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是用聲音蠱惑……

王雲之略閉了閉眼, 回憶起了和眾人一起走來的路上，是誰會有機會, 一邊走, 一邊暗暗使用某種能力，發出能蠱惑人心的聲音。

所有人的神情重現在他腦海中，歷歷在目, 眾人或是恐慌，或是懷疑，或是驚恐，表情各異，也許在這樣的表情下面, 有人在暗暗做著別的事情。

“賀凜，我懷疑李子純。”王雲之湊到賀凜耳邊, 低聲說。

“哦？你也懷疑她？”賀凜挑挑眉：“真是心有靈犀。”

“雖然這樣猜對李子純有些冷酷, 但實事求是來說，她是目前最可疑的人。”王雲之說：“是她自始至終與楊雨晴走在一起，做著同樣的動作，從外人的角度來看, 她和楊雨晴一樣，都是受害者，都是被操縱的，但是……我們無論如何, 也要比常人多想一步，如果李子純是真兇的話, 把自己偽裝成另一個受害人，是非常精明的做法，借口自己受到了巨大的驚嚇而精神崩潰了，又可以逃脫外人的詰問。”

賀凜點點頭：“老師，你覺得李子純說的所謂那個聲音，有幾分真實性？”

“我不知道。”王雲之在這方面走入了死胡同，獲得的信息量不夠，實在無法下定論：“在死亡魔方裏，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也許真的有什麽聲音能蠱惑人心，也許這個聲音，就是李子純本人發出的，她距離楊雨晴最近，最有可能用聲音來操縱楊雨晴。”

“噗。”賀凜苦笑著搖搖頭：“老師，知道我聯想起了什麽嗎？”

“嗯？”

“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那些古老的民間傳說，我向來對這些不屑一顧，但今夜所見所聞，卻讓我與那些傳說聯系了起來。”賀凜握緊了王雲之的手，離他更近了一點，神秘兮兮地說：“那就是，湘西趕屍人。”

“趕屍人？”王雲之對這個名詞只是聽說過，並沒有什麽深入了解。

“要想把客死異鄉的屍體運回家鄉安葬，應該用什麽方法？”賀凜樂得在這種環境裏講講鬼故事，來嚇一嚇王雲之，好讓他不要一直為楊雨晴的事情痛心。

“古代的話，就用馬車，或者小船載著屍體順流而下。”王雲之被賀凜的聯想帶跑了思路，不由得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很配合地提出了常規答案。楊雨晴的死是個找不到答案的難題，讓他百思不得其解，既然思路走到了盡頭，不如隨著賀凜多想一想別的，也許就能兜兜轉轉另辟蹊徑。

“湘西的地形不一樣，比較覆雜，崇山峻嶺之間不適合用馬車，河流也是湍急異常，水路危險，行船很難，而且水路未必能通往屍體的故鄉。”賀凜說：“所以，催生了趕屍人這一職業，他們不需要借助交通工具，而是——讓屍體自己走回去。”

“……”

“巫術高明的趕屍人，可以同時驅使一隊屍體，夜半時分，行走在湘西的林間小道上。”賀凜指了指眼前的森林：“假如有人有幸撞見這一場景，就會看到——幾具衣衫襤褸的腐爛屍體，晃晃悠悠地排成一隊，以一種怪異的僵硬的姿勢一步一步往前走著，在隊伍的最後，是同樣風塵仆仆的趕屍人，時間久了，趕屍人也是筋疲力盡，衣衫襤褸，面容枯黃，看起來和屍體沒有分別。”

“你是說……”王雲之回憶了一下楊雨晴和李子純今晚的模樣，只覺得手心冒出了冷汗。

“對，我就是這麽猜的。”賀凜說：“楊雨晴和李子純的樣子，多像屍體和趕屍人。”

的確很像。

僵硬的走路姿勢，迷茫的神情，莫名其妙的動作……

也許，正是李子純站在楊雨晴身後，不遠不近地跟著她，控制著她的每一個動作。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出了森林，面前豁然開朗，是開闊的草坪，和遠處漂亮的各種小房子，王雲之這才覺得心口的壓抑稍微好了一些。

“可這裏是以西方童話為主的樂園。”王雲之說：“這裏的設定，會有東方的秘術嗎？”

“我不知道。”賀凜搖搖頭：“但是，老師想要知道的話，我會忍不住使用更直接的方法。”

既然已經懷疑李子純了，就沒有放她走的理由。

王雲之隱隱猜到了賀凜要做什麽，這一次，他沒有阻止。

賀凜追上了前面的其他玩家們，毫不猶豫地攔住了李子純。

“李子純，請把你的身份卡牌拿出來。”賀凜冷冰冰地說。

“現在不是合適的時候吧？”高鑫不明白賀凜要做什麽，第一反應就是開口反對。

“是啊，賀凜，咱們現在沒必要這樣，李子純也是被害人，而且她情緒受到了刺激，這種時候不應該再逼問她了。”徐超也急忙說起了好話。

“我？為什麽懷疑我？”李子純還沒從驚懼的狀態中走出來，她虛弱地雙手捂住耳朵，使勁搖了搖頭：“我什麽都不知道！不要再逼我了！”

“因為她是最可疑的人。”賀凜壓根沒有把高鑫和徐超的阻攔看在眼裏：“她必須證明自己沒有傷害楊雨晴，疑點太多了，還需要一一列舉嗎。”

