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無量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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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物不斷的擴大,遠去,逐漸交織著重疊在一起,方才還清清楚楚在眼前的每個人的臉,此刻像變了形狀的幻象一般,時而四分五裂,時而鬼影攢動,將頭頂的青天嚴實的覆蓋住,不停的旋轉,變臉,直叫人眩暈不已。

若不是普滿在一旁從容而立,靜靜凝望,我怕是早就發狂了。“她果然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幸好,我跟來了。”普滿桎梏著我一側的肩膀說。

“她?你說誰……”普滿這個高深莫測的樣子直教人脊梁發涼。

“始元。”

他剛說出始元兩個字,周遭突然停止了變幻,其他人都已經不在了,只剩下我與普滿兩人,一切詭異景象仿佛被迅速的撤了下去,更為奇異的是,方才還是陰雨連綿,此刻已經陽光普照,天晴了,好像因為很久沒藍過了,藍的狠狠的,藍的透徹。我緊摳著袖口的布料子,這大好的光景,每一步,卻都像是踏在白澤的灰燼上。

日光熱烈的灑在臉上,我忽然想起,扯過普滿的手臂問:“誒呀!你怎麽把豆芽給扔出去了!他那麽小,摔壞了怎麽辦!落在儼如聖手裏怎麽辦!”

“我扔給楚離凡了。”普滿不屑的說:“安心,虎毒還不食子呢,他會善待他的。”

我虛驚一場,才反應過來,一切平靜的不像話。“他們都哪兒去了?怎麽剛才眩暈了一陣子,就剩我倆了。”

“你還沒看出來?”普滿問我:“我們已經不在方才的地方了。”

“胡說,這不就是剛才那一塊兒……”我說完,也隱隱覺出不對勁來,看上去周圍的山水,房屋都沒有變化,只是,明明才下過的雨,地上卻連一點雨水的濕跡都沒有,而且,楚離凡淌在地上那麽大一灘血,全都不見了。

普滿足下橫三~退~五,前七左四,再往下我也數不清了,走了些奇怪的步數,同時凝重的觀察著周圍細微的變化,許久,走回原地對我說:“是始元的無量陣法。”

“怎麽你一開始就知道是始元?”我心生疑惑,普滿定是知道許多我想知道卻不得知的事情,只是我沒指望他能說,畢竟,有些話要是方便講出來的,我也不至於追問到如今已經無心知曉。

“因為……”普滿幾不可聞的嘆息一聲,日光太強,他不禁微微瞇起長眼,忽而又低頭輕笑,如自嘲一般。“事到如今,我這個罪魁禍首,也倦了,你要恨我,我也毫無怨言。與你說一說,倒也無妨。”

他這就要說了嗎?我緊張的手心裏全是涼汗,渾身瑟縮的聽他講了下去。那些關於他與始元的過去,他意氣風發之時戀上的姑娘和年少輕狂時闖下的禍,他借著身份的便利幾乎毀滅了神族,他為自己的罪孽終生都在討好始元,還有始元將我送到南華的目的,始元設計好了一切,算計了所有人,包括我與楚離凡的相遇。

他一邊講,一邊與我同行,探索著這陣法的邊際和地形。這故事太精彩,以至於我徹底失去了在這故事中作為一枚棋子的尊嚴,忘記了我終於也有了資格去怨恨,去征討。我本該怨的,那些匆匆逝去的歲月,那些顛沛流離的過往,還有茍且偷生的現在,到頭來,竟給了我這樣一個不倫不類的交代。

可我偏偏忘記了究竟該去怪誰,怪普滿麽,幾千年前的事情,本與我無關,我也只不過如今受了牽連罷了。怪始元?我哪敢怪她,命運已經任由她隨意操控著,她又是那麽個極端較真的性子。更怪不得楚離凡了,畢竟他也是無數受害人中的一個……只能怪我自己,當局者迷,血本無歸。

普滿溫柔的垂著眸,高大的身子都因這眼神而變得單薄,不再淩厲。這麽長久的日子過去,我不禁慚愧,我從來都只顧著自己是否孤單,竟從沒想過,普滿一直以來也是一個人的,他獨來獨往,沒有人能理解他,他也再追不回自己想擁有的,唯有用最強大的姿態,穿梭於六界之中,用最體恤的守護,安慰著每一個因他而入局的人。

我實在不知該作何反應,這些年若是沒有普滿,我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他是我最信賴的摯友。他的故事講完了,他受過那麽多的苦,也犯過不可饒恕的錯,餘生都在償還,我不知該如何安慰,遂悶聲悶氣的獨自言語:“你可真是不知羞的,照你這樣講,始元做了這麽大一個局,難不成就是為了證明踏上神壇是對的,她是愛你才做出的當初的抉擇?那你這些年兢兢業業的博她開懷,豈不矛盾了……”

普滿被我逗得笑出了聲音,他笑得爽朗又釋懷,那些如今神魔兩界都鮮有人知的陳年舊事,他終於無所謂的說了出來,想來,他是真的放下了。

“你能不能答應我,無論將來發生什麽,不要怪始元,她沒有害人之心,我從沒見過像她那樣心軟又善良的姑娘。從始至終,都是因為我。”他緩緩道出,目光滿是柔情,“畢竟,她要的不是你的命,只是楚離凡的選擇。”

“啊哈,好說,好說。”我含糊其辭的應付著,他哪裏知道,對我來說,楚離凡的選擇,比我的命還要重啊。“那我就竟是什麽呀,始元說我到如今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說到底還不是說我自不量力的意思?你是不知道,她說那話的時候有多可惡,恨得我牙癢癢,我當時心中有多難熬呢……”我刻意引開話題,不想普滿再沈浸在不好的回憶裏。

他搖搖頭,“始元不說,誰又能知道呢?神力無窮,不是麽。”

我知道,他多少肯定是知曉一些內情的,只是到了他不想說的地方了,我就是再想知道,也再問不出什麽,索性不要再平添煩惱,擾人擾己。

普滿還在找陣法的破綻,他說這無量陣法他也只是聽魔界曾經的一位老前輩提起過,入陣的情形與方才我們的遭遇別無二致,這無量原來自極樂世界菩薩普度無量眾生,給眾生歡樂為慈無量心;救眾生於苦難為悲無量心;見眾生離苦得樂而喜,為喜無量心;對眾生無憎無愛,一視同仁,為舍無量心。那前輩曾神乎其神的說到過,傳聞凡是入了這無量陣法之人,就沒有活著出去的,不是在其中真真假假渾渾噩噩的了卻了殘生,便是再受不了那無盡的囚禁,自我了結了。

雖不知那傳聞是真是假,如今被困於這陣法之中已經有些時候,卻仍舊找不出破綻,多少叫人有些心憂。

佛家的道理我尚不能參透,於是寬慰道:“始元就是愛故弄玄虛,早些年我就看透她了。”我踮起腳尖來象征性的拍拍普滿的肩膀,“要不是我路癡,早就帶你出去了,普滿你法力無邊,我們一定會出去的。”

普滿很給面子的沒有拆穿我。

“誒?”我撓撓後腦勺,問:“普滿,前面那個人好眼熟啊,他的披風和你的好像,是不是和你在同一家鋪子定做的?”

“笨蛋,那就是本尊。”普滿定定的望著我指的方向。

“唔?旁邊那個……”我看見一個和我穿著打扮極為相似的。

普滿的回答叫我頭皮一麻,他沈聲道:“沒錯,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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