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卷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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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笑容。

忽然,趙鶴慶身子一歪,從樹上摔了下來。

“你沒事吧。”蕭清影嚇了一跳,忙跑了過去。

“我沒事沒事。”趙鶴慶一骨碌做起來,拍了拍身上沾上的草屑,他明明是京城裏數一數二的身手不凡的公子哥了,怎麽到了心愛的姑娘面前就屢屢出醜呢,他真的懷疑老天爺是在給他做對了,再一次感謝他的黑臉,讓蕭清影看不出現在他在黑臉。

“可是,紙鳶壞了,圓圓。”他從身下拿起被他坐壞的紙鳶,欲哭無淚。

“算了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也盡力了。”現在蕭清影也沒這麽生氣了,擺擺手,大度的原諒了他:“還有,不準叫我圓圓。”

“那我叫你什麽?”趙鶴慶立馬打蛇隨棍上。

“叫什麽,什麽都不叫。”蕭清影一把拽過壞掉的紙鳶,小跑走了。

趙鶴慶就這麽坐在地上,癡癡地看著她的背影,連跑動的姿勢都那麽飄逸看到,看著看著,就咧嘴笑了。

於是,等到夕陽西下,春游結束。趙鶴慶哼著小曲前來和他們匯合,卻發現他們之間的氣氛有些古怪。

“老大,你們不會是沒玩夠,舍不得走了吧。”趙鶴慶心情極好地打趣。

“你呢,好像玩得很好的樣子,剛才人影都看不見。”他有些敷衍的問道。

“還不錯。”趙鶴慶矜持地笑笑,正等著他們來追問。

他們兩人卻都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誰都沒有註意到趙鶴慶春心蕩漾的樣子,於是,趙鶴慶也只能怏怏地住了嘴。

而京城這邊,周承毅聽見自家老大居然拋下他和蘇姐姐一同走了,把他扔下獨自面對自己娘親的調教,暗罵一聲不講義氣,也開始收拾行李,準備溜了。由於先皇才走不久,民間還沒有恢覆鼓樂笙簫,大小宴會,他也找不到見柳依依的機會,只能讓人送了一封道別信去廣威將軍府,然後帶著長公主準備的大包吃的,淒淒涼涼孤身一人出城,帶著對柳依依的承諾,去掙錢回來娶她。

022前世怪圈

馬車聲轆轆載著他們三人回府,一路上,大家都沒有說什麽話,趙鶴慶也嗅到了空氣中不尋常的氣氛,瞥見老大陰沈的要滴出水的俊臉,知趣地收起臉上過分的燦爛,閉口不言。

等到終於到了豫王府,下了馬車,趙鶴慶才能伸了伸腰肢,松了口氣,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老大和蘇姐姐一看就是私底下鬧了矛盾,倒是惹得他這個跟著一路的人提心吊膽,好在,今天的踏青也是有收獲的,他捶了捶因為一路大氣不敢出而有些僵硬的背,心滿意足地想。

“老大,蘇姐姐,黑炭,你們終於回來了。”身後的侍從還在收拾東西,一陣咋咋呼呼的聲音就從裏面響起,然後就見一個胖乎乎的身影飛奔而來。

“承毅,你也回來了。”看見故人歸來,淺笑如水一般在粉頰上綻放,她看著周承毅柔聲開口。

“難為蘇姐姐還認得我,當時在京城裏,你和老大就扔下我悄悄跑了,害得我如今一個人淒淒慘慘趕路,都瘦了。”戳了戳自己依舊肉嘟嘟的臉,周承毅有些哀怨地道。

“呃,當初不是情況緊急麽?”被周承毅這麽幽怨的控訴他們當時的不仗義,她也有些語塞,支支吾吾地應道,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她怎麽也要想辦法拉上周承毅一起走,說不定也就省了之後的那樁事情,現如今倒是讓她格外糟心。