在楊雨晴落入深坑之後，所有人都眼睜睜地看著，那幾根樹枝砸到了李子純身上，把她砸醒了，如果這是巧合的話，那未免太巧了，太幸運了。

高鑫回憶了一下，不由得皺了皺眉，退開了：“也有道理，她的確有點可疑。”

“我……”李子純還想為自己辯解，卻又說不出話來，她的神情變得麻木了，僵硬地說：“我的卡牌在房間裏……你一定要看的話，也得讓我回去拿……”

然而，接下來徐超的反應，卻讓人大跌眼鏡。

剛剛還在為楊雨晴的死傷心的他，似乎一瞬間把自己的關心和愛護都轉移給了李子純，擺出了一副堅持站在李子純一邊的架勢。

“賀凜，我不認同你的看法，要說可疑，在場所有人都可疑，為什麽要針對李子純一個人？她已經很可憐了，你怎麽忍心逼迫她。”徐超雖然很害怕賀凜，但仍是堅持了自己的立場，有點膽怯地擋在了李子純身前。

“……”王雲之望向徐超，想看清他的真實想法。

徐超和楊雨晴從上一個世界開始就是隊友，他一直很依賴楊雨晴，甚至對楊雨晴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按理說，他應該是為了查清事實不顧一切才對，怎麽反而站在了嫌疑人那一邊。

賀凜也頗為意外，他一時看不清眼前這詭異的局勢了。

再等等吧。王雲之拍了拍賀凜的肩膀，讓他不要輕舉妄動。

李子純大概也沒想到，向來和她不熟的徐超怎麽會突然“英雄救美”，即便只是這種程度的支持，對她來說也是很難得了，李子純原本因為恐懼而蒼白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她虛弱地回答：“徐超，謝謝你的信任，只是，我問心無愧，我願意交出卡牌給大家看……我是無辜的……”

她在徐超的攙扶下，往白色小洋樓走去。

高鑫皺了皺眉，也想不明白：“奇了怪了，徐超這小子，難不成是見一個愛一個？”

……

“老師為什麽攔著我？怕我被徐超欺負了麽？”賀凜被眼下的局面搞得一頭霧水，只好又悄悄來王雲之這裏撒嬌。

“說不準。”王雲之只能搖搖頭：“直覺告訴我，有點危險。”

“我怎麽沒有這麽準的直覺。”賀凜不服氣地去掐王雲之的手。

王雲之覺得他一天24小時不管遇到什麽情況都能瞎撒嬌也是很厲害，尤其是在眼下這種危機四伏的情況下，這麽一鬧，搞得自己心頭的壓抑和焦慮也暫時消失了。

小奶狼警覺地沖著徐超的方向齜了齜牙，一副遇到敵人的樣子。

它平時都喜歡對賀凜做這個動作，現在可算是轉移了目標，換成徐超了。

“連你也覺得他有問題？”王雲之把小奶狼抱起來，安撫了幾下：“說實話，徐超的轉變讓我覺得很突兀，在這之前，我一直認為他是值得信賴的隊友。”

“是，老師也一直對他很好。”賀凜不高興地說：“當然，不如對我好。”

……

李子純在徐超的護送下回到了白色小洋樓，她腳步蹣跚地回到房間，拿出了一張卡牌，又來到大廳裏，交給了賀凜。

“這下，你該相信我了吧？”李子純躲避著賀凜的目光。

那是一張空白卡牌。

賀凜接過空白卡牌，立刻撕成了碎片。

“謝謝你的坦誠，但這說明不了什麽。”賀凜冷冰冰地說：“很多天以前，院長被殺的時候，他的卡牌被人換過了，從那個時候開始，即便能拿出空白卡牌，也不能證明你不是死神。”

“那你還想讓我怎麽樣呢？”李子純悲憤道：“還想讓我怎麽樣？我已經把卡牌拿出來了，我，我還能怎麽自證……”

“抱歉，我不會再追問你什麽了。”賀凜說：“到此為止。”

“真的？”徐超懷疑地望向賀凜，覺得他不會這麽輕易收手。

“既然無法自證，那我也只能要到卡牌就結束，我也還能怎麽追問呢？”賀凜攤手：“好了，我要回去睡覺了。”

“看來，各位玩家協商得不錯嘛。”綿羊小姐從外面走了進來，笑瞇瞇地開了口：“別忘了明天晚上的演出哦！”

“明天晚上8點，大家禮堂見。”兔子先生說：“這是最後一場演出了，希望大家不要缺席。”

哦，對，還有演出。

王雲之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等等，最後一場演出？

他記得，沒有演出的角色還有美人魚、睡美人、喚醒睡美人的王子、金球公主、青蛙王子……

這些角色，分別屬於好幾個不同的童話，確切來說，是三個。

而且，其中某些角色的演員已經死了。

三個童話合並成一個，要怎麽演。

而且，自己出演的睡美人和賀凜出演的美人魚……

這也太亂了吧。

然而，雙胞胎女孩卻不約而同地歡呼起來：“太好了！明晚的演出一定很精彩！”

她們冷漠殘酷的一面再一次顯示了出來，並沒有為楊雨晴的死而傷心，一心一意只想著看演出。

“雲之哥哥的睡美人……”林雪兒的目光中全是奇怪的期盼。

“賀凜哥哥的……美人魚？”林彤兒也覺得很奇怪，但越是奇怪，她就越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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