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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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孩子回來啦,快進屋烤烤,馬上就吃飯!”芳姨聽到兩人進門的腳步聲從廚房出來,看到他們一身落雪,衣服上濕了大片,連忙讓他們進屋去烤。

孟安南把兩人的外套抖了抖搭在椅子上烘,一轉身路之遠抵了杯熱茶過來,而後兩人便捧著熱茶坐在爐子邊烤火,凍得麻木的四肢逐漸回暖,酥酥麻麻的針刺樣的感覺也隨之而來。

“我外套呢?”路之遠想起什麽,突然站起來問。

孟安南一指,“哪兒掛著呢。”

路之遠偏頭一看,伸手把衣服撈了過來,掏掏口袋把那封信拿出來,“幸虧沒打濕,要不然火一烤就沒得看了。”他拍了拍胸脯,很是慶幸。

孟安南覺得好笑,彈了彈紙張,說:“你還打算繼續留著啊?”

“手拿開!”路之遠瞪了他一眼,把信展開又重新疊好,角對角邊對邊,折的一絲不茍,“我當然得留著,你寫給我的,我憑什麽不能留著。”

他把信紙放進內裏口袋裏,放到一個他認為恰到好處的位置後才把衣服重新搭在椅子上。

“留留留。”孟安南按著他的肩膀,防止他動手打人,攬過他接著說:“想留就留,只要你開心。”

路之遠輕哼一聲,腿一晃,撞了撞旁邊這人和他挨在一起的腿,瞥他一眼,笑了。

小小的角落裏兩人坐在小板凳上,緊挨著窩在一塊兒,後方就是幾個大人們碼牌甩牌的動靜,聲音大起來時還有些吵。

可他們這處小天地仿佛不一樣,單獨的隔出一方空間,兩人背對著人時而低頭私語,擡眼時卻是滿目笑意,時而一言不發,對視之時又有些旁人不懂的心照不宣。

他們偷偷的做著小動作,拉拉小手或是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一舉一動間都暗藏著只有彼此才懂的小秘密,即使看上去十分無趣甚至幼稚,但對他們而言又仿佛是樂在其中甚至樂不思蜀了。

一場牌終於接近尾聲,最終以孟淮成險勝結局。芳姨也瞅著這個節點適時叫停,把桌子一收,開始端菜進來,開飯了。

“好了好了,都坐下吃吧。”看著一桌菜都已經擺好,孟淮成招呼著人坐下,孟安南把奶奶扶到他爸身邊坐下,自己和路之遠則坐在他爸另一側。

“本來人老了生日過不過也無所謂,但是拗不過我老娘每年非要給我做頓飯,也算是陪陪她吧,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頓飯挺好的,今天幾個叔伯也在,來,先喝一杯。”孟淮成舉起酒杯往桌中央一遞。

孟安南和路之遠喝不了白酒,一人端著杯果汁碰杯。

飯還沒吃酒先喝上了,人沒醉,臉卻先紅了。

孟安南拉著路之遠站起來,端著杯子單獨敬孟淮成。

“爸,生日快樂,祝你身體健康。”孟安南舉著杯子看著他爸。

“叔,我也祝你生日快樂,萬事順遂。”路之遠站在孟安南身邊,笑著說。

孟淮成看著面前並肩而立的兩個小子,明明沒醉,眼前卻是一片恍惚,他心裏突然湧上一陣欣慰。

欣慰他兒子遇到了一個願意陪他哭陪他笑的體己人,欣慰即使自己雙腿殘疾拖累了兒子的生活,也有一個人願意拉著他陪著他彼此扶持一起往前走,欣慰時間過去這麽久,這兩個孩子依舊好好的在一起。

“好好。”孟淮成低頭拿起酒杯,順勢掩去眼角的濕潤,擡眼時已一如平常,“你們也是,要身體健康,要好好學習。”他頓了頓,深深看了他們兩人一眼接著說:“要好好的。”

孟安南聽懂了他爸的未盡之言,看了身邊的路之遠一眼,桌下的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笑著說:“會的。”

路之遠站在孟安南身邊,看著孟淮成的眼神也忍不住紅了眼眶,他彎腰拿著杯子碰了碰孟淮成的酒杯,嘴角帶笑眼裏卻是鄭重無比,他說:“叔,放心,一直都會好好的,一直一直。”最後四個字路之遠幾乎是和孟淮成耳語。

