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雲之終於聽出了她的聲音，而且，從這個角度看去，正好能看到她白皙到反光的臉。

是楊雨晴。

她完全沒有了之前乖巧懂事的樣子——說到底，所謂的乖巧懂事，不過是委曲求全，是弱者在逆境中自保的手段而已，她原本清秀文靜的臉龐上，現在寫滿了殘忍的笑容，這樣的表情讓她看起來完全變了一個人，像個妖艷的小魔女。

那個被她踩著的男人，竟然是張中敏。

張中敏在圈內地位很高，一直都是高高在上大權在握的樣子，此刻卻狼狽不堪，面色鐵青，看起來像是又老了二十歲，他倒在雪地裏，完全沒有了平時老謀深算的樣子，變得面容扭曲，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拼命想著托詞，但他慌亂的表情卻已經暴露了內心的脆弱。

“你瘋了！你想要錢還是地位？難道是想威脅我？”張中敏勉強擠出幾句話來，說得完全沒有了往日的底氣。

楊雨晴笑了：“我不要錢也不要地位，我只想覆仇。我拼盡全力進入娛樂圈，就是為了能一點一點接近你，找到下手的機會，沒想到，這個機會這麽快就來了。”

“你，你到底是……”

“你猜。”

……

王雲之安安靜靜地躲在松樹後面，試圖聽清楊雨晴和張中敏之間那絕望而瘋狂的對話，然而只覺得聲音越來越低，後來幾乎聽不到了。

楊雨晴的舉動很反常，她看起來完全失去了理智，而且，這個世界也失去了理智，論武力值的話，在現實世界，她這樣一個瘦弱的年輕女孩，連一桶水都未必提得動，更不用說一個身型比她大這麽多的男人了。

面對這樣一幅瘋狂的景象，王雲之感覺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判斷力，不知道在發生什麽，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甚至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上前制止。

“老師，你在這裏做什麽？”

輕輕的一句問話，瞬間拉回了王雲之的理智。

他回過頭，看到了一個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人——賀凜。

賀凜仍是白天出門時的打扮，穿著毛皮外衣戴著兜帽，正用關切的目光望著自己，嘴角還掛著熟悉的笑容。

“你怎麽也在……”王雲之用低到不能再低的聲音問，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賀凜是什麽時候悄悄站在自己身後的，沒有腳步聲，什麽都沒有。

隨口就意識到了不對。

自己看見了楊雨晴正在做的一切，賀凜一定也看見了，但他沒有驚訝，沒有恐懼，反而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這是什麽意思？只能說明，他對楊雨晴的做法，完全不感到奇怪。

一陣冷風吹過，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王雲之只覺得眼前一黑，脖子被賀凜掐住了，手上的戒指指環更加冰冷，凍得那一塊皮膚都是疼的。

“老師，你不該來。”賀凜的聲音仍是輕松的，帶著笑意的話語吹在他耳邊：“罷了，都是命運。”

一聲奶聲奶氣的狼嚎響起，一道灰白色的光閃過，是小奶狼猛地跳了出來，要去咬賀凜，然而賀凜根本沒有看它，空閑的那只手一揮，就把小奶狼提溜在了手裏。

賀凜隨手將小奶狼扔進了旁邊一棵樹的樹洞裏，樹洞很深，沒可能自己出來，任憑它在裏面使勁咬使勁撓。

“……”王雲之被掐得呼吸困難，連目光都要渙散了。

賀凜放松了對他脖頸的鉗制，改為輕輕扳住了他的手臂。

王雲之剛剛可以勉強呼吸，就聽到了一聲清脆的哢噠聲，是某種金屬手銬的聲音，他感覺到自己的雙手被賀凜禁錮在了背後，然後用手銬銬住了，緊接著，腳腕也遭遇了同樣的禁錮。

“你瘋了。”王雲之竭力想要保持冷靜，卻做不到，他簡直懷疑自己陷入了一場噩夢，手腕上的金屬鐐銬非常結實，試了一下根本沒可能掙開，索性就不再掙紮，只死死地盯著賀凜。

“對不起，老師，我只是不想讓你輕舉妄動而已。”賀凜抱起王雲之，讓他背靠著松樹坐著：“我只希望你乖乖的，不要反抗我。”

不遠處，楊雨晴也開始真正下手了。

她帶著滿足的笑容，俯下身一把揪住了張中敏的腦袋，右手毫不猶豫地持刀刺去——這一刀，從他張開的嘴刺了進去，鮮血噴濺而出。

……

王雲之目睹了這樣血腥的一幕，忍不住狠狠顫抖了一下。

“需要我蒙住你的眼睛嗎？”賀凜問。

“不。”

