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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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聲再度響起。

在這樣無邊無際的冰冷海灘上,廣播聲顯得越發詭異,這裏沒有任何廣播工具,聲音憑空回蕩在風中。

“恭喜玩家王雲之、賀凜!恭喜你們成功找到重要道具【賽格娜的愛人的骨架】,距離成功通關又進了一步,本次廣播只有你們兩位玩家可以聽到,祝繼續努力。”

……

“這就是賽格娜愛人的骨架?”賀凜先是覺得意外,然後便饒有興趣地盯著骨架看了起來:“老師,你是怎麽知道的?”

“運氣吧。”

“單憑運氣不可能找到這裏來。”

王雲之忍著惡心,把骨架完整地從死鯨的肚子裏拖了出來,骨架很完整,每一塊骨頭都奇跡般地連接在一起,像是醫學院裏的人體骨架模型一般,完全沒有散架,這要是放在現實世界裏,恐怕早就散碎成不知道什麽樣了。

骨架被放在了結了冰的海灘上,汙黑的粘稠液體從它上面滴落下來,弄得海灘一片臟汙。

“或者說,多謝線索的啟發。”王雲之做完了這些,才顧得上解釋:“線索說,‘神秘歸來的不僅僅是左手’,賽格娜遺落在大海中的東西除了左手,就只有愛人了,這條線索就是在暗示,愛人和左手一樣,以同樣的方式神秘歸來,我用最簡單粗暴的思路類比了一下,左手是被魚吞進肚子裏,然後被漁民打上來的,愛人也是這樣,能吞下愛人的魚,只有鯨了,北方漁民在捕獲鯨之後,傳統的處理方式就是把它放在海灘上,把海灘當成天然的儲存場地,所以我第一反應,就是來海灘上找一只鯨。”

“原來如此。”賀凜點點頭:“但這只鯨也可能是自己擱淺的。”

“不管是被漁民捕獲還是自己擱淺,它所在的地點都會是海灘。”

……

骨架被運回木屋之後,所有人都用充滿希望的目光望向了骨架,然後又看了看賽格娜。

“賽格娜,這是你的愛人啊,你不認識他了嗎,希望他的歸來能喚醒你殘存的人性,趕緊清醒過來,不要再傷害我們。”徐超的文藝病又犯了,一個勁地念叨著。雖然外表是個死胖子,但他心思細膩得很,也特別容易被各種愛情故事感動。

“哎呀,你真夠酸的,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受不了受不了。”餘麗說。

“真不愧是徐大編劇,對著兩副骨頭架子都能動感情。”張徵也打趣道。

話雖這麽說,眾人也都燃起了希望,既然找到愛人的骨架是那麽重要的一件事,那一定會有個結果的。

然而,事與願違。

整點鐘聲響起的時候,賽格娜暴躁地揮舞著斧子,再度向人群沖了過去。

原本充滿希望的眾人,心情一瞬間又降至冰點。

“臥槽,這跟以前沒區別吧!”

“這瘋婆子根本就是瘋了,不可能變好的。”

“連愛人的骨架都無法喚醒她,那還能怎麽辦?”

眾人一邊狼狽躲閃著,一邊罵了起來。

賽格娜沖到了陸波身邊,陸波忙不疊地躲閃,急中生智,一把撈過骨架,擋在了自己身前。

只聽一陣哢嚓哢嚓的聲音,賽格娜的斧子直接劈到了骨架的胸口上,把它劈成了上下兩半。

“日,真夠狠的,連自己男人都砍。”王燚罵了一句。

“……”王雲之也開始懷疑,自己的努力到底有沒有用。

還好,賽格娜的三下攻擊很快就結束了。

她看起來根本不認識愛人的骨架,劈成兩半之後,就暴虐地把它推出了門外,任憑它摔在外面的雪地上。

將骨架推出屋外之後,賽格娜突然發出一陣粗啞的大笑聲,聲音淒厲中帶著絕望,她慢悠悠地晃著手裏的斧子,好不容易笑完了,竟然開口唱起歌來。

她之前發出過很多詭異的聲音,都是笑聲和嚎叫聲,這是第一次用人類的語言唱歌,顯得更加詭異了,聽得所有人寒毛直豎。

“吱嘎吱嘎,吱嘎吱嘎,誰是我的白雪王子呀

吱嘎吱嘎,吱嘎吱嘎,他是我的白雪王子呀

他的皮膚像冰雪一樣白

他的眼睛像星星一樣亮

他的肉體像魚一樣緊實

他的頭發像海草一樣烏黑

……”

有人實在是聽得快要瘋掉了,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但賽格娜還是一直唱一直唱,沒有停息。

……

詭異的歌曲回蕩在木屋裏,所有人都安靜無言。

“來來來,開會開會。”張中敏不耐煩地拍了拍手,讓眾人集中過來:“大家都有什麽想法,說說。”

“我沒想法,這破玩意兒搞不定。”王燚呸地吐了一口口水。

“骨架既然能被找到,那一定是有用的,只是不知道怎麽用,也許我們現在使用的方式是錯的。”陸波扶了扶眼鏡。

一陣抽泣聲傳來,眾人望過去,發現徐超竟然掉起了眼淚。

“你瘋了?這是哭的時候嗎?”餘麗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徐超,你到底是不是個男人,丟臉。”華如穎不屑道。