簡單的四個字孟淮成卻是聽懂了,他拿起酒杯回碰了一個,笑著喝了。

一直一直就是永遠永遠。

承諾雖重,卻帶著少年人的堅定無畏和一往無前。

讓人忍不住去相信,去期待。

……

外面的雪裹挾著風將冷推至一個高峰,陳舊的老木門在時間的打磨下也經久不衰,依舊堅守著自己的使命,任你東西南北風,我自巋然不動。

屋外白茫茫亮堂堂一片,屋內卻是昏黃一片。

老房子的光線不好,便早早地把白熾燈打開,鎢絲發亮透過玻璃罩將柔和的光亮投向整個屋子。

桌上的火鍋熱氣蒸騰,像一條白紗帶搖晃著飄向上空纏繞著白熾燈泡,暖黃的燈光像是蒙了一層薄紗,視線所及之處都開始變的朦朧。

飯桌上的人臉都紅撲撲的,有的是笑的,有的是醉了。

沒人註意到桌下緊握的兩只手,以及含笑相望的濃情。

……

“我靠!雪下的好大!去操場玩兒啊!”馮柯扒在走廊看了半天,樓下不停有人跑出去,就是為了去操場玩雪。

這會兒正是課間操時間,充裕的很,一個個都坐不住了,枯燥的學習總該需要點激情嘛。

路之遠在冬天變得更加懶,剛享受了兩天不用起早的周末,還沒回過味兒來,又回歸到了高三狗的生活。

此時心態有些不穩,趴在桌上對馮柯的吆喝充耳不聞。

孟安南看了眼旁邊這人,覺得他不像個人倒像個熊,一到冬天就要冬眠。

穿著厚重的棉襖,帽子一罩,誰都別想打擾他。

孟安南想了想,覺得老這麽窩著不行,高三了學業重本來就沒什麽時間放松放松,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個機會,不出去活動活動太浪費這場難得一見的大雪了。

“起來,出去玩兒玩兒吧。”

路之遠趴著不動,像是睡著了。

孟安南也不敢動作太大,怕他是真的睡著了,推了兩下發現人不動,嘆了口氣還是放棄了。

突然頂著一圈絨毛的帽子動了動,路之遠腦袋一偏,露出一只眼睛看著孟安南,問:“你想出去玩兒?”

孟安南看著他點了點頭。

“唉。”路之遠嘆了口氣,掀開帽子,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那就走吧。”

孟安南跟著站了起來,疑惑:“你不是要睡覺嗎?”

路之遠拉過他,白了一眼,反問:“你不是要出去玩兒嗎?”

孟安南楞了楞,看路之遠滿臉的“真拿你沒辦法”,忍不住低頭笑了笑。

有男朋友寵著,挺好。

偌大的操場白茫茫一片,偶爾一個人飛奔著呼嘯而過,“嗚~~哈哈哈”

偶爾一個人砰的撲進雪裏,往左打個滾兒往右打個滾兒,往左往右輪著打滾兒。

……都是一群快成年的人了,見到雪還像個二傻子似的,一點都不成熟。

路之遠嘆了口氣無可奈何,慈愛的看著孟安南,剛說了一句,“去玩兒吧。”話還沒說完,後腦勺就被砸了個大雪球,雪渣子順著後頸溜進衣服裏,凍得他一哆嗦。

他猛的一回頭就看見站在不遠處的馮柯捏著個雪球還想再砸一下。

“我靠?”路之遠氣的想自燃,一拍孟安南咬牙說:“站這兒別動,等我殺個人回來!”

話音剛落,他彎腰卷了個無敵霹靂大雪球拔腿就去追馮柯,有一種勢必要一次性把馮柯砸死的氣勢。

孟安南站在原地,看著路之遠跟炮仗似的攆著馮柯跑,仿佛前一秒窩在教室不願意動彈的人不是他。

“站住別跑!看老子砸不死你!”路之遠最近跟著孟安南搞鍛煉,體能進步不小,就這會兒他追著馮柯起碼跑了三圈,速度居然絲毫不減,把馮柯追的哭爹喊娘。

最後馮柯體力不支慢了一步,路之遠逮著機會一步上前,把大雪球全砸馮柯身上了,一點沒剩。

“我靠我靠我靠!”馮柯凍的腳步不穩,踉蹌一下摔進雪裏,路之遠猛的一撲把他壓住,還在往他衣領子裏丟雪。

突然就在馮柯慘叫的時候,路之遠身上也多了一個重物。

媽的!是真的重!

“張達!你自己多少斤心裏沒點兒ABCD數嗎!”馮柯被壓的差點一口氣上不來直接當場去了。

張達怎麽可能不知道自己多少斤,他心裏明鏡似的,然則明知而故犯者,是為故意也。

他擡起頭往後一吆喝:“兄弟們,有冤的報冤有仇的報仇啊!過了這村兒就沒這兒店嘍!”

身後全是一班的男生一聽到張達的吆喝齊齊往這邊一望,一個個餓狼撲食似的跑過來下餃子一樣一個一個往上疊。

路之遠跟個夾心似的被壓在中間,比起馮柯來好不到哪兒去,扭頭看了看上面一群壯漢,咬牙說:“兄弟們,我是無辜的,要壓死馮柯別拉上我啊!”

最頂上的一人低頭一看,忍不住笑了:“我靠!怎麽還有個你啊,都沒註意到,你忍忍,把馮柯壓死了就放你出來。”

路之遠欲哭無淚,等馮柯被壓死,他自己也涼了好嗎,你們知道自己加起來多少斤嗎!?