“得了吧胖子,你就知道為難蘇姐姐,怎麽不去質問老大呢。”見到老大一副神游仙境未回的恍惚樣子,連蘇姐姐被胖子堵得啞口無言也不知道幫忙,趙鶴慶都替他著急,忍不住就開口駁斥周承毅了。

“而且,你看你,紅光滿面,哦不,是油光滿面,起碼胖了三斤不止,哪有一點淒慘的樣子。”趙鶴慶依舊毒舌吐槽,並且在周承毅不滿地瞪過來得時候,還沖著他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王爺,兩位公子,蘇姑娘,晚膳已經準備好樂。”還是杜管家出來說話,打斷了兩人的針尖對麥芒,不然,他們吵嘴還能持續半天。

不過,本來尷尬的一頓飯,因為有了兩人活絡氣氛,倒也吃的其樂融融,飯後,大家也就各自回去休息了,畢竟今天說是踏春,但還是很傷神的,尤其是趙鶴慶還爬梯上樹逗美人笑,而周承毅也是舟車勞頓。

回到房間裏,蘇碧才卸下耳墜,門外就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誰?”她把耳墜放在梳妝臺上,揚聲問道。

“姐姐,是我。”門外,傳來他低沈的聲音。

她走過去打開了門,他就站在門外,俊美的面龐被屋檐下的宮燈映出了迷離的色彩,曾經卓然奪目的風花少年,如今已經長成了玉樹蘭芝般的美青年,也有人上門為他介紹妻子人選了,她看著他,心頭微微有些酸澀,勉強一笑:“阿謹可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若是沒有,我就先關門了,今天累了一天,想休息了。”

“等等,姐姐。”見她要關門,他急忙擡手,擋住了她的動作,一雙鳳眼銳利如刀,直直看向她,鋒利的要命:“今天右相說的話,想必姐姐也聽見了,就沒有什麽話想要對我說麽?”

“什麽?”她眉頭一顫,輕聲問道。

“就是右相說,要把他的女兒許給我做妻子這件事,姐姐就沒什麽要說的麽?”他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線,俊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開口說道。

“這是好事啊,阿謹長大了,也該娶妻生子了。”她沈默了一刻,才開口說道,就算心頭波瀾起伏,玉白的小臉上也沒有絲毫異樣,淡笑著開口。

“這是姐姐的心裏話?”他看著她,只覺得一顆心就像在冰水裏泡過異樣,寒入骨髓,幽深的鳳眼卻看不出情緒,平靜的問道。

“當然,我認識你的時候才這麽高的一孩子,如今就要娶妻生子開枝散葉了,姐姐當然為你高興。”

那兩片弧形優美的櫻唇開開合合,汲取了他全部的心神,而吐露的話語都是他不愛聽的,他靜靜看著,終於忍不下去,長臂一伸,把她圈在門板和他之間的方寸之地,頭一低,吻住了那兩片柔軟。

一如既往的甘甜讓他有些流連忘返,彼此的呼吸纏繞,他們之間是再親密不過的距離,他卻覺得整個人都是空蕩蕩的,一顆心被吊在空中蕩漾,沒有個停靠。

他對姐姐來說,到底算什麽呢?他以為,他們之間這麽多年的感情,有過生死患難,她見證過他最卑微的童年,也陪他經歷過他輝煌的藩王時期;而他也是她被困在太子妃後院一隅的唯一光亮,陪她渡過那段灰色的日子,他以為,他對她是不同的,可是,終究只是他的癡心妄想麽?