王雲之現在可以確定一件事——正是賀凜，把楊雨晴變成了一個兇手。

“這兩刀，是我送給你的，你這雙手，真是礙眼。”楊雨晴拔出刀，又大笑著向張中敏的手砍去，兩下就把他的雙手幹脆利落地砍了下來。

她一刀接著一刀向張中敏刺去，直到刺得血肉模糊，倒數第二刀刺進了□□，倒數第一刀刺進了脖子，徹底截斷了大動脈和氣管。

刺到最後，楊雨晴的臉上也已經沾滿了鮮血。

她放開張中敏血肉模糊的屍體，滿意地張開小嘴，用舌頭舔了舔刀上的血。

最後，她小心地把刀插回腰上的刀鞘裏，往這邊望了一眼，隨即，很快就走了過來，走到賀凜面前，附身單膝跪下，像是一個得力的下屬在向主上邀功。

“很好。”賀凜點點頭。

“多謝主上。”楊雨晴的語氣仍是那麽甜美，但不再具有攻擊性，變得無比順從。

不遠處，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響起，還夾雜著人們的說話聲，是大部隊到了。

除了雙胞胎女孩之外，其他人半夜醒來，都感覺到了不安，索性就一起出來了。

當他們看到賀凜，以及他身邊的楊雨晴，以及不遠處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體時，全都驚呆了，楞在了原地不敢再前進一步。

不知道是不是賀凜有意為之，他把王雲之藏在了松樹後面，讓眾人看不到王雲之的身影。

“你，你殺人了？”餘麗伸出一只顫抖的手，指向了楊雨晴，楊雨晴雙手都濺滿了鮮血，連臉蛋上和嘴邊都有血滴，即便粗心如餘麗，也能看出她明顯是剛殺了人。

“是又如何。”楊雨晴露出了一個可愛的笑容。

“什麽？她是不是瘋了？”眾人又是恐懼又是慌亂地互相看著，從剩下的人裏推斷出來了被殺的是誰：“她殺了張導……”

“賀凜，你到底是什麽人？”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王燚率先對賀凜提出了質疑：“是不是你動了什麽手腳，讓楊雨晴殺了人？”

“對，你的身份到底是什麽？”陸波沈聲問。

所有人都把質疑的目光投向了賀凜，誰都知道，楊雨晴平時是多麽乖巧懂事，突然變成這樣，一定與賀凜脫不了幹系。

他是什麽人？

當然是黑暗領主啊。

王雲之被鎖在黑暗中無法動彈，只在嘴角扯出了一個絕望的微笑。

賀凜的身份，已經可以猜出來了。

但他沒有想到，賀凜竟然選擇了大大方方地自爆身份。

“如你們所見。”賀凜笑道：“我喚醒你們心中的負面情緒，煽動你們互相仇恨，自相殘殺。我是黑暗領主。”

“……”人們楞住了，表情各異地望著他，盡管聽到他這樣直接說了出來，仍有人半信半疑。

“廣播裏的敘述過於簡單，事實上，我可以賜予仇恨者力量，讓她得以殺死原本比自己強大的敵人，，我給了楊雨晴力量，使她可以親手殺死張中敏。”

“……”人們靜靜地聽著，靜靜地消化著這個現實，一言不發。

不見棺材不掉淚麽？

賀凜笑了笑，抽出了一張黑色的卡牌，卡牌反面畫著一個荊棘王冠，正面寫著四個大字——黑暗領主。

……

自爆身份？

王雲之再一次被賀凜這一舉動迷惑住了，只覺得困惑。

盡管身處險境，但他仍然希望自己能保持思考，但這樣的思考走入了死胡同。

賀凜為什麽要自爆身份，以他的心智，完全可以編出不知道多少種謊言來瞞過眾人，甚至可以罪責全都推給自己，只需要殺了自己滅口，再拿走自己的卡即可。

玩家必定是憎惡黑暗領主的，玩家必定會聯合起來殺死黑暗領主——這是王雲之刻在腦中堅定不移的想法。

難道，賀凜對自己的力量太過自信了。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讓王雲之徹底絕望了。

人們看到賀凜的黑暗領主身份卡之後，先是楞了幾秒鐘，然後，全都爭先恐後地沖了過來。

沖到賀凜身前時，幾乎所有人都學著楊雨晴的樣子，半跪了下來。

“黑暗領主！終於找到黑暗領主了！”

“是啊，忍受了一個白天的愚蠢游戲，現在可以做正事了。”

“求求你不要把力量賜予我的敵人，他說的全是謊話，賜予我吧。”

“我願意接受你的一切條件，我願意把靈魂賣給你，只求你給我力量。”

……

所有人都在爭先恐後地吵吵嚷嚷，生怕自己搶不到機會，無法成為黑暗領主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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