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蓮花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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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聞著他枕頭上的淡淡沈香,縱使那香氣有著能令人心神安寧的功效,我還是摳壞了他的一床褥子,“你倒是給我輕點兒……”我咬著牙根擠出一句話,他又不知在灑什麽藥粉了。

“我若是你,便省些力氣,給你個帕子咬著,別亂叫了,受了如此重的傷竟然沒死,你也是個命硬的。”

他一點憐香惜玉的意思也沒有,不過也不怪他,我現在這副鬼樣子,的確算不上什麽需要憐惜的香玉,我把玩著他方才扔過來的帕子,竹青色的方帕,銀絲線滾著邊兒,有凜冽的草香,是他的味道,“廢話”我強壓下眼底泛起的熱浪,委委屈屈的說,“被幾根廢鐵戳幾個窟窿就死了?當誰的山頭沒仙氣兒呢。”畢竟我好歹也受了好些年離愁宮的神氣庇護。

頭頂的紗帳落下來,突然將我籠罩在內,準確的說,是將不修邊幅的我籠罩在內,他的手同時也撤了出去,我識相的噤聲,門外進來兩個人,齊聲道:“歸一師父!城中傳來消息,那為禍人間的妖獸的屍~身找到了!”帳子底下壓著一小段他的黑發,我拾起來卷在手指上玩,歸一師父,難道他就是這天元門的掌門?這麽難聽的名字是誰給他取的,而且這說話聲怎麽這樣耳熟呢?好像不久前才在哪裏聽到過。

我一把撩開帳子,被叫做歸一的楚離凡也很措手不及,由於法力不濟,他的反應力也遜色了很多,“那不是長臉和團臉?”我驚呼。

“這不是那妖女?”

幾乎同時說出口,長臉和團臉大概無法相信他們師父的床榻上會出現這麽個衣衫不整的姑娘,尤其這姑娘還是我,他們心中地位不可動搖獨一無二的妖女。

“師父,我天元派雖不是什麽名門大派,可也容不得這妖女在此隨意造次啊!”團臉難得的能說出這樣一句文縐縐有腔調的話來。

“是啊師父!這妖女怎麽會在師父房中……”長臉閃著一雙人畜無害的小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二人一唱一和,一口一個妖女,倒叫本妖女有些詞窮了,“你們見我作什麽妖了,妖女長妖女短的……”顯然,我這辯駁很是蒼白。

“好了,你們先退下吧,轉告你們師叔,城中覆建之事刻不容緩,稍後來偏殿同我商議。”歸一聲音淡淡,雖然眼下只是個小小道長,不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神仙,卻依舊不失威嚴,連團臉和長臉那樣沒正形兒的都老實起來,要說的話生生憋了回去,應了句:“弟子這就去告知仙姑。”隨後規規矩矩的做了個揖,躬身退了出去。

仙姑不是李繡顏?繡顏是他們師叔?是楚離凡在凡間的師妹!好嘛,這才多少光景,昔日裏極其不待見,話都沒說過幾句的人成了師妹,“你要去找李繡顏?你不能去!你可知道,就是她害得我差點被怪物、被怪物……榨幹!對,榨幹!”

屋子裏重新只剩下我和他兩個人,他眉梢一挑,慢條斯理的說:“休要胡言,我與師妹雖相識時日不長,卻也是清楚她的為人的,如若不是她舍命進皇城查探,及時前來告知我,恐怕你現在正與閻王爺討價還價呢,怎還能血口噴人。”

“就是她把我帶到……”

我話還沒說完,團臉去而覆返,慌慌張張道:“不好了,師父,師叔不見了!”

不在就對了,她敢見我才怪,肯定是跑了。“不見了就不見了唄,那麽大個人又丟不了,有什麽事與我商議,與我也能商議。”我麻利的在帳內換好新衣,拍著胸脯精神的站在他二人前。

“附近的山坡上可找過了?”歸一問。

“師叔不會去山坡采藥的,她的包袱都不見了。”團臉急的直跺腳。

歸一眸間一凝,交代:“你先帶些弟子去將菜園裏的果蔬采摘一下,照例給貧民村的百姓送去,人我去找。”

“是。”團臉拱了拱手,再次退了出去。

“你當真不信我的話,要去找她?難道你還沒看出來,她就這樣逃了,就是怕被我當眾拆穿?”我張開雙臂擋住他前面的門口。

“你可知,若不是繡顏師妹,我天元一派,恐怕早已被那妖獸滅門?”