明明兩人唇瓣交纏,他卻沒有絲毫清甜蜜意,有的只是越來越深的絕望。

“夠了。”終究不是那日在馬上怕用力過度把他推下去,她只在最開始沒反應過來被輕薄後,很快地就把他推開,低聲斥道:“阿謹,剛才的事情,我就當做你發酒瘋了,不過,記住,這是最後一次,你若敢再犯,我決不輕饒。”

“你就如何?姐姐知道我沒有喝酒,還願意給我找發酒瘋的借口,那我下次在這樣,你要怎麽不輕饒我。”他面色慘淡,整個人流露出一種暴戾的脆弱,無所謂的哀慟的奇妙感情,鳳眼通紅,執拗地看著她。

“阿謹,既然你答應了右相要好好考慮和他女兒的婚事,你就不應該這麽做了,這樣對你對我都不好,對蕭家小姐也是不公平的。”她看著他倔強的神情,終究是她疼了這麽多年的孩子,若是其他男人敢這樣對她,她早就直接打得他不能自理了,唯獨對他,他狠不下心,尤其是看著那雙充斥著猩紅的鳳眼,她的心也軟的發疼。

“姐姐可是介意右相的話,蕭家女兒長什麽樣子我都沒看清楚,我當時那麽回答右相,是看著姐姐過來了故意說給姐姐聽的,誰叫姐姐不理我,我是氣姐姐的。”聽到她話中提到和蕭家的婚約,他的眼睛又亮了亮,帶著微微的哽咽連聲說道。

“姐姐若是不高興了,我明天就去回絕右相,我誰都不要,只要姐姐。”他抓住她的手,用力的她都感覺到疼痛,就這麽深深看著她,鳳眼出奇的明亮,整個人像是又變成了曾經恣意飛揚的少年。

“阿謹……”她垂著頭,看著緊握在一起的雙手,艱難的開口,聲音微弱而憔悴。

“等我守完喪,我們就成親,生兩三個孩子,我會做一個好丈夫,好父親。”他鎖住她迷離的眸子,急切打斷她的話語,努力想要說服他,他的直覺告訴他,他不會喜歡她要說的話。

“我會對你好的,這輩子我只對你好,你說好不好。”他低低地說著,俊俏的臉上帶了濃濃的哀求,全無平日裏的颯爽利落。

她看著長大的少年,就算是被虐待,也是一副倔強剛強的模樣,什麽時候這般卑躬屈膝,那聲音裏的一絲哽咽,更是讓她心疼的百轉千回。

“你讓我想想。”她咬著唇,恍惚著說道。

“好,我不說,姐姐你想。”他心頭說不出的焦躁,也只能按捺住讓她想。

“阿謹,我現在很累,我們明天再說行不行。”她抽回自己的手,懨懨的道。

“可是……”他還想說什麽,她開口打斷了他:“我先睡一覺,明天就告訴你我的想法。”

聽到她近乎承諾的話語,他終於安心,俊臉上綻放出一絲笑容,神色溫存地開口:“那姐姐,你先休息,我就不打擾了。”

“嗯。”她點了點頭,關上了門,聽著他腳步聲漸漸遠去,她貼在門板上的身子恍若失去了支撐一般,癱軟著滑到了地上。

昏黃的燈光下,她用手捂住了臉,低低的笑出了聲,聲音卻帶著淡淡的無奈和慘淡。

他的無禮她能原諒,他難過她會心痛,就承認吧,她竟然喜歡上了一個比自己小的男人,她以為已經一潭死水的心還能為一個男人跳動。

也許是太子府的日子太過寂寞,他的出現像是一縷陽光,照亮了她的心湖,而她這樣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就忘了收回。

可是,他卻是註定要成為雄鷹爭霸天空的,又怎麽可能如他所說的,只有她呢

他已經決定要追逐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了,如今,他雖然是皇長子,是豫王爺,也有封地河南,可是京城裏卻根本無所根基。

長公主倒算得上站在他這邊,可長公主畢竟是女人,不理朝政,根本幫不上什麽忙;昭陽侯態度暧昧,錦上添花有可能,雪中送炭就指望不上了。

阿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助力,這個時候,蕭侯拋下的橄欖枝,他必須要接住。蕭侯已經表露出善意,而願意幫助他的前提條件是蕭家女兒要做他的妻子,如今的豫王妃,或許以後的皇後娘娘,如此,蕭家才願意上船,阿謹又怎麽拒絕得了。

