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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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覓食的鳥兒在溪邊的帳篷門口轉動著小小的身體支棱著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往帳篷口裏張望,可惜裏面只有兩個相擁而眠的人並沒有它們的食物。

突然一只手伸了出來掀開了簾子,受驚的鳥兒撲閃著翅膀眨眼就落到了一旁的樹上。

孟安南從帳篷裏探出了身體,呼吸了一口專屬於早晨的清新空氣。伸了個懶腰,回過頭看了看依舊熟睡的人,嘆了口氣又鉆進了帳篷裏,拍了拍睡的嘴巴都微微張開的人,“之遠,醒醒,該去吃早飯了。”

路之遠的眼皮像是被粘起來一樣怎麽都打不開,在他嘗試了第三次之後總算是把眼睛給睜開了,早晨剛醒微啞的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再瞇個五分鐘。”

“你確定是五分鐘而不是五十分鐘?”孟安南挑了挑眉,笑著說。

“乖,我說五分鐘就是五分鐘。”路之遠敷衍的胡亂摸了摸孟安南的腦袋,翻了個身把頭埋進臂彎裏又睡了。

然而,往往說瞇一下下的都是些屁話。十分鐘過去了....某個人還沒有要醒的意思,孟安南不得已再度鉆進帳篷裏,這一次他直接捏住了路之遠的鼻子,果不其然某人忽覺一陣窒悶陡然轉醒,一雙大眼睛飽含哀怨就這麽直直的看著孟安南,“你不乖。”

孟安南把人拉起來,非常無辜的攤了攤手,“你說瞇五分鐘的,我可是過了十分鐘才叫你的,到底誰不乖?”

“唉!”路之遠重重的嘆了口氣,伸了個懶腰認命的從帳篷裏爬出去了,他的鼻腔灌進了一口透著水汽的空氣,他貪婪的深呼吸了幾下,把昨夜的濁氣吐了出來。“真舒服~”

孟安南也從帳篷裏出來了站在路之遠身後揶揄地說:“也不知道剛才是誰舍不得起床的。”

路之遠往後退了一步背靠在孟安南身上,笑嘻嘻的說:“你都不知道是誰,我怎麽會知道。”

“算了。”孟安南無奈的搖了搖頭,“說不過你。”

路之遠頭向後輕輕撞了撞孟安南的肩膀,無賴的笑著。

他們收拾好東西一進院子就看見孟安南的奶奶已經把小石桌擺滿了,軟糯的白粥正冒著熱氣,皮薄餡多的包子都滲出了紅油,肉的香味順著浸開的口子漏了出來,一陣覆一陣的香味不斷地撩撥著路之遠的鼻腔,他咽了咽口水,摸了摸開始叫囂的肚子。

“餓了吧?”孟安南偏頭問了一句此時兩眼發光的路之遠。

“嗯!嗯!嗯!”路之遠重重的點了點頭。

他們說話間奶奶已經拿了一壺豆漿出來了,看見他倆對著一桌子吃的兩眼放光,好笑的說:“吃啊,楞著幹嘛?”

一聲令下,倆人都不約而同地動了筷子。

吃過早飯他倆到底還得離開了,孟安南的奶奶把他們一路送到了路口,一雙眼裏都是滿滿的不舍,她握著孟安南的手舍不得放開,嘴裏一直在念著:“有空了就來看奶奶啊,和你爸爸一起來。”

孟安南摟過奶奶安撫的說道:“放心吧奶奶,我一有空就帶著爸爸一起來看您。”

“哎!”奶奶笑的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渾濁的雙眼只有再見到孟安南的時候才會閃起久違的光亮。

假期總是眨眼間就結束了。

家長會也在學生毫無準備的時候如期而至了。

“小路子,你家長來嗎?”馮柯端著自己的凳子艱難的從比肩繼踵的人群擠到路之遠身邊。

路之遠搖搖頭,“不來。”

“那正好!”馮柯樂了,“我跟你們一塊兒。”

從樓道出來逐隊成群的人總算是自行散開了,路之遠舒了口氣,把左手的椅子換到右手,抽空瞥了一眼旁邊的馮柯,“哪兒都有你。”

“你怎麽老嫌棄我?”馮柯委屈極了,耷拉著眼角看著路之遠。“昨天你還纏著讓我帶你開黑呢。”

路之遠看了旁邊顧自傷心的馮柯一眼“噗嗤”的笑了出來,空著的那只手一把拉過馮柯,笑著說:“帶著你,帶著你,我和你孟爸爸一定寸步不離的帶著你。”

馮柯平白的被占了便宜也不惱他還一本正經的思考了一番這亂糟糟的關系。突然他靈光一閃,只見他望了望孟安南又瞧了瞧路之遠,小心翼翼的對著路之遠叫了聲:“媽?”

