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不知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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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了家茶館,入座。

“你很喜歡糖葫蘆嗎?”冷卿問。

白慕隨意地為自己沏了杯茶:“是啊,喜歡,甜。”

“小孩子氣啊你。”

“哎,你這話就不對了啊。誰說糖葫蘆是小孩子的玩意兒?再說,你看阿婆每天走街串巷賣點糖葫蘆,那麽不容易,我好歹買上幾串糖葫蘆算是幫幫她。”白慕一飲而盡杯中茶,“就你冷血。”

冷卿沒有再說什麽,他知道,白慕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來幫助那個身體拘僂,白發蒼蒼的老婆婆。

他也說的沒錯,自己生來便是是仙,不像許多神仙是修煉而成,不懂他們的執著只為一朝成仙。他生來無欲無求,清心寡欲,又對外界的事情不關心,平日裏只待在自己殿內,畫地為牢,不知人世愛恨情仇、嬉笑歡樂,就是白慕口中那般冷血吧。

白慕看他呆楞,怕是自己言重了,解釋:“有的人生來無父無母,孤苦無依,有的人卻享盡榮華,身側兒女成群,這就是命。老天不公,可天命難違,他們也只能靠自己。我也在天命中,難逃掌控,他們與我,就像落難同胞,同病相憐。”

“你看這條街,乞丐們躲在陰暗的角落,穿著破衣裳,無家可歸,他們心裏有多苦,有誰知。”白慕想到這幾百年來,自己四處飄蕩,從一個地方離開到另一個地方,如此循環,就像別人所說的四海為家,可是,四海都不是家。

感覺到他話裏的悲涼,冷卿感覺心裏澀澀的。

“你想知道我爹娘嗎?”白慕輕輕喘了一口氣,“我爹和娘都是白狐。在我還小的時候,我爹就給一個討厭的白胡子老道收了,怕是魂飛魄散了。爹死後,我娘就帶著我四處躲避那些什麽破道士。我娘生的漂亮,沒少人糾纏過我娘,逼迫她,羞辱她,戲弄她,她忍了,因為她愛我爹爹,不管被人對她好對她壞,她說她只愛我爹爹,看我長大,就夠了。可是,可是說好的看我長大,快快樂樂的生活,她卻沒有做到,熬不過那次天劫.......”白慕喝著清茶,明明味道那麽淡那麽淡,為什麽喝進嘴裏那麽苦那麽苦。

“說不定你娘已經轉世為人,不會再受那種苦了,或許她現在很幸福。”冷卿笨拙地安慰他,看他不置一言,有點心急,索性坐到他旁邊,伸手攬過他的肩,把自己的肩膀借給他。

白慕看著旁邊的男人,臉龐線條剛毅,眉目俊朗,他恍惚,或許,可以依靠這個人吧。他抱住了這個人,他的胸膛很暖啊。

冷卿此時是身體僵硬的,他不介意別人怎麽看他,只是從來沒和一個男的這麽近過,有點不知所措。

一晃好幾天過去了,桀炎和那個女人沒有再出現,如水蒸發般無蹤,冷卿有點煩躁。

他坐在窗邊看著冷卿搜羅來的小說,一動不動,只是半天未翻一頁,神早不在書上了。

白慕靠在門上,悄無聲息,看著冷卿認真的背影(背影上看是認真的),想到那日他溫暖的胸膛,輕笑,又皺著沒搖頭,這個無情無欲的人那裏靠得住啊,自己那天真是.......他轉身出門,打理他心愛的花兒。

直到冷卿回神,他丟掉什麽看不懂的書,出門,看見那人,蹲在花叢中,背影單薄,花影搖曳間,似真似幻。

“白慕。”

那人應聲,回頭起身看他:“怎麽了?要出門嗎?”

冷卿的表情一滯,白慕的長發依舊無拘無束散落在肩上,只是原本如墨的烏發,像個年過半百的老頭般花白了大半。這是天劫將至了,法力受控制,無法維持正常人形。

白慕將手搭在冷卿肩上:“呵,只是頭發而已,沒什麽,再過幾天說不定連耳朵尾巴都出來了。”

冷卿手撫過那如綢緞般的長發,只是覺得變白發了有點可惜。

“你的天劫在什麽時候?”

“嗯.......應該就是三天後,酉時。怎麽啦?”

“琉金珠尋覓無蹤,我擔心那兔精攜琉金找地方躲了起來,畢竟我們上次打草驚蛇了。我倒想起來一個人可以幫我們找回它,不過我需要回趟天庭。放心,三天之內我會回來的,等我。”

“這樣啊,”白慕眼神一暗,看著冷卿,隨即狠狠一拍他的肩,笑了,卻笑得無所謂,“千萬回來啊,我的半顆內丹都在你身上了,,我的人身安全你可得負責。”

明明心裏不好過還要笑得那麽勉強,冷卿心裏如同窒息般的難受。他從脖子上取下一枚玉,通體漆黑,只有指甲蓋大小,沒有任何雕飾花紋,他轉而系在了白慕頸間。白皙的皮膚襯著漆黑的玉,異常漂亮。

“這是我的玉佩,來歷也久了,,沾染我的仙氣,它在你身上,就如同我在你身邊。”

“我要他何用?”

