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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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其他玩家扶起來的時候, 李子純仍然保持著一種瘋瘋癲癲的狀態。

她的五官都因為恐懼而扭曲了,一雙眼睛空洞地掙著, 揮舞著雙手使勁推開其他玩家:“你們是誰?不要靠近我!你們是來殺我的嗎!”

“你冷靜一點, 是我們!”高鑫不得不大聲吼道。

“我們是隊友啊,你別害怕……”徐超一個勁往四周的黑暗中左看右看,生怕有什麽恐怖的東西會跳出來。

“……”李子純仍是在胡亂掙紮著, 嘴裏還亂七八糟說著胡話。

比起安撫她,眾人更關心的是楊雨晴到底去哪裏了。

賀凜拉了拉王雲之的衣角,示意他看向那棵小樹附近。

“楊雨晴沒有消失。”賀凜低聲說:“她只是……”

在黑暗中,借著樹木漏下來的月光,可以看到——就在小樹附近, 楊雨晴消失的地方,地面上, 有一個黑洞洞的大坑。

王雲之的心猛地沈了下去。

楊雨晴沒有消失, 她只是墜落了下去,由於距離和黑暗的關系,再加上有樹木阻擋視線,再加上當時的氣氛太過於詭異, 絕大多數玩家都直接理解成她消失了。

而且,她在墜落下去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連一聲尖叫都沒有。

“嗷嗚嗷嗚!”小奶狼發出幾聲急促的叫聲, 它猛地從王雲之懷裏跳出來,沖到了那個坑旁邊, 圍著坑又跑又叫,還沖著下面使勁叫。

王雲之邁著沈重的步子,走到了坑邊,往下望去——借著月光可以勉強看清,楊雨晴以一種怪異的姿勢躺在足有兩米深的坑底,她的身體被坑底插著的幾根尖銳木樁刺穿了,胸口……肚子……全都被穿透,鮮血流了出來,染得雪白的睡袍一片血紅。

王雲之說不出話來,只能擺擺手招呼其他人過來。

……

“啊!”林彤兒小心地趴在坑邊望著,率先發出了一聲尖叫。

“死,死了?怎麽可能……”林雪兒不敢相信地說。

“開什麽玩笑,楊雨晴怎麽會死?”徐超壓根不相信,親眼看到之後也楞住了,楞了半晌,躲在一邊哭了起來。

楊雨晴的屍體表情十分平靜,甚至可以說仍然沈浸在某種瘋狂的幻想中,沒有痛苦,沒有掙紮,也許這就是為什麽她沒有發出尖叫或者掙紮的聲音,她似乎是直接從幻想狀態墜入了死亡。

“這個坑和獵人們捕獵大型動物的陷阱很像。”賀凜蹲在坑邊仔細查看著,皺了皺眉:“可是這裏根本沒有什麽大型動物,是誰會設置這樣的陷阱。”

“也許……”王雲之沒有說下去。

是誰會設置這樣的陷阱?當然是想殺死她的人。

……

“也許,我們應該好好問一問李子純,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高鑫與楊雨晴本來就不算熟,現在目睹她的死亡也沒有任何悲傷,所以還保持著冷靜,指了指癱坐在一邊的李子純。

但是李子純的狀態明顯不適合被詢問,只要有人和她說話,她就會發出恐懼的尖叫聲,還會竭力抗拒,躲避。

“罷了,還是先把屍體弄出來吧。”高鑫搖了搖頭,改變了提議。

身後,熟悉的腳步聲響起,兩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它們大概是循著玩家們的蹤跡來到了這裏。

“各位玩家,你們在這裏做什麽?”兔子先生笑瞇瞇地問。

“盡管我們的森林很安全,也不建議大家半夜出來游玩哦!”綿羊小姐說。

“做什麽?我們的同伴死了!”徐超抹了一把眼淚鼻涕,一擡頭看到兔子先生和綿羊小姐出現,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們兩個是來說風涼話看笑話的嗎?”

