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關山難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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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對錢財是沒有概念的,楚離凡說,上一次他在凡間使用錢幣的時候,流通的還是刀幣,沒想到這一次百姓們使用的銅板又有所不同了。我問他為何不變些金銀出來,亙古至今,金銀總還是通用的。他一敲我的腦門說:“你怎麽這樣貪財。”

雖然他嘴上那麽說,還是心軟的賞了兩串銅錢給我,紅繩子串著密實的銅板墜在纖細的手腕子上,叫人不甚滿足。他說:“你若喜歡金銀,回頭指一座金山銀山給你也無妨,只是你又不在此處買房置地,這些銅板足夠你買些心儀的小玩意兒,當然,你若想買下一條街,再另當別論,銀錢帶得多了太紮眼,世事覆雜,低調行事,小心為上。只是……”他戲虐一笑:“只是回了南華我得記著給你補習課業,修仙之人怎可有貪婪揮霍之心。”

“誰稀罕……”我不屑。不過,說不稀罕是假的,當世間萬物都可以用千變萬化來實現的時候,自然就沒什麽稀罕,比如點石成金。可我現在還變不出什麽東西來,所以十分篤信在凡間流行千百年依然沒過時的一句話——能用錢解決的事情都不叫事情。因而,在我內心深處,堅信金銀是個好東西。在另一方面,我雖對那些善用法術變幻之人表面羨慕實際嫉妒,可依然尊崇以物易物之法,認為這裏面是飽含著自然法則與大智慧的。

譬如我一些鬼使神差的想法,倘若所有事物都能用法術變幻而成,那麽凡世基本也就廢了,世間萬物,此消彼長,你變了這個多一點,必然就有什麽要少一點,否則世事皆能憑空而來,豈不是亂了套?況且,如若吃穿用度不再靠男耕女織,都想著修成仙之後一勞永逸的變出來,用不了多少時日,凡人也就死光了,修個仙沒個千八百年是修不成的,所以,凡人從投胎的時候已經敗在了起點。如今,六界之中,神界已然成了個空架子,只剩始元強撐著做擺設,凡人若是察覺了仙人的好處,定會削尖了腦袋往仙界跑,那麽人界之人都要跑去修仙了,離泯滅也就不遠了。搞不好江山代有人才出,真就有那麽一些天資聰穎的幾十年修得了仙身,屆時仙界人滿為患,跟著一同泯滅了也說不定。許是這樣的緣由,仙界一直有個約定俗成的規矩,無論仙男仙女,下凡一定要低調,不要動輒就鬧一出天女散花什麽的,除了升華自己的虛榮心沒有任何效用,搞不好還會引來災禍。

我覺得自己理解的格外通透,穿梭在五花八門的街市上腰板兒又直了那麽一點點,“嘖嘖,凡間的法則果然深奧。”我感慨。

“噢?怎麽講?”楚離凡隨著我停在一個首飾攤子前,看我一樣樣的拿起那些細小配飾往自己身上比劃,還要時時提防我走路不要撞了人,以及吐沫星子不要飛在他的俊臉上,很是忙碌。

“小哥兒,這個怎麽賣?”我拎起一串紅珠子手串問。

“這位姑娘真是好眼力,這手串上可是我家傳的寶珠,價錢嘛……是貴了些,兩串錢,保你物有所值!”那小哥兒嗓子奸細,眼神一直往我手上掛著的銅錢串子上瞄。

我縮了縮脖子,不顧他在後面降價阻攔,毫無留戀的離開那攤位。可真敢獅子大開口,我這手腕子要是再粗實點,掛他個十串錢,他還不得要十串?我決定不再理會,繼續與楚離凡探討剛才的法則問題:“依我淺見,凡間的一切看似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註定的,但其實不然,老天哪有功夫註定這個註定那個,他只是創造了人,由人來創造了人界。”

“唔,你倒是給老天出了個好主意。”他煞有介事的點頭,在我搭在肩膀上比量的幾塊料子中指了其中的一塊。

我抻展開來一端詳,連連搖頭,這料子的織染手法看似華麗,實則……“很土。”我說。他也是搖頭,道:“挑剔。”

我索性放下料子,手舞足蹈的回到剛才的話題:“你看,我舉個例子給你,起初獵戶靠打獵為生,有了多餘的獵物,他可以交換到衣裳和幹糧,這時,做衣裳的需要布,於是開始有人賣布,而織布的人需要紡機,便有人開始制造紡機……最後,終於,大家什麽也不缺了,開始想找樂子,於是就有了那些琢磨歌舞丹青,吟詩作對的,人們習慣了享樂之後,又產生了酒樓、歌舞坊、賭坊……最終構建了一個完整的人界。只是……”我癟癟嘴,“青樓這個行當欣欣向榮,我始終還是不大能夠理解的。”

