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是白的，天花板是白的，床單是白的，躺在床上的人臉色也是白的，只有脖子上那幾道紫色的指痕鮮艷得刺眼。

昨天晚上還因為自己調戲她而把自己轟出門的人兒，現在竟然躺在這裏一動不動，只能依靠呼吸機維持僅有的虛弱的呼吸。林瑤瑤忍不住淚目了。

就在剛才，疲憊的醫生打開急救室的門，跟她們說：“病人缺氧太久，醒來的機會很渺茫。很可能，從此以後只能靠呼吸機維持生命。”

醫學上的知識，林瑤瑤知道的不少。聽到醫生這句委婉的話，她緊皺著眉頭，問道：“她不能自主呼吸嗎？”

見醫生點點頭，林瑤瑤不可置信地想要再次確認道：“你的意思是，橙子她很有可能成為一個植物人嗎？”

“是。”

醫生的語氣很平靜，就像是正在陳述著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件。只是落在她們的耳朵裏，卻很沈重，很沈重，重得讓她們甚至忘記了瞬間的呼吸。

頻頻受傷住院，頻頻陷入生命垂危的險境，躺在床上的人臉色慘白得讓人的目光不忍再停留多一分。

氧氣面罩似乎已經能把她的小臉完完全全地覆蓋著，細心地替程杍瓊掩去此時的憔悴。

花顏輕輕地嘆惜了一口，搖搖頭，邁著沈重的步伐離開病房。

一連兩天都住進醫院裏。程杍瓊的命運書裏為什麽會安排了那麽多的磨難？

淚眼婆娑的林瑤瑤忍不住抱著劉紓，在她的懷裏啜泣著。

“花婆婆不是說，橙子她剛才只是要出去見梁宇召而已？他為什麽要對橙子下這樣的狠手？”

“橙子為什麽還要去見他！”

“如果橙子再也醒不來了，那怎麽辦……”

自從她走了以後，劉紓很久再也體會過心痛是什麽感覺。

眼眶發紅的眸子凝視著床上的人兒，輕輕地拍打著林瑤瑤的後背，像是在安慰著她又像是在安慰著自己道，“她會醒過來的。一定會。”

劉紓的話給她打下了一針定心劑，林瑤瑤重重地點點頭，“對，橙子一定會醒來的！”

過了好一會兒，林瑤瑤再次擡起頭來，緊握著拳頭，咬牙切齒道：“都怪那個梁宇召。如果不是他，橙子就不會這個樣子。他想殺橙子，我就讓他嘗嘗什麽叫生不如死！我一定要替橙子報仇！”

有些人可以不顧任何情義地傷害他人，當然也會有人努力地堅守著一份情義，心甘情願地、不圖回報地付出。

汽車燃燒爆炸在羅城來說，並不是一件小事情。更何況，車上坐著的人，還是羅城珠寶大亨劉氏的大小姐。

工作日，無論是上學還是上班的人，都在熱議著這件事情。每個人都把自己聽到的各種似是而非的版本爭先恐後地與同伴們分享。

華僑中學裏，還有一些熱衷於挖掘是非的好事者，不知從何渠道獲知程杍瓊現在躺在醫院，成為了植物人的消息。

於是，似乎所有人都認定了一個事實：在這一次交通意外中，程杍瓊是唯一受傷並不幸成為了植物人的可憐蟲。

在醫院待了幾天，程杍瓊還是沒有任何要醒來的跡象。林瑤瑤和劉紓在老師的勸說下，還是暫時回到學校上課，等放學或者假期的時候再來這裏陪她。

沒有一個新的話題出現之前，這個流傳著各種版本的意外便保持著長久的熱度。

林瑤瑤回到學校的時候，聽到這些真假半摻的言論，只是不悅地微微皺了皺眉頭。

橙子還躺在醫院裏，她根本沒有心情去跟別人爭論什麽事情的真相。即使別人知道了事情的緣由，那又怎麽樣？橙子她會馬上醒過來嗎？

惶恐地度過了漫長的幾天，李大成終於看到林瑤瑤的身影出現在課室裏。等她一回到座位上，李大成就迫不及待地詢問程杍瓊住的病房號是多少。

林瑤瑤本來不想搭理這個招人嫌棄的討厭鬼，只是見他的神情非常的誠懇，不像是那種猩猩作假的虛偽，心裏稍微收斂了對他惡言惡語的態度。

“你問來幹嘛？”

