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簡直不敢相信！”西塞爾搖了搖頭，一把抓住傑斯的手臂。傑斯清了清嗓子，提醒自己的舊愛身邊還有其他人看著。他這麽做不是因為兩人的舉動會引起布魯斯的懷疑，而是因為這畢竟是在那人的辦公室，他不想表現得不夠尊重。

西塞爾直起身，只好退而求其次，把手搭到傑斯的肩上。奇怪的是，這沒有給傑斯帶來任何感覺。

“我一直在找你。見我找不到你，一個熟人建議我上這來。一想到我——”他停下來，扭頭看了布魯斯一眼，然後傾身靠向傑斯。“我們能找個地方私下談談嗎？”

“我去廚房給自己弄點咖啡吧，”布魯斯硬梆梆地說，“失陪一下。”門在他身後關上，有那麽一瞬間，傑斯幾乎可以肯定男人看上去頗為……心煩。他暫時把這個念頭壓下來，轉向西塞爾。

“你打算雇個偵探來找我？”他懷疑地問。“用我的錢嗎？”

西塞爾至少還知道要顯出幾分愧色。“我會把那筆錢給你，我保證。我知道你因為我做的那些事把我看成一個人渣，但我是為了我們才這麽做的。”

傑斯驚呆了，“你不會是認真的吧。你是說你利用我、背叛我、拋棄我，都是為了我們好？”

“傑斯，”西塞爾懇求道，“我不希望讓你一直養著我。我也想有所貢獻。等我訂婚了之後，我才意識到自己犯了怎樣的錯。我對你的愛比多少錢都重要。求你了，再給我一次機會。”

“你不知道我經歷了些什麽，”傑斯被男人的無恥激怒了，他咬牙切齒，“我曾流落街頭，西塞爾。我失去了一切。而你消失得無影無蹤。這就是你說的‘重要’嗎？”他的前任情人的眼中流露出絕望的神色，這盡管讓他心中一痛，但不足以使他原諒西塞爾。

“但我知道你會好好的。你總是游刃有餘，足智多謀。看看你吧。你在這兒工作，不是嗎？”他打量這個地方的眼神讓傑斯難以忍受。他幾乎能看見油膩膩的小輪子在西塞爾的腦袋瓜裏轉動的樣子。

“是，我在這兒工作。這都要感謝那位慷慨的好心人，盡管我們認識不到一星期，他為我做的已經比我們認識的這些年裏你為我做過的多得多了。是因為他，我才能讓自己的生活重回正軌。我很抱歉，西塞爾，我的新生活裏不再有你的位置。”

西塞爾的臉色蒼白如紙；他顯然從未想過傑斯不會再次接納他。接著他惺惺作態道：“傑斯，拜托，我求你了。我犯了個大錯。不要拋棄我們的愛，不要在情人節這一天。”

哦，搞什麽名堂！西塞爾是認真的嗎？傑斯以前怎麽就沒看出來？現在想來，他明白了西塞爾從未愛過他。和傑斯在一起不過是圖個方便，一旦發現了更好的，西塞爾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冷靜點。給自己留點餘地吧。”西塞爾立馬收起了眼淚，換上一副怨毒的神色。

“你把自己賣給那頭野獸，好換得一個歇腳的地方，不是嗎？”西塞爾狠狠啐道，“你不會真以為這樣一個男人除了把你當作他的婊子以外還會對你有其他想法吧？”

傑斯一拳揍在西塞爾的臉上，打得他一個趔趄，差點翻倒在地。

“我不敢相信自己沒有早點看出你是這樣一個貨色，”傑斯頗沈重地開口道，“請你離開。我不會再站在這兒聽你侮辱我或者香儂偵探的人格了。”

有那麽一刻，西塞爾看起來就要真心實意地哭出來了，但最終他的自尊——也可能是傑斯眼中的警告——占據了上風，西塞爾點點頭，離開了辦公室，然後重重地甩上了門，震得窗戶直發顫。

“你的手怎麽樣？”

“沒事。”傑斯嘆了口氣，揉了揉酸痛的指節，轉過身，看見布魯斯正靠在廚房的門框上，“你全聽見了，是不是？”

