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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碧落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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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劍別開籠子,震下一層淺紅的血氣,那些根根入骨的鐵刺,震的傷口麻木,我小心的剝離出自己的身體,順著那道窄窄的縫隙看出去,原本浸在木桶中的巨獸,早已被驚動,以獸身躍出血水中,厚掌掃過,如疾風襲來,木桶應聲而碎,連帶著裏面才斷氣不久的兩具女~屍,齊齊被掃到角落,而那劍的主人,是一道瘦削修長的側影,穿著極簡單樸素的灰白道服,雖然沒有了武器,卻十分敏捷,躲閃之間如行雲流水,頗有一身仙風道骨,在凡間能遇上這樣的神人相救,我也算是走了大運。

我也是個有恩必要報的性子,恩人的臉是一定要牢牢記在心裏的,往上看去,籠子口的一根長刺便劃到了臉,阻著我無法伸出頭去,先是冰涼,然後火辣,最後,我終於看到了,那竟是一張,與楚離凡別無二致的臉孔。

“你自己可以嗎?”

“啊?”我像個傻子一樣看著他,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問我,大獸雖然兇狠,卻因為身形過於壯碩,略顯笨拙,並未占得上風,而那小道看上去雖不會仙法,但功夫卻是極好,足以應付。

許是因為我的反應太過緩慢,他又剛好尋得一個契機,實在顧不得我是否已經答覆,一彈指,手裏不知何時多了顆鐵珠子,等我看了個清楚,暗叫一聲不好,屁~股要遭殃,頭頂上已經“叮”的一聲脆響,陳舊的鐵籠子吱吱呀呀,最後掙紮了一下,整個人忽悠一下,隨後直直墜落。

籠子落地炸裂,我顧不得滿地令人作嘔的血水,奮力的朝旁邊一骨碌,還是叫一塊廢鐵擊傷了背。

這邊劇烈的響動成功的引起了大獸的註意,在那邊討不找什麽好處的它,直接朝我這方向撲過來,我揚著頭仰視著它,這感覺太過直觀,骯臟的長毛,尖利的爪子,嗜血的眸子……除了毛發的顏色,它實在同白澤太過相像,我一時間楞在那動彈不得,等終於意識到危險的存在,才發現身後已經是墻角了,根本避無可避。

本領學了這麽些年,才發現白忙一場,關鍵時刻,連個救命的本事也沒有,我怎麽就沒學個遁地術呢?正這樣想著,思量就這樣閉眼受死會不會太沒氣節,好歹也被人救了一回,雖然未遂吧,怎麽的也得擺出一副像樣點的硬氣豪邁的姿態。半天沒有動靜的小道忽然飛身過來,如同踏了風火輪一般,半道還能騰出手來撿起那把隨著鐵籠子一起跌落的劍,大獸高大的身軀投下陰影,已經將我籠罩在內,千鈞一發之時,那小道不知何時出現在我的身前,他背對著危險來臨的方向,鐵劍自身後一揮,一劍封喉,眼前的陰影踉踉蹌蹌的壓低,再壓低,直直朝我們砸了下來,近在咫尺的距離,我終於真真切切的看清了小道的臉,那就是屬於那位無上之仙的臉,只是青澀了許多,那永遠淡然漫不經心的眉眼,挺拔的鼻梁,單薄又略顯蒼白的嘴唇,一寸不差,都在它們原有的位置,眼角那片白皙的皮膚上,還有一顆幾不可見的小黑痣,一切的一切,都與記憶中那熟識的樣貌重疊。

巨獸跌倒,如同轟隆隆倒下的一座小山丘,他撐在我前面,雙手紮在血水裏,我與他對視,他坦然相對,然而,那眼裏除了平靜從容,竟然連一絲該有的慌亂都沒有,再來不及分辨,他胳膊一彎,瘦削的背再支撐不起龐大的獸身,四下沈入無邊黑暗。

我只昏迷了一小會兒,是因為突然被壓倒在血水裏砸暈的,也幸好只是一小會兒,否則,地牢的水冰冷,用不了多久就能讓人全身麻木,不知不覺的死掉。背上的傷口由於長時間泡在水裏,已經感覺不到疼痛,暫時不會要了我的命,只是被壓在最底下,動彈不得,著實焦慮,我嘗試著在水下催發內力,倒是有那麽少得可憐的一絲絲真氣縈繞在指尖,大部分都順著我這滿身傷口散出去了,消耗大得很。而身上趴著的那位,暈的很安詳,他身子骨太硬,硌的我有進氣兒不出氣,再上面,那大獸看似已經斷氣,暫時不能構成威脅。