“水至清則無魚,世事無絕對。”天色向晚,他提著我買的各種點心零食,偶爾點評一句。潮州的異域風情很濃重,稀罕玩意兒也多,兩串錢很耐用,逛逛吃吃大半天,半串都沒花完。這哪裏是游歷,分明就是出來游玩,雖說游歷是為了廣博知識見聞的,在我看來游玩也一樣能得成這一目的。

凡間的燈籠很多,一到晚上熱熱鬧鬧,不一定從哪裏就竄出一堆小孩子,嬉笑打鬧著再消失到某一處。楚離凡一手拎著東西,一手還得護著我躲避那些會隨時突然沖出來的孩子們,“回去該獎賞你去打掃藏書閣,這些謬論真是……精彩。”

“你賞罰不明!”我垮著一張臉。

“六界看似相互依存,實則互相制衡。”他說:“就好比仙魔,世間因果如此,有善便有惡,人們習慣以為仙便是善,魔便是惡,其實不然。魔本就睚眥必報,仙卻好渡人,然而在魔眼中,我們的善在一定程度上其實是助紂為虐。花開生兩面,人生佛魔間,凡世中雖皆是凡人,可凡人心中,仙魔可共存。這也是我為何一定要帶你來凡世走一趟的原因。”

他飽含期許的看著我,我想他好不容易給我講了這麽些拗口的道理,我總要給些反應,遂茫然的問:“什麽原因……”他的嘴角不可抑制的抽動兩下,我才忽然意識到,方才那段拗口的道理便是他說的原因。

“明日你不會還是這樣攜著我四處晃蕩著玩吧,你到底把白澤藏在哪裏了,妥不妥帖?浮陽真人可千萬不要找他的麻煩。”潮州城地廣繁盛,一整天才走了一半不到,幾乎累殘了我的腿。回到客棧,就著小二送上來的熱水,胡亂的洗了一把臉,便將自己扔在床榻上動彈不得。

他竟然還精神很好的樣子,悠然自得的檢查了門窗,設好結界,說:“又不是他做的,為難他做什麽?”

“聽你的意思,你知道誰是幕後黑手?你倒是說啊你,到底是誰呢?哎哎……你做什麽啦!”

“當然是做更重要的事情……”

羅帷應聲落下,燈燭的火光隔絕在外,唯一的光亮便是他幽深水亮的眸子。“你可當真是無論走到哪裏都不落下勤修苦練啊……”

“這是何物?”半睡半醒中,手腕被套上了個冰涼的物件,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隱約能看清像是在首飾攤子那看到的手串,又好像不是。“你買的?”我問,摩挲著細數上面的珠子。

“身上剛好有幾顆珊瑚珠子,想起你先前藏了根紅絲線在我的發帶裏,於是抽出來做了這個,你不是供在月老像底下求了許久嗎?我看看靈不靈。只是,這祥雲結制的不大遂意。”他說著去握我的手,我這才發覺他也帶了一個。

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了那日他反問我的那句:“莫非,你要與我當真?”我當即親自在雀躍的小心肝上澆上一瓢冷水,戒備的抽出自己的手來,整個兒身體往床裏側蠕動過去,說:“幼稚,誰要和你湊一對兒。”

我被他一口血噴醒的時候,迷糊的分不清時辰,只覺得夜涼如水,這夜應該已經很深了。睡前我已經將自己蠕動到床的最裏側,離他遠遠的,不知什麽時候又被他勾回了懷裏,他好像對這種兩只對蝦的睡姿情有獨鐘。黏膩滾燙的液體順著面頰一直流到脖頸,腥甜的血腥味將我徹底喚醒,他怎麽好端端的突然就吐血了呢!楚離凡的身子格外重,我推他推不動,叫也叫不醒。

就在此時,窗外響起了細密的腳步聲,還有金屬磕碰窗棱的聲音,我猛然意識到,是結界啊!他已經在天玄塔設下結界,還不要命的結下了歃血咒,分神設下客棧這個結界的時候,一定已經力不從心,難怪輕易的就叫人給破了。這下要死了,也不知道窗外都是些什麽人,竟然能破了楚上仙的結界,一定不是我的花拳繡腿能應付的簡單角色……我從枕頭底下摸出彎刀來,摸索著越過楚離凡,指望他是沒希望了,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急促,我還沒有聽見開門的聲音,就感覺那腳步聲已經快到床邊,也對,結界都進的來,一扇門算什麽。我死死的攥著帷幔,就在一個寒光閃閃的劍鋒伸進來欲挑開床幃的瞬間,整個人好像突然陷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在明明滅滅的奇異光斑中天旋地轉,來自四面八方的強勁抽力幾乎將我撕成碎片,劇烈的旋轉中,我看見那個緊抓著我的大手上綁著和我手腕上一樣的紅線……如此,我便放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一整章都在寫人類社會與經濟社會的關系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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