或許他是真的喜歡她的,可是,他既然走上了那條路,就註定有很多無可奈何,由很多身不由己,兜兜轉轉,磕磕碰碰,他根本就無法主宰,因為他不能輸,也輸不起。

不當當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身邊的人,一旦輸了,趙鶴慶和周承毅這些跟著他的人,統統都沒有好果子吃,以後的日子,阿謹身邊不僅僅有蕭家女兒,還有其他的,吳家姑娘,杜家表妹……聯姻,永遠是政治相連的親密手段,左右,男人的後院多的是空屋子。

就好像前世的昭帝一樣,明明心裏愛的是淑妃,卻娶了她為妻,還有後院一群如花美眷。

她發誓要尋得一心人,老天卻給她開了一個玩笑,今生,她成了阿謹心裏的人,而蕭家小姐則成了阿謹要娶的妻子。

有細細的冷風從未關攏的窗戶吹進來,嗆進她鼻子裏,讓她從鼻子到眼眶,都漫上一層酸意,她摸著地板上羊毛地毯上的花紋,微蹙的眉尖慢慢舒開,水潤的眸子漸漸堅毅起來。

重活一世,絕不可能是再換成淑妃的角度,重走一遍老路的,她這樣掐尖要強的性子,眼裏是容不下一點沙子的,當初和昭帝就是悲劇收場,她不希望她和阿謹也走到那一步,在彼此的怨懟中,把曾經的鮮活明快被塗抹的面目全非,到最後相看兩相厭。

看了眼黑沈沈的夜空,她終於站起來,開始輕手輕腳收拾行李,他們已經相伴多年,離開或許會不習慣,但長痛不如短痛,她也該開始她曾經一直想的浪跡天涯了,或許,多年後,他們對往事釋懷,再相遇的時候,還能坐下來平靜地喝一杯清茶。

她本就是利落的性子,打定了主意,也就開始付諸行動。

023全城熱搜

因為是過節,就算到了夜裏,街上行人還是很多,沿路的華燈初綻,不時還有酒樓傳出喧嘩的聲響,好不熱鬧。

她出了豫王府,就一路往城外趕去,好在當初離開太子府來到河南的時候,司徒謹幫她辦好了身份和路引,之前一直跟著阿謹到沒用得著,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場。

守城的士兵仔細看了路引,又看了她兩眼,覺得沒什麽問題,就還給了她,很快放行。

出了城,卻並沒有她原先所想的海闊天空品魚躍,周圍也有很多因為進城游玩而晚歸的人,如今都踏著夜色匆匆回家,她一個人孤零零站在路邊,倒有些不知道何去何從了。

人適應了熱鬧,反倒不習慣孤獨了,她水潤的眸子帶著迷茫怔忪,終究是無奈一笑,收拾起一瞬間的低落,擡手接住鋪瀉了一地的月光,夜色已經深了,今晚就先將就著去去驛站對付過去,明早立刻就走。

阿謹有多執拗,她深有體會,最遲明天中午,就會發現她的離開,然後絕對會不顧一切地找回來,她要在這之前走得遠遠的,不然,一把年紀玩失蹤,被找到而是一件很尷尬的事情。

因為河南是最靠近京城的軍事要塞,沿途的驛站都修的還算過得去,裏面的一應物品也都齊全,她拿上路引,付了房費,被驛站的仆從引進了一間還算幹凈的屋子,又要了一盆熱水洗漱過後就歇息了,本以為她會睡不著的,沒想到卻一夜無夢,酣睡到天明。

