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布魯斯被一陣無比美妙的香氣喚醒了。他坐起身，昏沈沈地揉了揉眼睛，然後瞥向床腳，卻發現小手套已經離開了。他的陪伴顯然敵不過新鮮出爐的培根。一想到培根，他的肚子就叫喚開了。他打了個哈欠，一邊拖著腳從臥室挪進餐廳。鋪滿佳肴的小餐桌映入眼簾，讓他生生止住了腳步。這他媽都是從哪兒來的？

像是聽見了他的疑問似的，傑斯從廚房裏冒了出來，布魯斯不由得眨了好幾回眼睛來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天吶，這個男人……美極了。若說他不過換了身精神的打扮實在有失公允。

所幸，傑斯只是將一盤吐司擺到了桌上，全然沒有註意到布魯斯呆楞的樣子。

“我想為你做頓早餐以表感謝，希望你不會介意。我不知道你愛吃什麽，所以每樣都做了一點。”

“這全是你做的？”布魯斯驚得目瞪口呆。他十分肯定自己的冷櫃裏只有幾只雞蛋、一小塊起司和幾條培根。

“是的。希望你喜歡。”

傑斯給他們每人倒了一杯咖啡，然後和他一起坐到了桌旁。食物美味極了，只消一口就足以讓布魯斯融化。我的上帝，這個男人懂得烹飪——不像光是煮個雞蛋就差點把房子點著的布魯斯。

“我怎麽現在才遇見你？”他呻吟著，邊將滿滿一叉的食物送進口中。布魯斯偶一擡眼，差點被雞蛋嗆住——傑斯的反應和預料中的大相徑庭，他垂眼盯著自己的盤子，臉頰泛起亮粉色。布魯斯突然意識到，有比雞蛋更令他食指大動的美味。更糟的是，當傑斯與他的視線相遇時，他看上去很願意成為布魯斯的盤中美餐。他們不能這麽做。這個倒黴蛋已經有足夠的麻煩了，打上一炮只會讓情況變得更加覆雜。畢竟，布魯斯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傑斯認為自己試圖從他身上得到點什麽。或許這才是傑斯臉紅的原因，而非因為這年輕人自己是同性戀。布魯斯在其中浸淫已久，足以明白那樣的假設可以令人喪命。

那種事可以發生在特定的時間和場所，但不該發生在他的起居室裏，也不該發生在他和一個陌生男人之間。他曾聽說有條子專門引誘像他一樣的男人，好把他們送進監獄。沒用的雜種。如果有人不夠謹慎，那算他們倒黴，但是誘捕？這就觸及了布魯斯的底線。他清了清嗓子，把註意力轉回早餐上：“的確很不錯。謝謝。”

“哦，呃，當然。”傑斯的聲音裏透出一絲失望，但布魯斯覺得這麽做一定——大概——是最好的。

傑斯聊起了體育，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談到了天氣、新聞、廣播、電影和許許多多其他的事兒。這怪極了。和傑斯閑談的感覺很自然，仿佛他們是舊相識一般，而且即便經歷了這麽多，傑斯也不乏幽默感。很快，這個早晨最令他憂心的部分就來臨了，布魯斯站了起身。他再次告訴自己，這是最好的安排。

“我該走了，”傑斯道，一邊跟著他站起來，“我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才好，或許有一天，當我再次站穩腳跟，我會回來拜訪你，然後我們可以一起吃個午餐。”

“或者晚餐，”布魯斯不假思索道。傑斯臉上那個悲傷的微笑叫人難以招架，布魯斯不禁將盤桓在腦海中的話一股腦兒說了出來，“話說回來，我知道一種能讓你現在就報答我的方法。”

傑斯提起了精神，“真的？”

“我的秘書訂婚了，我打算在報紙上登一條廣告，但也許……好吧，薪水算不得高，工作時間糟糕透頂，你還得全天候忍受我的壞脾氣，但這是一份穩定的工作，而且我不拖欠薪水。

“你要給我一份工作？”傑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問道。

“沒錯。你以前是個銀行，所以你掌握了所有必要的技能。另外，作為我的助理，你能幫我辦案。我會預付你一些薪水，這樣你就能給自己找個像樣的住所，再買一些合身的衣服。你這是幫了我一個大忙，真的。我得警告你，我早上沒喝咖啡的時候很討人嫌。實際上，這麽說算客氣了。我幾乎整天都一樣討厭。我還經常打壞東西。很多東西。我也時不時弄丟東西。”