“等我。”

眼前的男人,五官俊美,雖然任是不茍言笑,但那語調平緩而堅定,那雙深如夜色的眸中映著他的身影。

白慕幾分怔楞。

“不信我麽?難道還要我指天畫日發願起誓說我一定會回來的嗎?”

“大神的話當然言出必行了。”白慕指尖感受著那冰涼的觸感,韻致的眼睛含笑,“這算不算是互贈定情信物了呢?”

“你說是就是吧。”冷卿擡手撫上那不再烏黑但依舊光滑如鍛的發,勾起嘴角。

白慕的臉上染上了薄薄紅暈,第一次感到羞惱。也是第一次,見冷卿笑,不是冷笑、譏笑,而是帶有包容意味寵溺的笑,整張臉都生都生動起來。以後每每回憶起這一刻,白慕感覺恍若昨日。

但是吧,這個笑容怪怪的,什麽寵溺,白慕伸手去掐冷卿俊逸的笑臉,被冷卿躲開。

“餵,你躲什麽?別躲!”

“你把手給收回去啊我就不躲了。”

“你別笑啦!!”

“你不是說我冷血嗎?多笑笑就不冷血了。”

“放屁!你過來啊你!”

.......

似乎有什麽在這幾剎那間改變了。

冷卿離去,家中便少了一個人說話。

白慕平日盡風流,但如今此番摸樣,白發已大半,也實在不好再去找他的鶯鶯燕燕,便打消這念頭,留在白籬小築裏。

想到若是冷卿還在,可以逗逗他玩,不過冷卿那日的笑讓他仍感覺怪怪的,心慌。

他只好給家裏的花兒,擦擦臉,洗洗澡,打扮得光亮些(自行想象)。只是這麽勤懇過後,那原本嬌艷嫵媚的花兒,竟有了雕零之勢。

“算了,我還是別辣手摧花了。”他頹敗的坐在小湖邊,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發楞。看著看著,迷惘了。

水中那張臉,風華絕代,生的明眸皓齒,挺鼻薄唇,那雙眼通透而澄澈如琉璃般一塵不染。

他輕輕地笑,那人也笑,目光註視著他,專註而溫柔。

仿佛回到當初,她摸著自己的頭,笑如暖陽,喚他,慕兒。

“娘親.......”

他伸出手,想觸碰那久違的人。

指尖劃過那臉,突然扭曲了面容。

他驚惶地收回手,嘴唇張了幾張,終是沒有說什麽,慘淡一笑。水面已經平了,相似的面容,終究不是她。破碎的倒影可以如初,但也是鏡花水月,虛晃的假象。

想起那日,娘親蒼白的臉上是擔憂,毫無血色的唇,卻猩紅刺目。那雙手在自己懷裏漸漸冷去,他已淚流滿面,全身的力氣也像娘親的離去,絲絲抽離體內,無力。誰懂他的悲傷,誰知他的無助?沒有,從此天地間只有他一個人了。

好孤單,真的沒有人會陪我、愛我了嗎?為什麽一生可以這麽漫長?

他的回憶在現實和過去穿梭,口中喃喃自語,最後昏厥。第二天他發現自己在花叢裏睡了一晚,醒來全身凍麻了,只有胸膛一片溫暖。是冷卿的玉。白慕緊緊握住了那唯一的溫暖。緩了口氣,揉揉酸麻的腿,起身伸了個懶腰。

“哎呦,形象全無了。這外面涼死了,回去再睡個小覺。”

呃.......白慕也沒想到,這小小的一覺,睡到第三天早上,睡得跟豬一樣死。不過全身舒爽。

天劫未到,還早。白慕沒什麽緊張,特意從集市上買了些葷素菜,回家準備燒幾樣菜做一下煩人的生活。可是想象太美現實太慘了。不用法術的白慕,就跟白癡一樣什麽也做不好,險些燒了房子。那些菜,都成碳了。

他放棄這一不現實的幻想,等待。直到落日輝煌,流出猶熔了金的光。暮色微降,天邊雲團漸合,連成一片,好似碧玉。

他沒有安份地等冷卿回來,無力維持原形變回狐貍的他,離開家,奔向城郊的樹林。

到底是無人的深山老林裏安全,不會傷及無辜。白慕已經將性命交在冷卿懷裏了,相信他一定會找得到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酉時是晚上了

天劫也是有時刻的,你就當它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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