天一亮,她就起身退了房間走了,也沒什麽目的地,就順著驛站前面的官道,一路向前。

因為他答應了要給她時間好好想想,應該就不會來打擾她,她以為他會到了中午發現她還沒出來用午膳才會發覺她走了,沒想到,他發現的時間卻遠遠比她以為的要早。

因為得到了她給的一個充滿希望的回答,他一晚上輾轉反側,根本沒有睡著,等到天色蒙蒙亮的時候就起身了。

也的確如她所想,他雖然很迫切想要知道她是考的怎麽樣了,卻根本不敢去打擾,怕逼迫太緊,讓她覺得煩了就直接一口回絕了。

等待的滋味是格外難耐的,他就像一個囚徒,等著她給判刑,是無罪釋放還是打入地獄,他不知道,因此覺得時間一分一秒都過得格外緩慢,就連去晨練都沒有心情。

正好這個時候杜官家來找他匯報近期王府的開銷。

“這些你做主就可以了,對了,他們都還沒起麽?”他心不在焉地問道:“廚房早膳有什麽,讓他們熬點薏仁百合粥,春天濕氣重,姐姐的肩膀就會痛,吃點薏仁也能排排濕氣。”

“王爺問的是趙公子和周公子麽?他們兩個早就起來了,如今兩人都在演武場訓練呢。”應該說是趙鶴慶用言語蠱惑著周承毅跑步,因為對蕭清影一見鐘情,如今趙鶴慶像是煥發了青春一般,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勁,正好周承毅回來了,就拉著一道跑步發洩精力,兩個人一個跑的輕輕松松,嘴裏還在眉飛色舞說著什麽,一個喘氣如牛大汗淋漓幾乎就要昏死過去。

杜管家想到來的路上看到演武場裏面的情況,就忍不住莞爾,只是,聽到王爺問起廚房的早膳,有些奇怪的道:“蘇姑娘要回來用早膳麽,那我就去廚房看看有沒有做薏仁粥,沒有的話讓他們現在就熬。”

“等等,杜管家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姐姐要回來吃早膳?”一直漫不經心的他聽到這句話,猛地擡起頭來,開口問道。

“王爺不知道麽,昨晚蘇姑娘就去馬棚挑了匹馬就出府了,現在還沒有回來呢。”杜管家挑了挑眉,驚訝地說道。

因為王爺平日裏要下面的人對蘇姑娘就像對他那樣尊敬,所以雖然蘇姑娘明面上只是管理內院的管事,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知道蘇姑娘以後肯定會被王爺納為妃子的,所以,蘇姑娘要馬出府,他們也只得恭恭敬敬放行,他們也習慣了對蘇姑娘的服從,好在,蘇姑娘平日裏為人和善,並沒有刁難過誰。

就算是杜管家接到蘇姑娘夜裏出府的事情也沒當回事,王爺可從來沒有限制過蘇姑娘的出行,當初修城墻蘇姑娘覺得好奇,王爺可是讓她扮作太監直接過去盯著修呢。

只是,如今他不經意地提起來,王爺卻好像很意外。

“你說姐姐昨晚出府了?”他極力保持著聲音的平靜,攥成一團的拳頭卻洩露了他心底的起伏。

他一轉身,就往蘇碧的房間跑去,砰砰砰敲了好幾下,屋內都沒有回應,春日早上清涼的空氣入腑,卻沒法讓他感覺到一絲涼意,他只覺得心底一股無名火在燒,燒的他快要失去理智。

“咚”的一聲,他一拳砸在了門上,驚得不遠處的侍女更是噤若寒蟬,雕花木門經不起這樣的力道,終於打了開來,他一步踏了進去。

梳妝臺上還放著她昨日戴的耳墜,床上的鋪蓋疊的整整齊齊,或許是昨晚根本沒有打開過,而該在屋裏的那個人,卻不見了身影。

她不是答應了他會好好考慮麽?

這就是她的答案,不告而別?

