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影子？

王雲之起初是以為自己眼花了, 深更半夜睡眼惺忪，什麽都有可能看錯, 但是……他再度凝神望去, 那兩個影子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了。

白色，人形, 一前一後地飄著，沒有腳步聲，它們全都留著烏黑的長發，有些雜亂地披散下來，遮住了大部分面容。

大廳裏安靜得很, 只有夜風從窗外吹進來的微微風聲。

看樣子，那兩個白色人影也沒有發現自己, 它們自顧自地飄著, 從遠處的樓梯口一路往大廳的門口飄來。

王雲之也不想發出任何聲音，他一面安撫著懷裏的小奶狼，讓它不要亂動亂叫，一面低下頭, 伸手推了推還趴在桌上的賀凜。

賀凜原本是把臉埋在臂彎裏趴著的，被他一推，立刻擡起頭來，大概也意識到了哪裏不正常, 賀凜的表情不再是委屈糾結，而是收起了表情, 一瞬間切換到了警覺狀態，他在警覺的時候總是面無表情的，只有一雙眼睛特別亮，像反射了月色的琉璃。

王雲之指了指他的身後，比了一個二的手勢，手指晃了幾下，表明那可能是什麽奇怪的飄來飄去的東西。

賀凜繃緊了身體，在柔軟的沙發上換了一個姿勢，也把目光往那邊投了過去。

兩個白色人影越飄越近了，直到快要來到他們身邊，王雲之才發現，它們不是在飄，而是在走。

用一種奇怪的，僵硬的，不像活人的走路動作，怪模怪樣地走了過來，由於大廳裏鋪了地毯，它們的步子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另外，它們身上穿的是白色長袍，被夜風一吹，飄飄舞舞，自然給人造成了一種飄過來的錯覺。

這個時候，王雲之終於看清了它們被黑色長發擋住了絕大部分的臉。

它們根本不是什麽鬼魂或者幽靈，它們是人，而且，正是自己熟悉的隊友們。

走在前面的是楊雨晴，後面的是李子純，她們本來就身材纖瘦，又穿了寬寬大大的女式白色睡袍，之前總是梳理整齊的黑色長發現在亂糟糟地披散著，遠遠望去真的和女鬼沒有任何區別。

按理說，即便是距離遠，王雲之也應該能一眼認出隊友們的走路姿勢，但這次並不怪他眼力不好，實在是因為她們完全改變了自己的走路姿勢。楊雨晴以前在女團裏當偶像的時候，走路總是嬌俏可愛的，在死亡魔方裏暴露本性之後，便再也不裝可愛，而是總是用雷厲風行的姿態來解決問題，李子純則是一直都走雷厲風行路線，她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肢體僵硬如同僵屍一般，動作怪異，腳步虛浮，像是下一秒鐘就要被風吹跑了……

風吹得她們的黑發飄舞起來，露出了眼睛——兩個人的眼睛都睜著，目光呆滯無神，像是屍體的眼睛一般，定定的望著遙遠的前方，目光沒有焦距。

王雲之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懷疑她們是不是已經死了。

可是不應該，她們身上的睡袍顏色潔白，皮膚在月光的照耀下也是蒼白的顏色，沒有血跡，沒有傷口，她們是活著的，只是沒有了意識而已。

看樣子，她們也沒有主動出手攻擊王雲之和賀凜的意圖，事實上，她們可能根本沒有看見二人，她們的目光沒有往沙發上掃一下，徑直走向了大門口，走進了外面的夜色中。

“怎麽辦，叫醒她們？”王雲之用低到不能再低的聲音與賀凜商量著。

“叫醒她們可以，但必須我一個人前去。”賀凜說：“也許她們是被某種法術迷住了，也許是在夢游……在死亡魔方裏，貿然叫醒一個人，雙方都要承擔一定風險，也許她們會被嚇到，做出一些過激的反應，也許她們會直接攻擊我，所以，為了老師的安全，我不想讓老師去。”

“罷了，還是去看看她們到底要去哪裏吧。”王雲之搖搖頭，收回了叫醒的提議。

為了秉承集體行動的準則，王雲之索性用最快的速度敲了其他玩家的門，把他們全都叫了起來。

玩家們不願意成為某些突發事件的局外人，立刻用最快的速度集合到了大廳裏。

“怎麽啦，我好困，還沒睡夠呢……”林彤兒抱怨道。

“雲之哥哥一定有要緊的事情要告訴我們。”林雪兒說。

“怎麽了，怎麽了，不會又有人死了吧？”徐超緊張地東張西望。

“怎麽少了兩個人，她們兩個還沒來？這麽慢？”高鑫不滿地望了望四周，沒看到楊雨晴和李子純，想當然地以為女人就是麻煩，一定是在磨磨唧唧地換衣服。

“事實上，我叫醒大家正是因為她們兩個。”王雲之指了指門外：“楊雨晴和李子純不知道怎麽了，行為舉止變得很奇怪，像是失去了正常的意識，她們已經走出去了。”

“什麽？”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眾人一時都聽不懂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急忙都湊到門口往外看去。

楊雨晴和李子純已經走遠了，她們的身影在夜色中變成了兩個白色的小點。

這樣怪異的場景，不知道是什麽事情的預兆，所有玩家一時間都緊張了起來，他們怕自己的命運會與兩個隊友的怪異舉動息息相關，立刻決定，集體悄悄追蹤她們兩個。

眾人壓低聲音，輕手輕腳地追了上去，慢慢拉近著與她們兩個的距離。幸好，楊雨晴和李子純都像是根本沒有聽覺一樣，完全意識不到自己被跟蹤了，讓眾人得以把距離拉得近一點，更近一點，近到足以看清她們的動作。

