黃毛!”黃狗子不肯讓。

“……”

我真他媽醉了。本來我是一丁點兒都不願意讓領導來這兒的,哪知他一早就去我家門口蹲我,蹲不到就急眼, 只好跟他說我在醫院。他聰明得很,一下子就猜出來是不是我媽的問題,我再攔也攔不住了。

但不管怎麽樣, 現在是吵嘴的時候嗎?我碰到了這麽糟心的事,難道不應該先想著安慰我嗎?我難道看起來一點都不可憐嗎?

“都給我閉嘴!坐下!”我暴吼一聲。

兩個男人一左一右在我身邊端坐。手術室外重新恢覆了平靜。紅燈已經持續亮了4個小時, 以前沒有這麽久過, 我也從來沒有這麽慌張過。

我到底在慌什麽呢, 怕她死嗎,笑話,我一點都不怕的, 可能是激動地想要迎接新生活吧。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表,黃狗子輕聲問我:“你舅舅他們來嗎?”

“應該會來吧,你懂的。”

每次病危, 他們都會走一趟形式,順便帶著我媽八九年前欠下的十幾萬欠條。那些勢力的嘴臉時時告訴我,只要在我媽死的那一刻,他們就會立刻把我搜刮得一分不剩。

領導伸了一只手過來,包住我的,一言不發,試圖用沈默給我安慰。

他這會兒倒挺有眼力的。我看了他一眼,他還真肅穆。穿著一身黑西裝,這就準備好奔喪了?

黃狗子撇我一眼:“他幹嘛抓你的手?”

領導越過我,得意地把我的手抓得更緊:“我們什麽關系,你還看不出來嗎?”

黃狗子楞了兩秒鐘,隨即驚恐地看著我:“握草,你……你……”

“有什麽好驚訝的,鹽吃多了豬都會上樹。”我自嘲道。

“握草……握草……”

黃狗子懵逼了好一會兒,說:“沒想到,你口味這麽重,這麽大年紀的都……”

我冷笑:“呵呵,可能吧。”

是我願意的嗎?人家狗皮膏藥一廂情願。

我向領導草草介紹:“這是我發小,嘴比較毒,不要介意。”

“不,不會,”領導豁然,“我不跟小孩子斤斤計較。”

“誰小孩子啦!”黃狗子背過身生悶氣。

等領導走了,他估計就要討伐我了,這麽重大的事情,我居然都沒跟他透過一點點風。

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目前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我的錢又要沒了。也許存半年,存一年,都不夠她折騰一次的。

我多希望能一次了結啊,這才是人渣的本願。

時間越久,我就越消沈,我知道裏面的醫生們肯定是竭盡全力的,經過了這麽久的努力,人當然會被救回來吧。那盞紅燈轉為綠燈的一瞬間,我擡起頭——醫生出來了。

我們三人快步圍了上去,三種語氣三種心情:“醫生,怎麽樣了?”

“暫時穩定了,先轉去ICU觀察。”

他冷酷的回了這麽一句,一上午焦急的等待宣告結束了。

好吧,又挺過去了呢。我媽真是個厲害的女人,女人中的女強人。

我露出一抹悲慘的笑容,差點給她鼓鼓掌了。

“謝謝醫生啊。”

“走吧,去繳費。”

黃狗子扶著我的肩膀,往前臺收費處走去,一邊勸解已經麻木的我:“沒關系的,能做的你都做了,這個世界上沒有比你更了不起的孩子。”

“我不需要你這樣的寬慰,倒不如借我點錢更好。”

我向他伸出一只手,他東張西望地回過頭。

“哦,我這兒有。”領導實誠地從西褲口袋取出錢包,抽了一張卡給我。

我:……

我謝謝他,也從口袋掏出一張卡:“我也有。”

我把卡交給護士,讓她把卡裏剩下的錢都轉進醫院預存賬戶裏。

這下好啦,我又是零存款女孩啦。

繳費結束,我去找了趟看護阿姨,給她塞了個紅包,照例囑咐了她幾句。要不是她提醒,我差點忘記已經到中午了,早上五點就來到醫院,肚子快餓炸了。

兩位男士表示也很餓。

貧窮的我要求他們兩個請我吃飯,領導積極地定下了市區最貴最好吃的火鍋店。

黃狗子沒肯跟著去,一方面是太遠了,另一方面估計因為剛剛罵了領導而感覺沒臉。我沒攔他,他學校一堆等著上課的孩子,總不能扣著人家的老師不讓走吧,他願意來陪我一上午已經夠感激的了。

情況咋就變成了這樣?今天本來將經歷一場生死離別,卻變成了我與金錢的訣別。我他媽要流淚了,又要從頭開始啊!