他握住梳妝臺上的耳墜,也不管墜子紮入掌心,尖銳的痛,內心裏只回蕩著她走了的字眼。

“姐姐,你怎麽可以這麽狠心?”他無聲笑了,卻笑得落寞。

杜管家知道自己可能說錯了話,連忙讓人通知還在練武場鬥嘴的趙鶴慶和周承毅。

等到兩人匆匆趕來,就看見蘇碧的房門打開,而自家老大一臉失魂落魄地站在房中,高大挺拔的身影卻透出幾分被遺棄的可憐。

“老大,你的手在流血。”周承毅看著他緊緊握著的拳頭有一滴滴殷紅的液體滴落在地,咋呼呼地叫道。

“老大,到底發生什麽事了,蘇姐姐呢?”趙鶴慶也有些著急地問道。

“是啊,她呢,我也想知道她在哪。”他眉宇間無法抑制的浮現出幾分苦澀,挫敗地垂下頭,半晌,才擡起頭,鳳眼中一片冷凝:“鶴慶,你立馬幫我通知下去,沿路各個關卡和客棧,搜查一個叫蘇璧的年輕男子,畫像,就用姐姐男裝的畫像。”

“好,我立刻去辦。”趙鶴慶連連應道,腦中一陣陣抽疼,昨天他就覺得他們兩人有些不對勁了,萬萬沒想到竟然回到這樣的地步,蘇姐姐這麽一走,老大情緒都不對了。

“我也去我也去幫忙。”周承毅也不敢獨自一人面對著面色有些駭人的老大,跟著趙鶴慶一溜煙跑了。

他一整天都沒有出王府,就這麽靜靜坐在她的房間裏,等著趙鶴慶他們一個個消息的傳回來。

“老大,城門守衛對這個名字有些映像,昨天夜裏是有一個叫蘇璧的清秀男子出城。”趙鶴慶斟酌著開口。

今天貼滿城內的尋人令,整個城裏都在議論這個蘇璧是不是犯了什麽事情,就連昨夜值班的守衛在被問話的時候都有些兢兢戰戰,老大這次還真是怒了,都把蘇姐姐的畫像貼的到處都是了,趙鶴慶抹了把頭上的冷汗,祈禱著蘇姐姐快點想通自己回來。

“繼續找,去周邊的郡縣,挨著貼挨著找,姐姐總不會走很遠的。”他喃喃低語。

“哎,好,老大,你也別太著急。”趙鶴慶點頭應道,眉間隱有憂色,以前老大喜歡蘇姐姐,他作為兄弟倒是樂見其成,而如今老大既然決定角逐那個位置,就不該有太明顯的弱點,而如今,蘇姐姐明顯成為了老大的軟肋,他現在也不知作何感想。

“我不急,總會找到的。姐姐總要和誰吃飯休息,記住,那些大大小小的客棧都不要放過。”他淡淡一笑,細細吩咐道,藏住了眼底的仿徨。

而同時,豫王府瘋狂尋人的動作也傳到了蕭府裏,蕭侯看著小廝趁人不註意從街上撕下來的畫像,摸著胡子,陷入了沈思。

畫像上的人雖然寫著是男子,可面容嬌小,眉眼纖細,看起來俊俏到了極點,再結合王爺身邊說得上姓名的蘇姓人物,就只有管理豫王府內院那位蘇姑娘了,而和蘇姑娘有過幾面之緣,也隱隱和畫像有些類似。

“老爺,你在看什麽?”處理完家務事的蕭夫人和女兒挽著手,也一同進屋,看著蕭侯拿著畫像沈思,柔聲開口問道。

“夫人,事情都處理完了。”蕭侯放下畫像,起身扶著自家夫人落座。

“嗯,她的嫁妝都清點完畢,我也和她當面一一對完,如今已經讓她的仆從拉出了蕭府,從今以後蕭府和她一刀兩斷。”蕭夫人揉著疲憊的眉心,說到這裏,聲音又帶了憤懣:“逸之還專門回來跟她簽署了和離書,那樣不孝不悌的女子,依我說,就該一封休書了事。”