路之遠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掄起手上的椅子就要往馮柯身上砸,“你他媽叫誰呢?!”

“叫你啊。”馮柯往旁邊一閃,絲毫不覺得自己喊錯了,指了指孟安南說:“他是我爸那你可不就是我媽嘛!”說完還沖孟安南揚了揚頭,“是吧?爸。”

孟安南看了一眼同時瞪著雙眼睛瞧著他的路之遠,忍不住低頭笑了,他點了點頭說:“是。”

“孟安南!”路之遠氣的踹了他一腳,轉頭一看馮柯要跑,趕緊準備著去逮人,臨走時還不忘對孟安南撂下一句狠話:“待會再找你算賬!”

孟安南看著提著椅子殺氣騰騰的追著馮柯跑的路之遠,低頭笑了笑,嘴裏無聲的說:“好。”

孟安南一到操場就看到馮柯跟著鴕鳥似的蹲在江捷身後任憑路之遠怎麽威脅都絕不露出頭來,江捷一面受著路之遠的怒火一面又被馮柯死死扒著,活像個任人擺布的人偶,好不尷尬。

“出來!”路之遠怒指縮頭烏龜馮柯。

“不出!”

路之遠一聽,眉毛揚起,爺還治不了你了!他趁著馮柯不註意從江捷身旁竄過去準備將那只縮頭烏龜給就出來,但馮柯不愧是校籃球隊的,他敏捷的朝著反方向一閃躲了過去,接下來路之遠和馮柯就以江捷為圓心足足跑了五圈。

在江捷快要被這倆潑猴兒上身的人轉吐的時候,一直作壁上觀的孟安南突然長臂一伸在圓圈的某一點將馮柯一把抓住然後丟給了路之遠。

最終馮柯還是落在了路之遠手中,他早上花心思吹的騷包的發型此刻已然變成雞窩同款,他傷心欲絕的看著已經出賣他好多次的孟老大,嘴唇顫抖:“老、大!你怎麽區別對待呢?”

孟老大雙手插袋,臉上端的雲淡風輕,只聽他悠悠的來了一句:“不好意思,我護內。”

路之遠聽了孟安南的回答驚的朝著他的背拍了一巴掌,咱能不能低調點!

好在馮柯腦子沒那麽聰明,他還以為是自己對著路之遠叫的那聲媽的續集呢,他痛心疾首的擺了擺手,對孟安南說:“哥,你入戲太深。”

他們瘋鬧間,主席臺上的人拿了話筒示意所有人趕緊按照班級把位置放好,然後讓家長坐著,學生站著。

路之遠他們三個人沒有家長來,自覺的坐到了隊伍的最後面,其他的學生都站著或者蹲著就他們仨特立獨行,安安穩穩的坐著,寵辱不驚的接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羨慕嫉妒恨。

“哎。”路之遠指了指馮柯,“你坐著幹嗎,你得站著。”

馮柯疑惑的皺起了眉毛,“憑啥我得站著。”

路之遠把手往孟安南身上一搭,挑了挑眉,指了指自己和孟安南說:“你家長不是在這兒嗎?”

“臥槽!”馮柯手點了點路之遠,“你一天不欺負我你就難受是吧。”

說話間主持臺上突然開始了一場令人潸然淚下的激情演講。

“同學們!看看你們身邊的爸爸媽媽,看看他們雙鬢間的白發,他們為了你們沒日沒夜的工作啊,他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都是為了你們啊,親愛的同學們,你們該不該對你們的爸爸媽媽說一聲辛苦了,我愛你!”

