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雲之懷疑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差錯。

從慈善酒會，到這個世界，雙胞胎一直是雙胞胎，林彤兒和林雪兒一直是成雙成對出現的，從來沒有分離過。

就說現在，林雪兒也仍然是站著林彤兒身邊，一言不發地露出甜甜的笑容，讓王雲之又懷疑自己眼花了。

接下來像是為了回應林彤兒話一樣，林雪兒笑了笑，伸出手，惡作劇地使勁扯了一把林彤兒的頭發。

“啊！是誰？”林彤兒被扯得歪了歪脖子，痛叫了一聲，然後茫然地回過頭，在自己周圍尋找那個惡作劇者，卻完全找不到蹤影。

林雪兒就站在她眼前，安安靜靜地站著沒有動，距離她只有三十厘米遠。

林彤兒的目光卻完全穿過了她的身體，一邊迷茫地徒勞地尋找著，一邊驚叫：“又……又是你在鬧鬼對不對？你已經死了就不要纏著我了！”

“啊……！”徐超嚇得叫了出來：“鬼，鬼啊！”

他被嚇得步步後退，用恐懼的目光望著雙胞胎，尤其是林雪兒，他認為一定是自己產生了幻覺，才會看到林彤兒口中已經死了的林雪兒。

“你，你到底怎麽回事，既然已經死了，為什麽我還能看見你？”徐超用顫抖的手指指著林雪兒。

“嘻嘻嘻嘻嘻……”林雪兒突然擡起頭，發出了一陣小女孩的甜美笑聲，但這樣的笑聲分外恐怖，讓四周的環境顯得更冷了。

“冷靜。”王雲之急忙說：“徐超，先別慌，我也能看見林雪兒，如果我沒猜錯，大家都能看到她。”

“對，我也能看到。”楊雨晴冷冷地瞥了一眼慌慌張張的徐超，簡直想問你這麽慫是怎麽覆仇的。

“這不明擺著嗎，雙胞胎兩個人都在這，切，小孩子隨口開句玩笑都能把你嚇成這樣。”王燚不屑道。

“你們，你們在胡說什麽，這裏根本沒有，根本沒有什麽林雪兒！”林彤兒恐懼地捂住耳朵，使勁搖頭：“我不聽我不聽！”

她慌慌張張的恐懼樣子，和旁邊笑著的林雪兒形成了鮮明對比。

“叔叔阿姨，你們不用覺得奇怪，我姐姐這幅樣子很久了。”林雪兒說。

這對雙胞胎，到底有多古怪。

沈默片刻過後，王雲之還是開口了。

“林雪兒，我先問你一個問題。”王雲之問：“你喜歡你的姐妹林彤兒嗎？”

“不喜歡。”林雪兒認認真真地回答：“我討厭她，最討厭她了。”

王雲之又問了林彤兒同樣的問題，得到了差不多的答案。

“林雪兒？我討厭她！”林彤兒瘋瘋癲癲地哭著鬧著說。

在外人眼裏親親密密的一對雙胞胎，沒人會想到她們之間是這樣彼此厭惡的關系。

“好了，捉弄了她這麽久，也該結束了。”林雪兒突然說，隨即，她從地上撿起一把骨刀，拿著骨刀走近了林彤兒，然後，帶著可愛的笑容，沖著林彤兒的臉刺了過去。

林彤兒還在哭鬧，完全沒有意識到有人在接近自己。直到她的臉蛋被鋒利的刀刃刺破，鮮血從傷口流了出來。

“啊！”林彤兒痛叫了一聲，捂著自己的臉在湖面上打起滾來。

她是真的看不到林雪兒，不是為了惡作劇假裝的，否則，再怎麽惡作劇，也要首先保護自己，躲開攻擊。

沒人預料到這麽小的小女孩會下手這麽狠，等到反應過來時，傷害已經釀成了。

王雲之上前幾步，一把提起了林雪兒。

“雲之哥哥？放我下來。”林雪兒和林彤兒不一樣，人如其名，像冰雪一樣冷靜，說話也是冷冰冰的。

不過，再怎麽冷靜，也就是個小女孩而已，沒什麽戰鬥力，她徒勞地揮舞著手中的骨刀，卻刺不到王雲之身上，又舍不得把骨刀當成飛刀擲出去，只能在空中掙紮著。

與此同時，林彤兒也被賀凜一把提了起來。

“到底怎麽回事？”賀凜問。

他的表情很不耐煩，看起來根本不想管小孩的破事，但小孩鬧起來讓他無法集中精力思考怎麽殺死光明天使，這就不行了。

“我……”林彤兒被賀凜嚇到了，說：“一年前，林雪兒死了……被別人殺死了……”

“哦？”賀凜挑了挑眉：“是誰殺了她？”

“別人啊，我不知道是誰。”林彤兒眼神動了動。

“真的？”賀凜笑：“那你在怕什麽？”

“我……”林彤兒一個哆嗦，終於崩潰地喊了出來：“是我殺了她，是我殺了她好了吧！不要再問了！”

“怎麽殺的？”

“我，我用焰火燒傷了她的臉，然後又掐死了她……”林彤兒小聲說。

林雪兒冷笑一聲，像是要配合她的話一樣，擡起沒有拿刀的那只手，放到自己臉上，一個用力，撕掉了自己一小塊臉皮。

“……”楊雨晴看到她這個動作，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幸好，那臉皮是假的，撕下來之後完全沒有流血。