他步步逼近,再次問我:“你又可知,永樂城蕭條已久,繡顏醫術高超,原本懸壺濟世雲游四海,卻願入我天元門,帶領為數不多的弟子,幫持百姓?擁有這等氣度的奇女子,又怎是你口中那個陰詭小人?”

他突然嚴厲起來,我不禁心中一緊,像被人狠狠扯了一下,那是屬於歸一的眼神,摻雜著陌生的情緒,不是楚離凡,多年來,我初次在他口中聽出了厭煩。

他只是什麽都不記得了,他只是忘了之前的一切,我不斷勸說自己,壓制情緒。

“我不知道!”我也提高聲音,站到他面前,只到他下巴的高度,緩緩道:“我不知道這短短時日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我只知道,以你的身份,不該屈居在這小小天元山。”

“既然你的傷勢已無大礙,請速速離去,貧道尚有要事在身。”他恢覆了冷淡,只留給我一個後背,而我的質問也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了大力氣卻撲了空,到頭來閃了自己的腰。

“好,你去,你去啊!”我一把甩開手,站到一邊,他不信我,我跟著他便是,他走到哪,我跟到哪,跟完這輩子,再跟下輩子,生生世世,總有一天,他能想起來,那些曾經,不過……

我幽幽的重新看向他的背影,倒是有個捷徑。

“你先跟我去一個地方,要是去了那裏,你還是不相信我,我就再也不管你了!”我鉗住他的肩膀,努力回憶移形術的咒法,卻不幸的發現,仙神之軀雖有著非凡的自愈能力,但表面上的痊愈並不能代表真正的痊愈,我受制於凡世氣息本就單薄的內力,因為之前受傷而流失的厲害,恐怕只能委屈他耽擱些時日,和我一同乘雲了。

然而,我一心只顧著讓他回到原有的位置,卻忽略了他想不想,依他對自己目前生活的理解,想來是滿意至極的,求仙問道之路小有成就,身畔又有佳人師妹相隨,重要的是,他如今的淺顯目光,完全是因為不知道自己曾經是多麽厲害的角色,畢竟那個能夠令天地風雲變色的仙,如今肉眼凡胎,連好人壞人都分辨不出來。

雖然他如今連個雲彩邊兒都變不出來,到底是男子,力氣還是很大的,他一把扭住我搭在他肩上的手,不知道捏在了什麽穴位上,我整條胳膊都麻木不已,他又重覆了一遍:“請你速速離去。”

袖子滑下,小臂處冰冰涼涼的露出一串珊瑚珠,細細的紅絲線,血滴一樣的珠子,他定定的看著那手串,不可思議的擡起另一只手,那清瘦的手腕處,綁著一串一模一樣的。我差點忘了,那是上次在凡間游玩時,他送給我的,沒想到,轉了一世,還在他身上帶著,上蒼垂憐!

紅線牽姻緣,我不知該如何同他解釋,為什麽我們會帶著一樣的珊瑚珠子,就算我解釋了,他也不會相信,我只得迅速用另一只手召喚一片薄雲,趁著他還沒松開我,提著一口真氣便升到半空。

“你當真是妖女,竟然喚雲。”他楞楞的看著底下縮小的山川和農田,許是一時間發生了太多令他疑惑不解之事,讓他對突如其來的降雲飛行來不及驚訝。

我扯著他的衣裳以防他掉下去摔死,落寞的說:“委屈你吃喝拉撒暫且都在這雲上解決了,等到了地方,會有人證明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只想讓一切回到正確的軌道,這是我欠你的。”

他或許根本聽不懂我在說什麽,不再抗拒只不過是因為在雲上下不去的無奈罷了。

山河磅礴壯闊,我望著前方一片縹緲,心底堅定,仙界早已容不下我,可我還是要找回他,把他帶回南華去,即便是忤逆了天意,就像我說的,這是我欠他的,得還。

作者有話要說:

忙完了家裏的祭祀,

考慮要不要恢覆日更,

雖然時間還是不充裕,人還是懶的要命。

祝離開的親人在那邊一切安好,偶爾也來夢裏見一見,有時候,真的很想念,為什麽有的緣分總是那麽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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