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浮生幾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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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要我如何呢?

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有不知如何,無可奈何。

我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發問,至上之仙,也有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麽?

儼如聖卻還在一旁追根究底:“我一再退讓,是相信你能有自己想明白的一天,若是知道你越陷越深,那日我無論如何也不會放她一馬。”他指著我,力竭聲嘶。

我忽然很想罵人,這天底下,怎麽就沒有一處,沒有一個人,能讓我從容的過點消停的日子。楚離凡將我留在南華的用意,我不是沒想過,只是他太玄妙,不提殺我,由著我為非作歹,著實想不通。

這件事到底還是沒能被激化起來,一位少年弟子匆匆忙忙自殿外小跑進來,稟報說,玉師兄察覺藥谷方向騰起黑霧,急需請掌門大人前去辨別。

儼如聖聞言一怔,隨即寬掌拂過,他的觀微之術已至頂級,隨意一處可觀乾坤。

如今的南華,百年內因魔靈之擾已折損門中兩人,一提及黑煙,黑霧,黑紗之類,便人心惶惶如驚弓之鳥一般,也在常理之中。

我也急於求證,之前私底下往魔域傳的消息,全部都石沈大海了,我甚至做好了打算,若是這個月過去,還是沒有普滿的消息,我便厚著臉皮去求始元,她想怎樣敲打我都好,命數也隨她去改,哪怕將我發配到雪山,修煉個千年萬年也認了,起碼將普滿的下落告知與我。我這賤命一條,再背負不起旁人分毫的情分。

“是魔氣。”楚離凡淡淡開口,儼如聖的臉頓時僵硬起來。

藥谷雖屬南華,卻從不參與六界紛爭,向來是一處平靜祥和的世外桃源,怎會沾染了魔氣?

沒有一句多餘的話,儼如聖帶頭,隨行而來的弟子緊跟其後,帶了佩劍的禦劍,沒有佩劍的捏了降雲咒,朝著藥谷方向,片刻便飛遠了,望過去只剩樹尖那頭的一盞小金光。

我努力回憶這降雲咒,之前用的很順溜,雲彩一掐就是一朵,一飛就能飛出去老遠。奈何一著急起來,怎麽念都不對,地上騰起白霧,踩上去便踏空,化作虛無飛煙,急的我原地跺了一圈的腳,還是沒能鼓搗出一朵像樣的雲。

楚離凡搖著頭嘆氣,食指與中指並在一起,朝天空勾了勾,便有一朵翹著尾巴的祥雲乖巧的翻湧而來,穩穩的停在殿門口。他探出手掌來,我看了半天,才明白,那是讓我先請的意思,我猶疑的看看天上,站了上去,太陽真是打西邊兒出來了。

他隨後也站了上來,同我並肩駛往藥谷方向。

藥谷的院子,一片淩亂,晾曬藥材的簸箕被打翻在地,藥碾子也碎了,水留心平日裏常搜羅些四海名貴藥材回來,此時那些看似不大起眼的半幹藥材,零零落落,多半摻了土,糟蹋了。

水留心站在院子中央,一片狼藉之中,面容平靜,神色坦然的面對著儼如聖。普滿在她身後,抱著肩膀一副看好戲的派頭,束身黑衣,沒有多餘的布料,他身上唯一多餘的布料就是那件披風,在我那裏。沒有了面具,他臉上遮了塊黑色角巾,剛好是他外衫下擺少的那一塊,一定是他出來時匆忙帶上的。

我三步並兩步的翻下雲彩,被楚離凡在身後揪住領子,重新拎回手邊,耳畔熱烘烘的,他的聲音響起來,“慌什麽……看看再說。”

他這樣一說,我聒噪的心自然就清涼下來,普滿難道一直藏身在藥谷?難怪四處都打聽不到他的下落,誰能想到,他就在南華沒離開過。最叫我按捺不住的是,水留心一向是剛正之人,怎會冒險在南華界內醫治魔域中人,也不知道她在醫治的時候有沒有機會掀開普滿的布巾看一看,我要是她,非得好奇死了。

跟隨而來的眾位同門,都默默的退到院子邊上,撿著那些還能用的藥材,分類的分類,打掃的打掃,默契的裝作對眼前發生的一切視而不見。

儼如聖這掌門做的真的是挺操心的,從他登上掌門之位開始,就沒有過一天風平浪靜的日子。尤其,看著門中身居要位的一個兩個都與魔界牽扯不清,此刻他臉上的神情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了,那是一種百舸千帆駛過,生無可戀死無門的一籌莫展。

“留心,你沒有話要解釋嗎?”儼如聖嗓音疲憊。

水留心一直定定的盯著滿地狼藉,水眸盈盈而動,卻偏偏不開口。

普滿從來就不是躲在女人身後的脾氣,他踱著步繞開那些珍稀藥材,走到儼如聖與水留心之間,問:“水前輩,你可知,當年的太陰聖君,法力無邊,六界之中已無人可與之匹敵,卻為何願與仙界修好?”