林雪兒擡起頭，露出了自己真正的臉——右半邊仍然是那麽可愛的正常的模樣，左半邊離開了假臉皮的遮蓋，顯露出了一小塊燒傷——燒傷的地方並不大，卻很恐怖，那一塊皮膚變得皺巴巴，顏色漆黑，凹凸不平，布滿了醜陋惡心的疤痕。

“姐姐想得太美了，她以為自己掐死了我，其實根本沒有。”林雪兒冷冷地說。

這就對了，王雲之想，剛剛林彤兒說“掐死了她”的時候，他就沒有敢相信，因為這個年齡的小女孩是不可能有掐死人的力氣的，即便對手是另一個小女孩。

王雲之從她倆各執一詞，斷斷續續的敘述中，大概明白了到底怎麽回事。

這對雙胞胎姐妹表面上和和睦睦如同連體嬰一般，實際上卻從小就互相憎惡，一年前，林彤兒故意用焰火燒壞了林雪兒的臉，林雪兒哭著逃走了，林彤兒卻從此產生了幻覺，她給了自己一個心理暗示——以為自己已經燒死了妹妹，徹底消滅了這個小禍害，讓這個小禍害從自己的生活中完全消失了。這個心理暗示太過於強大，以至於她真的看不到林雪兒的存在了。

林雪兒在被燒傷之後，為了報覆，她實施了一個長期的惡作劇——像往常一樣站在姐姐身邊，和姐姐形影不離，因為姐姐看不到自己，所以她可以時不時地弄壞姐姐的東西，揪掉姐姐的頭發，嚇得姐姐每天像驚弓之鳥一般。

而她們的父母，實際上對她們根本沒有多少關愛，不然也不會放任事態惡化到這種程度。

於是，整整一年的時間，雙胞胎女孩表面上都和以前一樣，漂亮可愛形影不離，實際上一個是用假面皮掩蓋燒傷的左臉，一個用表面的活潑大方來掩蓋內心的恐懼。

林雪兒會在動作和語言上刻意和林彤兒保持默契，這樣一來，外人根本看不出任何問題。

就像前幾天在酒會上，王雲之接過雙胞胎姐妹遞過來的魔方的時候……王雲之仔細回想了一下，那個時候，站在自己的角度來看，是雙胞胎姐妹很有默契地同時把魔方遞給自己，同時親了自己一口……但如果站在林彤兒的角度，她始終覺得這一切都是自己一個人做的，妹妹根本不存在。

廣播響起時，雙胞胎的名字都被叫到了，那個時候，林彤兒驚慌地左看右看，是在尋找妹妹的身影，結果當然是沒找到，她只當是廣播出了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她也一直在像往常那樣忽略妹妹的存在，直到現在，由於徐超和王雲之把話說得過於明白，戳破了真相。

……

“總之，我已經決定了要殺死她，完成我的覆仇。”林雪兒冷冷地說，然後把目光投向了賀凜，問：“黑暗領主，我可以成為你的手下嗎？”

由於年齡太小力氣太小，即便林彤兒看不到她，她也很難殺死林彤兒，剛剛那一刀也不過是刺破了林彤兒的臉，想要真正殺死她，必須借助黑暗領主的力量。

“是……是誰在說話，我好像能聽到一點？”林彤兒恐慌地搖著頭，終於明白過來了一些事情，意識到林雪兒的存在了，於是她也艱難地掙紮著請求賀凜：“黑暗領主，收我為手下吧，我，我需要你的力量來對付那個陰魂不散的小禍害……”

“你們怎麽知道賀凜是黑暗領主？”王燚在一邊看好戲，同時好奇地問，他明明記得，賀凜當著眾人的面宣布身份時，雙胞胎被留在了木屋裏。

“我偷偷跑去看到了。”雙胞胎異口同聲說。

王雲之不抱希望地望向了賀凜，在他看來，賀凜和雙胞胎沒什麽區別，都是年齡不大，卻早早學會了殘忍，也許賀凜會答應林雪兒的請求，然後帶著微笑看林雪兒完成覆仇。

賀凜先是覺得不耐煩，然後沈思了片刻，露出了一個惡作劇的笑容。

“這樣。”賀凜說：“你們知道黑暗領主的敵人是誰嗎？”

“光明天使！”雙胞胎異口同聲地說。

“我應該把光明天使怎麽樣？”賀凜耐心道。

“殺死！”

“可我不知道光明天使是誰，怎麽辦。”賀凜說：“這樣吧，你們兩個，誰能替我找出光明天使，我就收誰為手下。”

他語氣戲謔，從頭到尾都像是在做游戲一般。

“好！”林彤兒歡呼一聲，被賀凜放在了地上。

“我接受。”林雪兒目光中閃過了一道冷光，她掙紮了一下，伸出手來用骨刀刺向了王雲之提著她的手。

王雲之皺了皺眉，奪過了刀，卻被她趁這個空檔溜走了。

……

“不要這樣看著我。”賀凜覺察到了王雲之的目光，笑著望了回去：“這只是我身為黑暗領主的職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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