“好了,夫人莫氣,給她和離書也是顯得我們家有風度,她和逸之本就不睦,早點斷了幹凈也好,到時候夫人再費費心,給逸之相一個合心意的媳婦,早日開枝散葉,豈不美哉。”蕭侯給自家夫人倒了一杯涼茶,溫聲哄道。

周父在京為官,如今今上上位,皇後代表的閩王和豫王分庭抗禮,周家明顯更看好皇後一派,再加上女兒老是哭訴和女婿不和,幹脆趁此機會,向蕭家提出和離請求 ,接了自家女兒歸家,也和蕭侯斷了關系,向皇後表忠心。

“也是,這個掃把星走了也好,讓出位置,說不定你我也能早日抱上大胖孫子。”蕭夫人被蕭侯哄得眉開眼笑,已經在幻想自己孫在在手的樣子了。

她的目光瞥見桌上的畫像,有些驚訝:“這是什麽?”

“這是豫王府的尋人啟事。”蕭侯輕聲開口。

“尋人啟事?這麽大的人還會走丟,真是奇怪,這人是得罪豫王府了麽,要那樣的話,直接發出緝拿令不是更快麽?”蕭夫人拿起畫像看了兩眼,就丟開了。

“哦,為夫有一件事忘了跟夫人說。”蕭侯拍拍腦袋,笑著道:“為夫跟王爺提了他和清影的婚事。”

“什麽?”

“什麽?”

兩聲驚呼,一聲來自蕭夫人,一聲來自蕭清影。

“爹爹,你怎麽這樣?”蕭清影羞得一張粉面緋紅,跺著腳不依道。

“老爺,到底怎麽回事,你怎麽沒和我商量商量呢?”蕭夫人也眉目一挑,有些焦急道,事關女兒的終身大事,丈夫怎麽可以不跟她說就下了決定呢。

“昨日帶著清影踏青,在郊外遇見王爺,為夫一看他們兩人郎才女貌,甚為登對,一是有感而發,忍不住就說出口了。”蕭侯笑呵呵對著自家夫人道:“這不是就跟夫人說了麽,夫人且看看,河南縱多富家子弟,有誰能比得上王爺的。”

“王爺的確是一表人才,人中龍鳳。”蕭夫人咬著唇,開口道:“只是,王爺應下來了麽?”

“估計八九不離十了,夫人也可以準備清點清影的嫁妝了。”蕭侯摸摸胡子,勝券在握地道,雖然王爺當時應該是被他嚇到,沒有立即應下,可他相信王爺是聰明人,不會拒絕的,別說他家女兒貌美若花,就算是無顏女,王爺也會娶的。

“嗯,放心吧,老爺,就算沒有這樁事,清影的嫁妝我也早就開始準備了,畢竟,清影也不小了。”蕭夫人拉著女兒的手,一臉慈愛地道。

“還有個事情,也要清影知道。王府找的這個蘇璧,估計是王爺的房內人。”蕭侯又悠悠扔下一顆重磅消息。

“什麽,這這不是男人麽?”蕭夫人結結巴巴問道。

“男人?不,估計是她離開王府的時候穿的男裝,而且王爺也總不能大張旗鼓找一個姑娘,那樣,這姑娘名聲還要不要了。”蕭侯搖了搖頭,輕輕一笑:“我估摸著,她應該就是王府內院管事蘇姑娘。”

024暗夜刺殺

“既然這樣,圓圓這要嫁過去……”蕭夫人有些遲疑了。

“現如今,到成親的年紀,有哪些個富家子弟房裏沒個人的,更何況是王爺了,只要拎的清輕重就行了。”蕭侯不在意的擺擺手:“單單從王爺一直沒有給蘇姑娘名分來看,就知道王爺對正妃的看重,圓圓嫁過去就虧不了。”