水留心總算擡了擡眼,儼如聖卻站不住了,腳步生生往前錯了一步。

“呵。”普滿看上去對他們的反應還算滿意,他雙手交疊在胸前,閑庭信步,聲音在那方黑巾後發出來,甕聲甕氣:“因為,他知道他唯一的妹妹,傾慕於那個當時被送來做質子的少年,雖幾次三番上當,明知那就是個圈套,卻依舊固執的不肯回頭,最終,魂飛魄散。”

話落,不等眾人喘息,雪上加霜的問向儼如聖:“當時在場的眾仙,心裏恐怕都樂開了花了吧。”

所有人都留意到了,水留心驟然的悲怵與倉皇。

“你休在此處胡言亂語,醫者仁心,救你一命,不求你感恩戴義懷欲報之心,你且速速離去好自為之,從此江湖再見,仙魔依舊不兩立。”儼如聖急於跳出來結束這怪誕的對局。

水留心卻怔怔的,虛無的,動了動蓄滿淚水的美目,戚戚的對著青天,喚了一聲“哥哥”。

普滿滿意的輕笑一聲,說:“多年前就聽聞,魔域的一位前輩,隱匿在了仙界,如今才得以知曉,水前輩,恕罪了。”他像模像樣的朝水留心欠了欠身,隨後突然將目光鎖在我這邊,說:“正是你這位水姑姑,一直在你那好姐妹身邊推波助瀾,想要借她之手,毀了你的元神,然後神不知鬼不覺的,放出她的兄長。”

我忽然記起,剛從陣中僥幸生還的時候,看到的那個白衣人,興許就是水留心啊。那她傾慕的那少年,不就是楚離凡!原來,她的心思萌發的那麽早,藏得這樣深!可普滿為何要恩將仇報,當眾戳破這一切?我正心下疑惑,身後一直默不作聲的楚離凡忽然開口:“冥冥之中元神自有註定,你又何苦急於戳破。”

這麽一來儼如聖更糊塗了,問:“怎麽?你早就知曉?”

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洪亮的啼哭,我剛要奔向房中,楚離凡卻在身後一把拉住我,我掙脫不開,只見普滿已經先一步進去,單手抱出豆芽,我了然,母子情深又如何,敵不過他楚氏一脈香火的金貴。黑鳳破天而來,普滿一個利落的反身,空閑的那只手自翅膀上一撐,人已經站在黑鳳的脊背上。

“命輪運轉,是不會休止的。”他扔下一句高深莫測的話,正要遠去。

“普滿!”我揮著手臂大聲呼喊他,從懷裏掏出一直揣在身上的銀面具,遙遙的扔給他,他長臂一身,那面具就好像認得主人一樣,乖乖到他手上去了。

儼如聖失魂落魄的站在院子中央,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苦笑:“斬妖除魔,懲惡揚善,是我南華信奉的天之大道,卻不想最終,我這南華,才是魔窟啊!”

水留心聞言,方才還是百般柔弱,我見猶憐,瞬間變了樣子,譏笑道:“魔又如何,你南華的無上之仙,不也是用了魔的靈氣采~補,又好到哪裏去了?”說完,聘聘婷婷的一步三轉,身子隱沒在了無形中。

“還收拾什麽!”儼如聖突然暴怒,呵斥弟子:“給我放一把火,把這裏燒了!越幹凈越好!”

楚離凡捏捏我的肩膀,不露痕跡的念了個移形咒。

我不得不佩服普滿,六界這潭水,深淺不可知,多少人為了一探究竟,溺死在了那淤泥之中。就連始元,花了那麽多心思,都沒能攪動半點風雲。偏偏他,談笑風生間,便攪渾了這原本好好的一池清水。

作者有話要說:

本寶寶做錯了什麽……要掉收……

祝大家小年夜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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