“唉,忍不住了,我就是淚點特別低。”徐超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我就是覺得,唉,太失落了,本來以為賽格娜和她的愛人之間是那種……愛到瘋狂的真摯愛情,可是沒想到根本不是,現在聽了賽格娜的歌,發現她自始至終愛的都是愛人的肉體,而不是愛人的靈魂,現在連愛人的骨架都不肯認不肯要,我就是替他不值,唉。”

“……不是,你這也想太多了吧?”餘麗感嘆:“不愧是寫言情劇的,和我們這等粗人就是不一樣。”

王雲之沒有捂耳朵,自始至終都仔細聽著賽格娜唱的每一句話,他覺得徐超雖然感情過分充沛了一點,但他的理解確實比較到位,賽格娜的歌裏唱到了愛人的皮膚、眼睛、肉體、頭發……明顯表達了她對愛人肉體的迷戀和念念不忘。

所以,這具骨架,對她來說是沒用的。

難道骨架真的就白找了?似乎也不可能,畢竟都是沿著線索一路下來的,廣播也特意提醒了,證明一定是有用的,只是還不知道要怎麽用。

小奶狼的吼叫聲打斷了他的思路,王雲之擡頭一看,只見小奶狼又和賀凜杠上了,嗚嗚叫著撕咬著賀凜的衣角,賀凜面帶嫌棄地想把它甩下去,卻沒有甩掉。

王雲之急忙上前,一把抱住小奶狼,把它從衣角上扯下來:“抱歉抱歉,是我沒看好它。”

賀凜威脅地用手指點了點小奶狼,警告它不要再鬧,小奶狼明顯不服,還在使勁齜牙。

王雲之覺得賀凜這幅樣子有點幼稚,挺可愛的,而且越看越覺得……不知道哪裏和小奶狼有點神似。

“我現在思路卡住了,你有什麽想法?”王雲之問。

他一直覺得賀凜不一般,必定能提出有用的意見。

“雲之老師,你可不要指望我。”賀凜戲謔地笑了笑:“我根本懶得思考這些事兒。”

王雲之望著他的眼睛,發現賀凜的瞳孔不是純粹的黑,而是帶點灰綠色,這樣的瞳孔有時候會顯出很強的攻擊性,笑的時候像一泓春水一樣勾人。

“好吧,不願意想就不想。”王雲之理解地點點頭,現在這個情況確實不適合思考,賽格娜的歌聲回蕩在木屋裏,刺破耳膜,刺得人心顫,賀凜雖然不至於心顫,但心煩是肯定的。

大概賀凜很喜歡聽他這句理解的話,賀凜的眼睛閉了一下,很快又睜開,一瞬間裏,王雲之覺得他眼睛裏有遼闊苔原一樣的蒼茫。

“那我不負責任地猜一下。”賀凜說:“死鯨旁邊的鯨脂雕像,可能有用。”

“嗯?”王雲之自然是忘不了那雪白的鯨脂雕像,但這和賽格娜有什麽關系?

賀凜聳聳肩,不再說別的了。

眾人還在亂七八糟地爭論著,全都爭不出個所以然來。

而徐超,還在那邊一個勁地抒情,把所有人都煩得要死。

“此情此景讓我不由得想起了,我小時候讀過的一篇童話,和眼下的場景有些類似,都是冰天雪地,有海……現在想想,那應該是個愛斯基摩人的故事。”徐波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動情地講述著:“故事情節也和現在很像,女主角她……”

“好了,別廢話了,沒有人願意聽你啰嗦這麽多沒用的!”華如穎嚴厲道。

“是啊,本來就煩的要死,還有個唐僧在這裏嘰嘰歪歪。”

……

但徐波說的這些,王雲之聽進耳朵裏就拔不出來了。

徐波是個資深編劇,讀過很多愛情故事,在這方面是當仁不讓的專家,他腦中的大量資料很可能是有用的。

“諸位。”王雲之走了過去:“我覺得徐編劇說的內容很重要,聽一下也許有用,即使沒用,也不會有什麽損失。”

華如穎哼了一聲,嫌棄地往旁邊躲了躲。

其他人都多多少少給了王雲之一點面子,畢竟自從來到這個世界,王雲之總是那個發現線索的人。

徐波見眾人不打斷自己了,立刻來了勁,頂著哭得紅腫的眼眶,說得口水四濺:“那個故事裏講的也是這樣冰天雪地的環境,說女主角有個非常相愛的愛人,某一天,愛人出海捕魚,結果遇上了風浪,葬身大海,女主角非常難過,對愛人思念萬分,無論如何都不肯嫁給別人,最後,女主角為了緩解思念,就用鯨脂雕刻了一個和愛人一模一樣的雕像,每天把雕像抱在懷裏,和雕像卿卿我我……”

聽到了“鯨脂”兩個字,王雲之立刻和賀凜交換了一個略帶驚訝的眼神。

“鯨脂是什麽?”餘麗根本沒聽說過這個詞,立即提問。

“我當年看完了這個愛情故事,就去查了詞典,詞典裏說,鯨脂就是鯨魚的脂肪,是雪白雪白的,冷的時候會凍硬,熱的時候會融化,是愛斯基摩人常用的食物,也可以用來點燈,好像也可以用來雕刻。”徐波滔滔不絕地解釋著。

他這個解釋,和之前賀凜說的也差不多。

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了,王雲之幾乎是立刻下了決定。

他站起身,重新披上毛皮衣服,往屋門外走去:“我覺得有必要試一試。”

“試什麽?你到底想到什麽了?”餘麗還沒反應過來。

“當然是用鯨脂給賽格娜雕刻一個愛人。”王雲之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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