“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傑斯輕聲說，淚水盈滿他的雙眼。

布魯斯走上前，在他背上猛拍了下，“老天爺，你不是怕得掉眼淚了吧。我沒那麽糟。”

傑斯笑了，然後擦了擦眼睛：“如果小手套能應付得來，我肯定也行。”

桌子底下傳來一聲“喵嗚”，把他們都逗樂了。“好吧，那就這麽定了。”布魯斯蹲下身，給表現出色的小手套獎勵了一條培根，“既然女主人都發話了。”

布魯斯借給傑斯一件舊飛行員夾克，然後他們一起步行到了辦公室，在那兒，布魯斯用了一個早上的時間帶這個年輕人熟悉環境並給他布置工作。讓他感到欣慰的是，傑斯已經勁頭滿滿，躍躍欲試了。他把事情交待給那孩子後便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前。

* * *

第二天過得很慢，大多數人都是來問詢的，第三天也是如此。等到了情人節那天，辦公室裏一片死寂。當然那意味著接下來的一天，當人們摘下了玫瑰色的眼鏡時，他們將會忙得團團轉。

布魯斯翹著腳坐在桌前，試圖將註意力集中在手裏那本廉價小說而不是傑斯身上。後者正像只小蜜蜂一樣忙前忙後——吸地、除塵、擦洗、清理舊報紙、將出現在他面前的一切整理得有條不紊。布魯斯不得不承認，這孩子做什麽都幹勁十足。他的袖子挽到手肘處，襯衫的領子沒有扣好，專註得眉頭緊蹙。布魯斯正打算繼續讀他的小說，就見傑斯跪下身，開始刷洗地板上的汙跡，他的臀部正對著布魯斯的視線。布魯斯容許自己花上片刻謹慎地欣賞這結實、渾圓、健美的臀部。然後這“片刻”不受控制地延長了，他發覺自己渾身燥熱。

目前為止，他們都成功保持著一段友好的距離，布魯斯不得不羞愧地承認自己甚至要靠小手套才能不總想著傑斯，一旦發現自己迷失在傑斯蒼藍色的眼睛裏，布魯斯就向她“求助”。貓咪正墊著她白色的爪子，蜷在桌上盯著布魯斯瞧，就好像她知道他正在想些什麽，並對此毫不意外。布魯斯還堅持讓傑斯不要急著找自己的住處，這可對他的春情毫無裨益。昨晚早些時候，經過一輪簡短、緊張且幾乎一無所獲的搜查，他們正坐在一起吃晚飯，這個金點子就這麽冒了出來。他們已經給傑斯弄到了一些新衣服，但還沒找到合適的住處。傑斯能負擔得起的地方不是已經住進了一窩老鼠，就是已經住進了一窩男人，而布魯斯不想讓傑斯呆在破舊的合租屋裏。布魯斯的公寓或許比不上泰姬瑪哈酒店，[1]但這兒很幹凈，有自來水和獨立衛浴。傑斯深受感動，他擁抱了布魯斯，對方尷尬地拍了拍男孩兒的背，然後咕噥著借口說自己要去洗手間。

布魯斯把他的書扔到桌上，站起身走向窗邊。他需要一些新鮮空氣。直到窗戶不知怎地卡在了半道上，他才意識到自己有多心煩意亂。他笨拙地倚著窗臺，用左手猛敲窗框。就在那時，小手套叫了一聲，他剛一回頭，窗戶就落下來夾住了他的手。

“該死的，狗娘養的！”他怒吼著，把手掙脫出來。這做法顯然不甚明智，因為他的手背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天吶，布魯斯，你還好嗎？”傑斯跑過來試圖檢查他的傷口。

“不，我不好！這扇該死的窗戶砸在了我的手上，而這都是你的錯！”

“我的錯？怎麽會是我的錯？”