“孟安南啊!救命啊!你親愛的我要涼涼啦!”路之遠垂死掙紮發出最後呼喊。

孟安南就在不遠處看著,看見跟夾心餅幹似的路之遠,蹲在一邊笑得不行。

他走近一看路之遠就剩兩只手能動,還不消停一直在揪馮柯的頭發,洩憤。

“快快快,快把我弄出去!”路之遠喘了口氣,看來被壓的不輕。

孟安南好笑的看了一會兒,擡頭看著張達幾個人說:“打個商量。”指了指路之遠,“他,我要了。”

張達一想孟哥都主動來要人了,哪有不給的道理,幾個人合作挪出個縫來,路之遠最終被孟安南給拖出來了。

馮柯就沒這麽幸運了,被壓的要死不活。

路之遠蹲在一邊歇了會兒,拍了拍馮柯,沈重且認真的說:“喜歡什麽顏色的花圈?明年這個時候我燒給你。”

馮柯垂死之中楞是奮力抓了一把雪丟了路之遠一臉,怒喊:“滾你丫的!”

路之遠如他所願,拉著人頭也不回的走了。

好兄弟,我說到做到。

“冷不冷?”趁著沒人看孟安南捏了捏路之遠的手。

“不冷。”路之遠說,“玩了場雪,手都開始發燒了。”

“哎!”他撞了撞身邊人,“你不是哭著喊著要下來玩兒嗎?都沒見你玩。”

孟安南哭笑不得,把帽子往他頭上一罩,輕拍一巴掌:“我沒哭也沒喊,還有我主要是想讓你下來活動活動。”

“是嗎?”路之遠看他一眼,快速從樹上抓下一捧雪往孟安南脖頸一丟,大笑著跑開:“那我再陪你玩兒玩兒!”

孟安南扭頭就追,眨眼就把人追到手,掙紮間兩人齊齊摔進雪裏。

路之遠摔在孟安南身上,濺起一地雪。

孟安南扶著他,兩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大笑起來,孟安南仰躺著看路之遠,從天而降的雪花落在他的眼睫上,路之遠盯著看了好久,突然俯身在他耳邊說:“男朋友,你真好看。”

“好看親一口?”

路之遠看了看四周,“這麽多人呢。”

孟安南撐著坐起來,看他一臉為難,好笑的說:“我逗你的。”

路之遠靜靜看他一會兒,突然貼近,借著帽子的遮擋親了親臉頰,在外人看來他們不過是說了一句悄悄話。

“你真是……”孟安南楞了楞突然低頭笑了起來,既無奈又高興。

“起來吧,該回教室了。”路之遠拉他起來。

“嗯。”孟安南跟著起來,拍了拍兩人身上的雪,準備回教室。

正走著,突然看見前面雪松下江捷追著周盛在說些什麽,可是周盛卻是一直躲著,江捷不肯放棄,他在停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突然江捷情緒爆發,聲量拔高,路之遠隱約聽見一句“我沒有辦法!”

之後周盛定定看著江捷,嘆了口氣一咬牙拉著他快速走了。

“我靠!周盛他媽的想幹嗎?想欺負江捷嗎?”路之遠很氣憤,恨不得拔腿追上去。

孟安南盯著前方,眉頭微皺,不知道在想什麽,見路之遠怒氣沖沖要追上去趕緊一把拉住,“我覺得不是我們看到的那樣,周盛好像不是在欺負江捷,反而像是江捷有話跟他說。”

路之遠也覺得奇怪,他已經好幾次看到江捷追著周盛跑了,下課去找,放學一塊兒走,平時安靜靦腆話都很少說,一看到周盛就跟個鸚鵡似的說個不停,話多的簡直不像他本人。

這都什麽事兒啊!

食堂後門一個隱蔽的角落裏,江捷被周盛按在墻角低頭吻著,他一張小臉憋的通紅,猛的用力把人推開。

周盛被推的後退半步,擡眼看他,“那天晚上你偷親我不就是想這麽幹嗎?”

江捷微喘著氣,抵靠著墻,瞪著眼睛看周盛,尾音顫抖:“不是,不是這樣。”

“那是什麽?”周盛反問。

“我,”江捷緊張的捏緊了拳頭,眼睛卻依舊直視著周盛,“我喜歡你。”

周盛並不意外,更像是意料之中,他輕笑著,走近將江捷圈在墻角,低頭看著他:“然後呢?”

江捷躲無可躲,明明緊張的身體都在顫抖,眼睛卻固執又執著的望著面前的人。

“什麽然後?”他問。

周盛嘆了口氣,替江捷緊了緊領口,用帽子把他罩住,按了按頭說:“我們兩個沒有未來的,忘了吧都忘了,高三了,你的重心不該在我這裏,好好學習吧。”

說完也不看江捷什麽反應,轉身就走了。

只剩了江捷仿佛一具雕像一動不動的立在墻角,半晌他低低的說:“如果能忘早就忘了,又何必……”

最後的話幾不可聞,仿佛消散在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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