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無量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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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你好傻啊,我這具身體已經被太陰占據了大半,他們怎麽肯饒過我?就算天下人肯饒過我,你為我豁出命去,繡顏又怎麽會放過我?

天性如此,我是在骨血裏頭就帶著軟弱的,出了事情從來都是破罐破摔般的自暴自棄,何況,我再無偷生的勇氣。當刀尖戳破衣襟的那一刻起,儼掌門的眼中是對繡顏的慫恿,他該有多麽希望那一刀直命要害,從此一勞永逸?楚離凡的,是漠然,我從來看不穿他的情緒,即便曾經親近到同枕而眠也是一樣。而繡顏,她在忖量。我並不感懷她的忖量,從她時而洩露的淩厲來看,她不過是在忖量從何處入刀更能解了她的心頭之恨罷了。

眾矢之的往往都是厲害角色,我想起我當日來南華時候的初心——學本領,長見識,不再受人欺淩。我從未想過也並未成為一個厲害角色,叫人欲哭無淚的是我卻成了眾矢之的。

繡顏終於算計好了如何下手,她無比堅定的註視著我,我閉上了眼。心念白澤,黃泉路上你等我去作伴吧,順道還了你天大的人情,也省的我良心再不安下去。突然又反應過來,黃泉路上哪裏還有白澤啊,他的元神已經寂滅,我要只身前往幽冥之境了,但願幽冥掌司念在先前的一面之緣上,來世給我托生個平凡人家……

我胡思亂想著,等待迎接那熟悉的徹骨之痛,然而,久久沒有動靜。刀呢?被移開了!我睜開眼,方才還在高階之上的楚離凡不知如何無聲無息的出現在跟前,他半跪著,潔白長袍大半截拖在地上,被才下過的雨水浸濕,眼中依舊是淡淡的漠然。短刀被他握住,鮮血順著握緊刀鋒的五指縫隙溢出來,一股一股最終匯成一道紅線,沿著他蒼白的手腕淌進袖中,不一會兒,袖子便被浸透了,鮮紅鮮紅的血滴滴答答的混進雨水裏,暈染開來,像在青磚地上開出一大團詭異的花朵。

“你……”我正要問你這是何意,始元竟去而覆返,大片的雨斜斜的下,她的衣裳卻嶄新如初,神是多麽驕傲的存在,連雨水都不敢去沾濕她的衣裳。

她怡然的踱步過來,說:“楚離凡,白澤這一步,你算是走了招好棋,我才剛去看過了,魔靈已盡數剿滅,這天下又是正義一方的天下了。只是……”她欲言又止的看看我,轉而繼續對他說:“我去九天之上轉了一遭都回來了,怎的你還沒解決了這個?殺了她!”她朝我揚揚下巴,嗓音中帶著一絲甜膩的蠱惑:“殺了她,你就能夠飛升為無上之神,享有無窮神力,永立神壇,命途不竭。”

我再看楚離凡的眼,那裏邊的淡然已經變為了然,忽然徹悟:“呵,我真是高看了自己也低賤了你,我都忘了,得等你親自來殺了我,這情劫才算渡過去了吧,楚上仙,你就那麽想成神嗎?”我追隨著他的目光,不給他絲毫喘息的機會:“你我不如趁今日,塵歸塵,土歸土,你堂堂上仙,我這樣一個工具,在你眼中也是沒有心的,你也不必在意我什麽。”

這原本是我賭氣講出的一番話,不成想他真的接下去說了我最不願聽到的:“沒錯,你是我見過最好用的工具,我用的稱手的很,所以,在我沒讓你死之前,你給我好好的活著!”他幾乎是在牙縫中擠出來的這些話。

“我!”我無話可說。

始元卻突然嗤笑一聲,她每每這個樣子,我都覺得她像陌生人一般。她移步過來,鞋尖上繡著的荷花亭亭玉立,栩栩如生,走到我跟前,俯視,問我:“你連自己是什麽都還不知道吧,當真以為在南華待了幾天就成仙了?”

我是什麽……

沒有人告訴過我,我是什麽,我來自何處,娘親是哪個,爹爹又是哪個,我只知道,我是個在離愁宮長大的孩子,在始元身邊,她不是我的娘親,甚至連姑姑都不準我叫。

我渴望她說出,又害怕她說出。

烏雲緊促的張羅在了一起,黑壓壓的朝大殿這頭襲來,我緊張的望著天,心想你要說也不至於搞這麽大陣仗,可看到儼如聖都不明所以的望著天,我突然覺察了不妙,如今的六界應該是太平盛世,這樣詭異的天象,出現在仙界,那麽只有一種可能。

果然,所有人都望天的功夫,普滿提著個籃子,駕著他的鳳凰華麗麗的著了地。“楚離凡!”他似笑非笑的挽著竹籃子,好似尋常光景一般,只同楚離凡打了聲招呼,連始元都沒被他看在眼裏。籃子裏邊是一床小小的錦被,錦被下是一個小小的嬰孩。那是我的豆芽,我一看就知道。

楚離凡總算有所動容的擡了下眸子,最終停在那只竹籃子上,我見他袖下的拳已經握緊到極限。

“一命換一命,公平的很,你的兒子我帶來了,我的人我要帶走。”普滿狹長的眼已經瞇了起來,那是他備戰時候常有的神態。

“普滿!你快帶著豆芽回去,這沒你的事!”我終究也沒能聽到始元說,我究竟是什麽……就被他“恰到好處”的打斷了。

“豆芽?”楚離凡目不轉睛的看著那個小籃子,恨不得盯穿那些個竹網。

“對,就叫豆芽,族譜那些個規矩,我不懂得。”我一番話講的理直氣壯。

“名字?我看就沒必要取名字了。”儼如聖突然插話進來,蹙緊眉頭格外沈重的說:“那孩子是至仙與至魔的結合,行差走錯將成大劫,既然今日特來受死,也免得我特意往魔界跑一趟!”儼如聖說著,手中青光乍現,已經亮出拂塵來,看來,今日勢必要大幹一場了。

我握緊彎刀,普滿的披風也獵獵作響,楚離凡在所有人都蓄勢待發之時,竟突然沈入自己的意境中去,淡淡道:“不必按照族譜,族譜為何,我也記不清了,就叫他自在的活著吧。名昀,如何?楚昀,昀乃日光之意。”

日光,日光好啊,我最喜愛日光,每個好日子,都是在日光下的記憶。我的一個“好”字還沒說出口,始元的身影在我眼前迅速遠去,隱約聽她說了句:“愚蠢……”什麽的,天地間萬物仿佛迅速撤離一般,齊刷刷的在眼前迅速縮小,普滿縱身一躍,籃子也飛了出去,我“哎”了一聲,伸手去夠,無濟於事,到底沒看清籃子被誰接了去,他已經牢牢攬住我的肩膀,一同看著四周景物變換,不知是萬物在放大還是我們在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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