“你——”，行啊，布魯斯，你倒是直截了當地告訴他這到底為什麽是他的錯。“算了，我沒事。”

傑斯惱怒地嘆了口氣，朝著小盥洗室走去，一邊扭頭喊道：“你才不是沒事。你把自己割傷了。”幾秒鐘後，他拿著棉球、繃帶和碘酒回來了。他把布魯斯拽到桌邊，然後推著他讓他坐在桌角。“把手給我。”

“用不著，斯嘉麗。我自己來。”

“我叫斯嘉萊特，”傑斯更正道。

“不，是斯嘉麗。因為你就像個小妞一樣小題大做。我不是小孩兒了。”

“你不是，但你表現得像個小孩兒。把手給我。我說真的，香農。”

這就是他任由自己淪陷在一雙漂亮的藍眼睛裏所得到的“回報”。他不情不願地把手遞給傑斯，對方見布魯斯被碘酒蟄得直皺眉時露出的笑意，布魯斯也權當沒看到。好吧，這可疼了，媽的。

“好了，感覺怎麽樣？”傑斯柔聲問，一邊靠向布魯斯，拇指小心地撫過剛才纏上的繃帶，激起一股向整條手臂蔓延的刺痛。

“嗯，感覺還行，”他可悲地咕噥道。

“疼嗎？”

你想象不到有多疼。“有點。”

傑斯凝視著布魯斯的嘴唇，然後像突然清醒過來了一樣松開了布魯斯的手。“我會把這些清理幹凈的。如果你有什麽需要就告訴我。”

“噢，去他的吧。”布魯斯一把拉過傑斯，讓他們的嘴唇撞在一起。傑斯的驚訝很快就被饑渴取代，他環著布魯斯的脖子，熱切地品嘗著他的嘴唇。他將布魯斯推倒在桌上，然後騎在他身上。東西掉了一地，小手套也明智地走開了。

感謝上帝，他的桌子結實得很。他當然沒什麽要抱怨的。傑斯纖細、柔韌的身體完美地楔進布魯斯強壯的懷抱裏，而當布魯斯用舌頭探索著傑斯口腔的每一處角落時，他意識到自己從未嘗過比這更甜的滋味。他們之間原始、熾熱的欲望太過強烈，布魯斯任由自己被欲潮裹挾而去。

傑斯將手插進布魯斯發間，布魯斯的手則滑向傑斯柔軟而誘人的臀部。。天吶，這家夥和他一樣硬。傑斯氣喘籲籲地後撤，摸索著想要解開布魯斯的皮帶扣，但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叫喊聲。

“您好？有人在嗎？”

布魯斯猛地彈起來，不小心把傑斯從自己身上甩了下去，傑斯重重地跌坐在地板上，不禁痛呼出聲。該死。布魯斯立馬扶他站起來，並將他仔細打量了一番。

“抱歉。你沒事吧？”

“嗯，”傑斯回答，撓了撓後腦勺，“我沒事。我忘了我們在哪兒了。”

“我也是，”布魯斯說，還有些氣息不穩，“該死的，斯嘉麗。我們下次得註意些。要是被人撞見，我們都得流落街頭了——如果我認識的那些大塊頭不打算先把我扔進哈德遜河的話。”

傑斯整了整衣服，然後迅速地把布魯斯的桌子恢覆原樣，一個又大又肉麻的微笑掛在他臉上。

“這個表情是怎麽回事兒？”布魯斯問，一邊理著他的衣服和頭發。

“我在想著下一次。”傑斯笑容滿面。

布魯斯比他更擅長藏起自己肉麻兮兮的笑臉。“閉上嘴去應門。”

傑斯輕笑著沖布魯斯點點頭，按照他的吩咐把門打開。門外站著一個高大、英俊、有一頭紅棕色頭發的男人。一看到傑斯他就瞪大了眼睛，而傑斯看起來也像見了鬼一樣。

“塞西爾？”

“傑斯？”

不是吧！

-TBC-

[1]?泰姬瑪哈酒店（The Taj Mahal Palace Hotel）是一家1905年開業於印度孟買的五星級豪華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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