布魯斯撓了撓滿是胡茬的下巴，苦笑了一聲，“是的，廚房的墻比紙還薄。”怕傑斯不相信似地，他敲了敲背後空蕩蕩的木鑲板。

“好極了。”傑斯呻吟著跌坐在桌子邊沿，“我很抱歉。”

“我可不。”布魯斯平靜地答道，引起了傑斯的註意。

在過去的幾日中，傑斯已經學會了飛快地閱讀男人的各色表情，其中也包括面無表情。“你知道些什麽。”

“上層靠右手邊的抽屜，”布魯斯說，靜靜地等著傑斯抽出一只寫著上周的日期的馬尼拉紙信封。他把信封打開，從裏面滑出一張大大的黑白相片。他不禁瞪大了雙眼——相片中兩個男人在灌木叢中接吻，其中一個就是西塞爾。

“你是怎麽——”傑斯搖了搖頭，“算了。”

“你吃醋了？”

“我本該吃醋，但我沒有。”無論布魯斯是出於何種原因做了這件事，傑斯能肯定，他的意圖比西塞爾要單純得多。“如果我原諒了他，決定再給他一次機會，你會怎麽做？你還會給我看這個嗎？”

“會。”

布魯斯毫不猶豫的態度讓傑斯頗感詫異。“為什麽？”

“你在開玩笑嗎？我會再放走一個秘書？順便一提，拍那張照片的不是我，是布魯克林的一個同業。照片也不光是為了我們拍的。”

傑斯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你是說……？”

“沒錯。上流社會小姐因為西塞爾總是和她的司機眉來眼去而起了疑心。應該就是照片上的另一個人。訂婚的事草草結束，他們倆也都被掃地出門。”

“怪不得他急著回到我身邊，”傑斯皺著眉說，“所以，這是你阻止我的唯一的原因？”他漫不經心地問道，一邊將照片塞回信封，放到桌上。

看到布魯斯突然低頭研究起了自己的鞋，傑斯抑制住一絲微笑。男人雙手插兜，聳了聳肩。傑斯不打算就這樣放過他，但小手套打亂了他的計劃。她跳上桌子，撓著從吸墨紙板下面支棱出來的什麽東西。

“快起開，你這個多管閑事的家夥。”布魯斯抱怨著，把她的爪子拍開。

“那是什麽？”傑斯好奇地問，“要讓我幫忙寄什麽東西嗎？”

“啊？不，沒什麽。今天早上我去藥房買了包“好彩”[1]，隨便拿的。”布魯斯一把將它抽出來，塞給傑斯，“說到煙，我現在就想抽一根。”

布魯斯點煙的檔口，傑斯打開信封，好奇裏面究竟裝了什麽。當他看見裏面的東西時，他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那是一張小卡片，上面印著一只黑白相間的小貓，正追著一個大大的紅色蝴蝶結。它的爪子按著一顆巨大的紅心，上面寫著白色的字母。傑斯大聲讀出那些字。

“如果你不做我的戀人，那就太他喵的糟了。[2]”他猛地擡頭，正看見布魯斯鉆進廚房，顯然是想躲起來。傑斯也匆匆地跟了進去，笑得像個傻子。“你給我買了一張情人節賀卡？”

“別大驚小怪的，”布魯斯咕噥著，又倒了一杯咖啡，“我又不是在向你獻殷勤什麽的。”

傑斯一邊偷笑一邊將布魯斯轉過來，替他拉直領帶，然後沿著男人滿是胡茬的完美下巴落下許多個吻。“我可是想都不敢想。”傑斯輕笑一聲，布魯斯按著他一路退出廚房，直到他自己的辦公桌旁。

“要我說，”布魯斯開口道，他眼裏的火光幾乎將傑斯點燃，“情人節說到底可能也沒那麽糟。”

感謝上帝，或者那個忘了關公寓大門好讓他溜了進去的人。傑斯不能更同意了。

這是迄今為止最好的情人節了。

-The End-

[1]?Luckies，20世紀30年代美國最暢銷的香煙。北美的藥房也售賣除藥品以外的其他雜貨。

[2]?原句使用了一個英語裏的雙關：If you won’t be my Valentine, it’ll be a CATastrophe. “catastrophe”（災難）的前三個字母正是”cat”（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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