到了足夠近的時候，眾人才終於相信了王雲之的話。

這還哪裏是楊雨晴和李子純啊，分明是兩個陌生的僵屍，就算理智上看得出還是她倆，情感上也無法接受，太陌生了，這怪異的動作，這恐怖的姿態……

“我，我害怕！”林彤兒終於忍不住喊了出來。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其他玩家有些緊張，這樣的聲音，怕是會把前面兩位“隊友”給驚醒吧？

結果，根本沒有。

楊雨晴和李子純像是壓根沒有聽到一樣，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玩家們松了一口氣，發現沒必要這麽緊張，這種程度的聲音完全不會驚醒她們。

“真沒出息，這點小事就嚇成這樣。”林雪兒不屑地奚落自己姐姐。

“要你管。”林彤兒頂回去。

王雲之走在玩家們之中，他怕小奶狼跑丟了，沒有把它放下來，仍是單手抱在懷裏，另一只手的手腕被賀凜緊緊地握著，像是生怕自己走失一樣。

前面，楊雨晴和李子純走進了一片森林。

這片森林不是當初完成小紅帽任務時的那片，而是另一片，玩家們並沒有集體踏入過，這裏的樹木十分高大，森林間有小路，通往幽深的所在。

“這……這森林裏會不會有野獸啊？”徐超擔心地問。

“你想多了，咱們自從來到這個小樂園，就壓根沒有見到什麽像樣的野獸，小鳥小老鼠什麽的倒是有一堆，都沒屁用。”高鑫說。

“我和賀凜在執行小紅帽任務的時候，遇到了一頭狼。”王雲之說：“但那頭狼很有可能只是劇情需要才出現的。”

“也是，這和上一個方塊不一樣。”徐超稍稍放下了心。

“要是真有野獸，早就把那只兔子和那只綿羊給嚼了。”高鑫冷笑道。

玩家們短暫討論過後，都認為森林中出現野獸的可能性不大，況且人一多，野獸也不難對付，便紛紛橫下心來，踏進了森林中。

這片森林還比不上小紅帽的森林覆雜，樹上沒有纏著形狀怪異的藤蔓，地上也沒有長著五顏六色的蘑菇，昆蟲和小老鼠也不多見，森林中一片靜謐，只有無數參天大樹無聲地林立著，營造出莊嚴肅穆的氣氛。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不遠處，楊雨晴和李子純在一片林間空地停了下來。

她們一個站在左邊，一個站在右邊，靜靜地站住不動了。

在幽深的森林中，在迷蒙的夜色裏，她們的身影看起來影影綽綽，像是恐怖片的現場演繹，又像是某種邪教儀式的開始。

停了一會兒之後，她們開始移動自己的位置——用一種緩慢的，夢幻一樣的動作，緩緩向著空地中央走去。

“她們走路的樣子變了。”徐超恐慌地說。

原本是僵屍一樣僵硬緩慢的走路方式，現在變得更像童話裏的山林精怪，她們似乎突然之間恢覆了女性肢體的輕盈和柔軟，腰肢軟了下來，舒展開如楊柳一般的手臂，一步一晃，踏著地上的落葉，像是在跳某種神秘的舞蹈一般。

“這……是邪教儀式吧？一定是邪教儀式吧？”高鑫壓低聲音：“正常人哪有深更半夜跑到森林裏來跳舞的？”

如果不考慮這個怪異的氛圍和她們猶如女鬼一般的造型，這個舞蹈還是很美的，王雲之一瞬間有些晃神，仿佛自己又回到了日常工作的舞臺。

“她們白天有什麽異常嗎？”王雲之問。

“沒有……”眾人回憶了一下，紛紛搖頭：“都很正常的樣子。”

玩家的人數現在已經越來越少了，誰要是有什麽不正常，會立刻被同伴看出來。

有無數種可能性可以解釋眼前的怪異景象，但全都沒有依據，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時候，楊雨晴和李子純已經緩緩走到了空地的中央，那裏有一棵小樹，楊雨晴完成了她的舞蹈動作，一步一步走到了小樹旁邊。

而李子純的動作比楊雨晴慢了一點，她跟在楊雨晴身後，也緩緩地向小樹走去。

等到楊雨晴快要觸碰到小樹的樹幹的時候，眾人都以為自己眼花了。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楊雨晴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中，就這樣憑空不見了。

“怎麽會不見了？”林彤兒揉了揉眼睛：“魔法嗎？”

“我眼神不太好，看不清楚啊……”徐超苦惱地使勁瞇著眼睛。

“她不會是穿越去了另一個世界吧？”林雪兒猜著。

“那李子純呢？接下來李子純也會消失？”高鑫眉頭緊皺：“不行，我們得攔著李子純，問個清楚。”

也許是楊雨晴的消失造成了什麽空間擾動，正當李子純也要走近小樹的時候，幾根樹枝突然掉了下來，正好砸在李子純面前，有一根還砸到了她的身上。

被這樣一砸，李子純突然驚醒了。

她先是如溺水的人一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發出了一聲恐懼的尖叫。

“啊————！我在哪裏，我在哪裏？”李子純的目光從原本的空虛迷茫變成了正常人的樣子，她像是失去了某種神秘力量的支撐一樣，癱倒在地，隨即驚慌地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四周的環境，被嚇得幾乎魂飛魄散：“我死了嗎？這裏是地獄嗎？”

也許是接受不了這樣巨大的沖擊，李子純很快失去了理智，她抓著自己亂糟糟的長發，又慌亂地摸著地上的落葉，在一片黑暗中，她發出了絕望的哭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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