“唔?”兔子先生和綿羊小姐同時驚嘆了一聲:“又有人死了嗎?”

“對你們來說,這都是正常現象,對不對?”高鑫冷笑道。

“請節哀。”兔子先生說。

“對我們來說的確正常,但我們也理解你們的心情哦。”綿羊小姐邁著歡快的步伐來到坑邊,望了望坑裏的屍體,說:“如果各位玩家有需要,我們可以把後勤部門的鐵鍁、繩子、小推車等工具借給你們哦,方便把你們同伴的屍體運出來安葬。”

她步伐輕快地離開了,不一會兒,就帶著工具回來了。

“……”徐超心情覆雜地接過工具,不知道該說謝謝還是該說你們果然早有準備。

“這個坑,不會也是用你們提供的工具挖的吧?”賀凜冷冷地說。

“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這屬於秘密,我們不會洩露哦!”綿羊小姐回答。

玩家們已經沒有心情和它們兩個擡杠了,盡快用工具把楊雨晴的屍體運了出來,暫時停放在林間空地上。

李子純看到了楊雨晴的屍體,先是一陣尖叫,然後才漸漸平靜下來,她目光呆滯,口中喃喃地說:“它果然是要殺我們,果然……”

“是誰?”王雲之在她身邊坐下,用盡量溫和的語氣問。

“那個聲音!”李子純突然伸出一只手,指向了自己的耳朵:“那個聲音!它一直在我耳朵裏響著!它在蠱惑我!它說——走吧、走吧、走出你的房間……到森林裏去……到森林裏去……”

她說出的這個信息,讓其他玩家都吃了一驚。

“那個聲音是誰?”高鑫問。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認識它!”李子純痛苦地捂住耳朵,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那個聲音是誰,不知道它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不知道它為什麽會鉆進我的耳朵,只知道我不知不覺就會聽從它的命令,它讓我往哪走,我就往哪走,它讓我怎麽做,我就怎麽做……”

“它操控了你?”王雲之問。

“對……”

“在被那個聲音操控的時候,你有自我意識嗎?”

“……有一點點吧?”李子純楞了半天,才艱難地回憶著:“我隱隱約約知道我走出了房間門,隱隱約約知道我在往森林的方向走,那個時候,我只覺得心裏非常寧靜,甚至有一種神聖的感覺,我仿佛覺得服從那個聲音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這種感覺就像,就像是被某種宗教蠱惑了一樣?我說不清楚,就像是睡著了,隱隱約約有那麽一絲意識,好像覺得自己收到了神的指引一般……”

“那楊雨晴呢?楊雨晴也是和你一樣的情況嗎?”徐超追問。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李子純再度落下淚來:“我能感覺到她就走在我的前面,能隱隱約約看到她的身影,我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也許和我是一樣的,也許那個聲音對她的蠱惑更大,因為她先我一步走向了那棵神樹……”

“神樹?”

“就是這棵。”楊雨晴擦了擦淚水,伸出顫抖的手,勉強指向了空地中央那棵不起眼的小樹,在看到小樹的時候,她的神情有了一瞬間的錯愕:“咦?神樹怎麽變得這麽……這麽普通了?”

“這本來就是一棵普通的小樹,還沒長成。”王雲之說。

“可是,我剛剛在那種狀態裏的時候,這棵樹在我眼裏,就是無比神聖的存在。”李子純陷入了自我懷疑的迷茫:“它在我眼裏是那麽高大,那麽神聖,金光四射……那個聲音告訴我們,我們的終點就是神樹,要走上前,觸摸到神樹……”

王雲之沈默了,很明顯,這是一個陷阱。

“那個聲音”的主人預先在神樹下面布置了陷阱,然後利用某種神秘的力量,操控著她們走向陷阱……

如果不是楊雨晴在掉下去的時候碰掉了幾根樹枝,砸到了李子純,李子純也肯定會步楊雨晴的後塵,在她之後掉進陷阱裏,陷阱裏的木樁長而尖銳,足以刺死兩個人。

布置陷阱也許花一些力氣就可以完成,但是,到底誰會有利用聲音蠱惑人的能力呢?