人命關天,顧不得許多,我冒著真氣散盡的風險在血水底下撼動巨獸的身體,稍有松動,便將自己抽身出來,再救那小道就費勁兒多了,我實在不忍心他那張俊臉一直浸泡在血水裏,可我自己脫了身已經是筋疲力盡,眼下著實攢不出第二股這般厚重的真氣來,“你救了我,我又救你,可算扯平了啊……”我從牙縫裏斷斷續續的擠出一句話來,奮力的拖著他的雙肩,不是姐姐吝嗇不肯為你耗損內力,這次只能生拉硬拽了。

隨著他最後的半條腿被我給硬扯了出來,我也如同脫韁了似的,結結實實摔了個四腳朝天,由於剛剛進行了劇烈運動,半幹的傷口重新碰到水,也恢覆了知覺,再次尖銳的疼痛起來,我吃力的摸摸身後裸~露的大片皮膚,四下打量一圈,著手將地上的小道坐立起來,道袍扒的得心應手,然後潦草的披在自己身上,遮好後背。

他看上去清瘦的很,實則一點也不輕快,如若不是他那張熟悉的臉孔,正是我尋找的那一個,以我這樣為人從不舍己,胸中毫無大義的性子,早就把他扔在這自生自滅了。想到這,我已經拖著他重新回到了地上,沐浴到了陽光,這不是皇城的後門?我認出了皇城特有的朱紅泛白的宮墻,在這種極容易發生偷雞摸狗狼狽為奸的勾當的重要地理位置,居然連個守衛都沒有,想來,這皇城已經被那偽君王折騰得內外皆敗絮了。

我將人放倒依靠在宮墻角落,重新返回地牢裏,試探那巨獸已經確實死透,又將木架子裏那些奄奄一息的姑娘們依次松綁了,能不能活,就看她們的命數了。

重新回到地上,這才有了些重生一般真實的感覺,陽光是那樣刺眼,一路拖拽那小道留下的水跡半幹未幹,依著尋過去,人呢?

人呢!

墻角只剩一攤淺紅血跡,腳印淩亂,沒個方向,我順著跟過去,跟著跟著,應該是他鞋底的水走幹了,連腳印也沒有了。

如果他真的是轉世而來的楚離凡,那麽他一定不知道自己的前世今生,他一定不知道我是誰,我也不知道他會去哪裏,如此,我要拖著這副茍延殘喘的身體,繼續找他,從頭再來……

太陽巨大的光暈晃得我頭暈,身體裏浸入的陰寒之氣仿佛一時間全部被烤了出來,我盯著地上的青方磚,橫平豎直的磚縫晃了幾晃,然後放大,天旋地轉,泛著瑩瑩光澤的琉璃瓦變作灰白,一切重歸黑暗。

妥了,又暈了,關鍵時刻掉鏈子,已經成了我的特長。

嘶……疼疼疼……

嘶……涼涼涼!

一個激靈驟然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只青布枕頭,上面有淡淡的茶香。

後背上火辣辣的,一根涼滑的手指一寸寸撫過,所到之處,冰涼又叫人舒坦。

“誰……”我半擡著上半身轉過去看,剛一動彈,牽動傷處,又是一陣齜牙咧嘴。

“我要是你,就不會亂動,尤其,不會起來。”一個淡如水的男音。

不是那俊臉小道又是誰?我略感欣慰,真是得來不用重新費工夫了,只是……我低頭一看,衣裳前襟松松垮垮,勉強能遮個大概,背後的衣服已經全部被破開,若是剛才真的起身……我連忙搖頭,幸好幸好,沒有晚節不保。

“你們修習仙道之人,都是如此隨意脫別人衣衫的嗎?”我問,他該是楚離凡沒錯吧,連習慣秉性都如出一轍,我尚能清晰的回憶起,他剛剛領我住到清風峽的時候,像收拾一只小雞一樣為我上藥療傷,還能面不改色的講出那樣一番話來:修仙者早已摒棄凡俗情~欲,何況,你不過是個小孩子……

現在我已經長大,卻依舊落得個任他擺弄的下場,真是不濟。

“我們?還有誰如此行事?想不到,你竟是常常這般隨意由著別人脫衣衫嗎?”他反問我,言辭犀利,“我以為你都穿了我的衣裳,定是不會計較這些俗禮的。”他這樣說著,嗓音清淡,手底下的動作卻是一刻未停,下手也沒個輕重,我甚至要懷疑,他是故意要讓我疼的叫喚才開心。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了還在看的大家,忙啊忙啊忙的,幾天才碼出一章來~~~

我要虎摸一下我記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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