“嘶~”路之遠搓著下巴皺著眉想了一會兒突然說:“我怎麽聽著有點耳熟啊。”

馮柯翻了個白眼,無語的說:“從初中聽到現在,我他媽的都可以朗讀並背誦了!”

路之遠聽著周圍不時傳來的啜泣聲,把孟安南拽過來,搓著他鬢角的頭發說:“你瞧瞧你爹這花白的頭發,你再聽聽別人這肝腸寸斷的哭泣聲,你再瞧瞧你,一副不孝子的模樣,還不趕緊給我嚎兩聲!”

孟安南今天難得的沒有做一個安靜的聽眾,只見他揪著路之遠的臉說:“看看這皺紋,哭。”

馮柯忍不住望了望天上的日頭,思考著是不是該把蘇小童手裏的傘借過來了,他瞅著這倆人該不是腦子被曬壞了吧。

他被旁邊這倆人嚇得夠嗆,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上完廁所回來從他們旁邊路過的江捷,“趕緊陪陪我,這倆人瘋了!”

他們四人湊了堆兒實在無聊得緊,找旁邊同學借了筆和紙居然下起了五子棋。

此時主持臺上的演講依舊激昂著,臺下的學生們一個個臉龐都泛著紅,有的是被演講感動了哭的臉發紅,有的是被太陽曬得,而有的則是被氣得,比如...

“馮柯!下個五子棋而已,你嘚瑟個屁啊!”路之遠憤憤的翻了個頁,自動忽略了前面好幾頁的慘烈畫面。

“我七局全勝還不準我嘚瑟會兒了?”馮柯抖著腿,一副神氣的模樣。

路之遠把筆交給孟安南,起了身,“我肯定是被尿給憋的!孟安南你先給我玩兒著,等我回來的!到時候讓馮柯褲衩都輸沒。”

路之遠剛拐進廁所迎面就撞上了一個人。

“艹!你他媽沒長眼睛啊!”姜睿往後趔趄了一步開口就罵道。

路之遠也被撞得倒靠在了墻上,他皺了皺眉,擡眼一看發現是姜睿,他沒理會姜睿的咒罵,繞過他準備往廁所走。

可是姜睿見撞到的人是路之遠再一看孟安南沒跟在身邊,就沒打算就輕易放人。他手一伸攔了路之遠的路,嘴裏叼著的煙,一雙眼睛不懷好意的在路之遠身上溜著圈似的看。

“急什麽?聊兩句?”

“沒什麽好聊的,讓開。”路之遠一巴掌拍開姜睿的手。

姜睿就像一坨不小心粘到鞋底的口香糖,甩都甩不掉,惡心的緊。

“不讓,你能怎麽樣?”

路之遠想這廁所是上不成了,他懶得在這裏跟姜睿浪費時間,於是轉過身準備出去,就在他轉身之際空無一人的廁所傳來一聲“滋啦”的聲音。

“艹!”路之遠痛呼一聲一把捂住了自己的手臂。

這姜睿在路之遠轉身的瞬間把嘴裏的燙紅的煙一點沒剩的全數碾在了路之遠的手臂上。

“砰”的一聲路之遠把姜睿按在墻上,狠狠地砸了他一拳,“你他媽有病嗎!”

姜睿頭一側往旁邊吐了口口水,轉過頭看著路之遠說:“有本事你就告訴孟安南,照他的性子肯定要打死我,但是他也別想在學校待著了。”

他拍了拍路之遠的肩膀,像一條惡心的癩皮狗,“你去啊。”

“我他媽的!”路之遠氣的又擡起腿往姜睿肚子狠狠地頂了好幾下,直把姜睿打的跪倒在地上他才罷休,打完之後他看都不看姜睿一眼徑直出去了。

他去了一趟醫務室,讓醫生幫忙處理了一下燙傷的傷口,還貼了張創口貼。

路之遠在操場入口哪裏猶猶豫豫的不敢進去,他還沒想好怎麽和孟安南解釋這傷口的來路,要是讓他知道這是被姜睿燙的,照他那個打人的架勢沒準真的得出事。

“媽的!”路之遠薅了把頭發,煩躁極了。

路之遠左思右想最終想了個不太妙的辦法,他手臂上一個圈兒似的傷口照孟安南那敏感的性子估計一看就知道是煙燙的,那他現在只要讓這個傷口看上去不像煙燙的就行,這樣的話他編瞎話都好編一些。