……

楊雨晴的睡袍口袋裏裝著她的身份卡牌,已經被鮮血浸透了——空白。

玩家們掩埋了她的屍體,扶起仍是心有餘悸的李子純,便踏上了返回的路程。

“老師,抓住我的手。”賀凜把手伸了過來。

“……”王雲之有點拿不準,在眾人面前手拉手是不是太怪異了。

幸而,他們的步子慢了一步,其他玩家恐懼於這片森林裏詭異的殺人氣氛,都走在了他們前面,恨不得能早早離開這裏。

待到和別人已經拉開一定距離的時候,賀凜說:“別想歪了,我就是覺得,也許這裏還有別的陷阱,假如老師不小心踩到了,我會緊緊拉住你的手,不讓你掉下去的。”

周圍全是月光和樹影,黑暗中似乎處處隱藏著危險,王雲之嘆了一口氣,握住了賀凜的手,兩個人謹慎地在參天大樹之間穿行。

“我知道老師現在心裏很難受。”賀凜說。

他手上用力握了握,握得王雲之的手有點疼,很奇怪了,賀凜的手以前常常是偏冷的,加上那枚會硌到人的祖母綠戒指,越發冷得讓人打寒顫,但這一次,似乎多了一絲溫暖。

“又被你看出來了嗎?”王雲之笑了笑:“我確實很難控制住自己,無法讓自己不去想這件事。”

“別人都是看不出來的,因為你從來都不把悲傷和憤怒什麽的掛在臉上,只有笑容是真的。”賀凜突然停下來,認真地望著王雲之的臉:“但其實,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這麽辛苦的。”

“……你說得對。”王雲之默默轉臉,覺得被賀凜盯著看很不好意思,但自己真的是從來都能瞞過所有人,卻瞞不過賀凜,現在只有兩個人,沒有必要再維持堅強。

但是要說哭出來或者表達恐懼,他一時半會也做不出來。

“楊雨晴的死,讓我很難過。”王雲之只是繼續往前走,用聽起來毫無波瀾的語氣說:“她是個了不起的女孩,有時候,我甚至很佩服她,作為隊友,我始終希望她能活下來,這一次,我也完全沒有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結局,這讓我感到震驚又難以接受。”

“嗯。”賀凜理解地點點頭。

小奶狼活蹦亂跳地跟在王雲之腳邊,警覺地一會兒跑到前面,一會兒又跑回來,大概也是怕主人也遇到什麽陷阱。

“除了死神,我想不出還有誰能有這樣怪異的特殊能力。”王雲之說:“我們不知道死神具體都有哪些能力,但參照我們自己的卡牌,死神的卡牌裏一定也有幾條我們不知道的東西,也許像我們一樣,有新增的能力,也許其中就包括了——用聲音來蠱惑別人。”

他感覺到了徹骨的寒冷——如果是這樣,死神就無敵了,死神可以用同樣的方法,殺死他們所有人,一個接一個,沒有人能躲過這樣的神秘聲音。

“今天夜裏遇害的是楊雨晴,差一點遇害的是李子純,那明天,後天……之後的無數個夜晚呢?”王雲之第一次感覺到了徹底的絕望。

下一個要死的人是誰,是雙胞胎姐妹?徐超?高鑫?自己?還是……賀凜……

“我和老師想的不一樣。”賀凜的聲音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反而分外冰冷,他又用力握了一把王雲之的手:“我想的是,這個用聲音蠱惑人的死神到底是誰?是雙胞胎?徐超?高鑫?……不管是誰,他就在我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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