“我想去看看她。”

雖然他平時故意獻殷勤的嘴臉讓她們很反感，但起碼他是真的關心橙子的。

林瑤瑤微微點點頭，告訴他：“羅城醫院八樓816。”

或許，只有生病落難的時候，才會知道哪一個人是真的關心、照顧她的吧。

如果橙子真的醒不來了，這間喧鬧的課室裏，有多少個人還會記得她？會記得她多久？

李大成從林瑤瑤的口中知道程杍瓊住的房號後，中午一放學就抓緊時間請假去醫院探望她。

他怕晚上的時候，陪在程杍瓊身邊的人太多，不能在她面前好好地懺悔。

李大成走到816病房，看見有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站姿筆直的人守在門口，遲疑著要不要進去。

他在門口不遠處的走廊徘徊了好幾圈，最終還是鼓起了勇氣走到門口，伸手推開了緊閉著的木門。

他原本以為，站在門口的人會出面攔著不讓他進去，沒想到這個面無表情的人似乎無視了他的存在。

那也好，省得他又要解釋一番。

一股濃重的消毒藥水味撲鼻而來，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頭。當躺在床上戴著氧氣面罩的身影進入他的視線中，他驚訝得頓住了腳下的動作。

他沒有想到她真的傷得那麽嚴重。就像是快要頻臨死亡一般，只剩下旁邊的儀器裏跳動的波紋提醒著她的生命還在茍延殘喘著。

李大成打開一張疊合的凳子，坐在病床的旁邊，沈默了半響，才慢慢地開口道：“小瓊，對不起。”

“我不知道他們想要的是你的命。他們只是告訴我，要想方設法把你約出去校園外面。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會下這麽重的手。更不知道他們怎麽能在你們坐的車上動手腳。”

“對不起，小瓊。”

“我真的很後悔把你的行蹤告訴他們。如果我不是這麽做的話，你現在就不會躺在這裏了。都是我害了你……”

李大成緊握著拳頭，抵著額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像是回憶起一些沈重的事情，滿是痛色地說道：“其實我也不想這樣做的。他們威脅我，如果我不這麽做的話，我爸爸就不會給生活費我。我要用這些生活費給媽媽買藥。她有癌癥，我只能用這點錢來給她買些止痛片……”

“我只是想減輕她身上的痛苦，讓她少遭受一點點，哪怕是一點點的折磨而已。”

“你知道不久之前被人殺死的黃萍嗎？她媽媽是我爸爸的情人，就是她讓我爸爸指使我這麽做的。如果不是她，我們的家就不會如此的支離破碎。”

“我知道我很自私，是我害了你。如果可以讓我少十年的壽命換來你的覺醒，我真的願意這麽做。”

“小瓊，我希望你能聽到我說的這些話，睜開眼睛，罵我也好，恨我也好。但我只希望你可以醒過來。”

“這段時間，我不停地打擾你。一開始，是想要得到你，更主要的是你的錢，讓我媽媽可以得到治療的資金。後來，我發現，你真的是一個善良而可愛的女孩子。”

“我希望，你可以醒來，可以過上幸福平靜的生活。”

李大成在旁邊坐了很久很久，床上的人依舊沒有任何的回應。

天色漸漸暗下來，李大成打開床頭的燈光，“之前聽你和瑤瑤聊天，知道你怕黑。燈亮著，你一個人也不用怕了。”

“我走了。你再睡一會兒，然後我坐等你起來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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