他找了個角落處,把手臂按在粗糙的墻面上狠狠地來回摩擦了一遍,這下總算是看不出來是煙燙的了,“臥槽!臥槽!”路之遠疼的汗直流,心裏把姜睿這個罪魁禍首淩遲了好幾百遍。

路之遠又去了一趟醫務室,這下醫生也坐不住了,他一邊給路之遠上藥一邊問道:“你這怎麽回事?剛剛才來過,現在又添新傷?”

“我這是被人撞到了在墻上擦到的。”路之遠把自己心裏編的鬼話暫時在醫生這裏試驗了一遍。

然而並不怎麽有效。

醫生不僅不信還懷疑是他自己自殘導致的,“我跟你說啊,學習壓力大了就多運動。不要做這種傷害自己的事,你要是再這樣我就上報給學校!”

路之遠尷尬的應了下來,灰溜溜的從醫務室出去了。

他一回操場就被馮柯拉住了,“你便秘嗎?怎麽去這麽久?”

路之遠擺了擺手,“去了趟超市,孟安南人呢?”他一來就只看到了馮柯一個人。

“他找你去了。”馮柯說。

路之遠剛想給孟安南打個電話,就看到他從操場入口哪兒走下來了。

“你手怎麽了?”他一走近就註意到了路之遠手上的創口貼。

“剛剛上廁所被人擠的撞到墻上擦了一下。”路之遠早就打好了腹稿。

孟安南小心翼翼的揭開了創可貼的一角看到底下慘不忍睹的傷口,眉頭像一團打了結的毛線狠狠的揪在了一起,“怎麽這麽嚴重?”

“人多嘛,太擠了。”路之遠打著哈哈。

孟安南聽了路之遠的回答沒有說話只是慢慢的把創口貼蓋好,回教室的時候也沒讓他提凳子。

“不就擦一下嗎?凳子都提不了了?”馮柯也看到了路之遠手上貼的創口貼了,上樓的時候一邊幫忙護著他的傷口避免被人蹭到一邊又忍不住揶揄他,“嬌氣!”

“我今兒就做一回被你們捧在手心裏的小公舉,咋的?不允許啊!”他傷在右手,習慣性的要去搭馮柯的肩膀。孟安南和馮柯同時按住了他的手不讓他亂動彈。

“您安分點行不。”馮柯瞥了一眼他的手。

孟安南在路之遠的另一邊走著但是他這會兒卻奇怪的沈默著,他看了一眼路之遠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放學的時候路之遠就發現了孟安南從操場回來之後就有些奇怪,他擔心孟安南看出了端倪但又不敢確定,也許是心虛,他迫切的想要讓孟安南相信他的手是不小心蹭的,於是他喋喋不休的講著自己是如何被擠又是如何受傷的。

“你撒謊。”路之遠講話的聲音突然被孟安南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打斷了。

“什麽?”路之遠扭過頭看著孟安南。

“你撒謊。”他又說,“全校的人都在操場開會,廁所根本就不可能有這麽多人。”

路之遠不安的搓著書包帶子,狡辯說:“你又沒去過你怎麽知道。”

孟安南沒理會他的強行狡辯,繼續說:“你手上確實有擦傷,但是不只是擦傷。”

他看著路之遠垂著的右手說:“你知道我原來打人的時候最喜歡幹什麽嗎?”

孟安南擡起頭看著路之遠的眼睛說:“我最喜歡拿煙去燙人,燒紅的煙灰按在人的皮膚上轉著碾一圈。一會兒哪兒的皮膚就被燙壞了,又紅又腫還泛著血。”

他指了指路之遠貼著創口貼的手臂,“就像你這兒一樣。”

路之遠沒有說話,他也不知道說什麽,他避開了孟安南那直抵人心的眼神。

可孟安南並沒有打算把這件事就此放過。

“誰燙的?”他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聲音卻透著徹骨的冷。

作者有話要說: 忙啊忙,佛系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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