飯桌上,領導帶著各種情緒看著我。我被他看得發毛,直接問他:“是沒見過我這種沒良心的孩子嗎?親媽從手術室出來看都不看一眼,好奇我為什麽還能氣定神閑地吃火鍋?”

“不是。”領導搖搖頭,沈穩地給我夾了一塊肉。

“那是為什麽?”

“什麽都不是。”領導說。

明明就有什麽好嗎!我又不是瞎子。

我幹脆一一解答他的內心疑問:“黃狗子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正直,善良,有義氣,他也是我最貼心的家人,並且跟我一樣,喜歡有擔當有責任感的男人。”

“……”

“我爸還在大西北,為了給我媽賺醫藥費已經苦了好多年,剛剛跟他通過電話了,我讓他不要回來。”

“……”

“我跟我媽沒什麽感情,她沒有養過我任何一天,小時候還給我留下了不少家庭陰影。之所以我還願意負擔她的醫藥費,是出於人道主義。你懂了嗎?”

領導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就算他不懂,我也不會跟他解釋再多,他不需要什麽都懂。我換句話說,他又是我什麽人呢?這個世界上根本不會有永遠的、一成不變的關系。

即使他自己覺得他很可靠,我也不會覺得他有多可靠,至少目前我依舊把他當做領導。

“上午曠工不會有什麽影響嗎?”我問他。

“你曠工有什麽影響嗎?”他反問我。

“那就當做沒影響吧。順便我把下午的假也請了,想回家好好睡一覺,晚上再去加班。”

“幹脆請一天多好?”領導自作主張,“晚上不要來了,我下午去公司把你的活兒帶掉。”

“那樣也行,感激不盡。”我點點頭。

我猛吃了幾口剛撈起來的肉,差點把嘴給燙了,領導給我剝了兩個小橘子遞到我面前。

看著他修長幹凈的手指,我莫名覺得他在同情我。

“去你媽的悲傷歐林吉。”我把那兩個橘子吞下肚子罵道。

領導好不容易露出今天的第一個笑容,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他心情比我還要沈重。

“笑個屁啊,吃了微笑叭吶吶吶嗎?”

領導笑得更歡了,我就搞不懂了麽,今天是要誰逗誰笑呢?

他漸漸止住笑容,突然說:“你比我想象中更成熟。”

“嗯哼?”

“好像更喜歡你了。”他低頭勾起唇角,“我的選擇從來沒有失誤。”

“真的麽,”我裝作震驚的樣子,“領導,我以為你早就喜歡我喜歡到了無法自拔的地步。”

“你,小徐,少貧嘴。”領導喝了口酸梅汁正色道:“我一把年紀追女孩子不容易,麻煩你配合點好嗎?”

……我好像又該苦惱了,這並不是我的初衷呢。

如果有可能的話,我真希望領導只是無聊想跟我玩玩;或者有點喜歡和平常人不一樣的我,過幾天就倦怠了。

我不希望他喜歡我太久。

因為我知道他並不是一個壞人,他方方面面條件都比我好太多——單單從性格培養和家庭環境來看,我根本就跟他不是同一個起點的。優越環境下成長的孩子,往往跟他一樣充滿了自信,有獨斷力,有領導力,脾氣差是差了點兒,但心不壞,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吃軟不吃硬。我高攀不起優秀的他,我也不能讓他就這麽載向我。

我想告訴他真實的我是這樣的:一盤散沙,前二十五年都在跟錢較勁,今後也是除了錢什麽都不愛。

所以他到底看到了沒啊?睜大眼睛行不行啊?

今天中午點了很多菜,但是沒能吃多少,我胃裏有點不舒服,可能是因為空腹一早上就吃了這麽刺激的東西吧。我跟領導說我要回家了,他堅持送我。

我強烈拒絕:“實在不好意思再讓你跑一趟鄉下。”

“你跟我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還把我當外人吶?”

他勾著我的脖子往停車場走,一邊走一邊給我洗腦:“你知道咱們現在是什麽關系嗎?”

“什麽……”我被箍得喘不過氣。

“有什麽說什麽,有什麽做什麽,走在同一條路上,可以互相掏心掏肺,互幫互扶的關系。”

我尷尬:我可沒這麽想過。

“所以你要反思啊,哪一條沒做到,回家寫檢討,你懂的。剛來公司的時候檢討寫得不少吧?小徐,請讓我看見你在檢討中進步的樣子。”

“……”

領導摟緊我,往我額頭“啵——”親了一口,在我耳邊暧昧地笑道:“今天第一次,饒了你,下次非寫不可知道嗎?”

作者有話要說: 錢是我一生追求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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