“可王爺還這麽大張旗鼓找人?”蕭夫人還是有些不放心。

“畢竟是枕邊人嘛,估計是昨日得了王爺和圓圓議親的消息鬧別扭了,王爺這般也正體現出了他的重情重義,對一個暖床人都這般,以後對妻子肯定更好了。”蕭侯呵呵道:“左右一個通房丫頭,等圓圓立穩了腳跟,看她乖巧與否賞賜一個侍妾身份安置就成,不值當什麽。”

“我不嫁。”蕭侯還想再說什麽,一直沈默的蕭清影再也忍不住喊出聲來。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挑揀。”蕭侯瞥了一眼滿臉不情願的女兒,淡淡的道。

“爹爹說得輕巧,那可是我嫁過去,又不是爹爹嫁,我怎麽就沒有選擇的權利了。”蕭清影到底意難平,仰起頭毫不畏懼地看著蕭侯,纖細的手指交疊緊握,開口說道:“我們蕭家在河南也是名門望族,我蕭清影又不是很差,為何明知道豫王爺有內寵了還要上趕著嫁過去,王妃的名分就真的這麽重要,重要到爹爹不惜出賣女兒。”

這話說得有些重了,被自己從小寵到大的女兒這般指責,繞是蕭侯,臉色也變了。

“圓圓,放肆。”他斥責道,讓女兒和豫王成親有他的私心,畢竟他決定幫助豫王了,自然想讓兩府的親密度更上一層樓,可那也是建立在豫王確實很不錯的基礎上的。若非豫王相貌英俊,重情重義,他就算是再想搭上豫王這條線也不會拼上女兒的終身幸福的。

這般為女兒著想,卻換來女兒當面說出賣女求榮的誅心之話,在外面喜行不露於面的蕭侯也氣得渾身顫抖。

“圓圓,你過了。”蕭夫人見到蕭侯被氣到了的樣子,忙給他順氣,一邊也用譴責的目光看著女兒。

“我,我……”蕭清影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麽,因為她是女孩兒,從小到大,就被蕭侯捧在手心中長大,別說呵斥了,連語氣重一點都沒有,沒想到,第一次和父母出現這樣激烈的矛盾卻是因為她的婚事,剛才她被氣昏了頭,傷人的話不經過腦子就脫口而出,如今想起來,愧疚像是沈甸甸的山一般朝她心頭壓來,她跺了跺腳,跑了。

“夫君,圓圓還不小,不懂事呢,你不要跟她一般計較了。”蕭夫人拍著蕭侯的背,柔聲寬慰道。

“還小,她都要到嫁人的年紀了,都是被我慣壞了,這般氣性,以後到了夫家還怎麽得了。”蕭侯喝了一口冷茶,總算平息了心頭的怒火。

蕭夫人又和他軟語說了幾句,見到蕭侯已經不再生氣了,才起身,往女兒房間裏走去。

已近傍晚,蕭清影放下了帷幔,房間裏一片昏暗,蕭夫人敲門之後推門而入,就看見女兒抱膝坐在貴妃榻上,烏眸沈沈,不知道在想什麽。

“圓圓,怎麽,還在生你父親的氣麽?”蕭夫人走近,揉揉女兒柔軟的發絲,輕聲開口。

“娘,我只是不明白,爹爹已經是右相了,我們府裏和豫王已經夠親密了,為何還要親上做親。”蕭清影長長的睫毛輕擡,素顏沈靜如水

“圓圓,娘也知道,你父親最近是有些急躁了,可是,你也要為他想想,蕭家如今看著昌盛,你父親因軍功封侯,而你哥哥也子承父業,執掌蕭家軍,看著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可是因為河南被封給豫王,我們家現在也算是豫王黨了。”蕭夫人摟著女兒的胳膊,溫聲開口:“新皇登基,看周家迫不及待和我們家劃清界限和皇後投誠,就該知道豫王和閩王以後的爭鬥會有多厲害。”

“這關我什麽事?”蕭清影咬了咬唇,語帶猶疑地道。

“你爹爹更看好豫王。讓你嫁進豫王府,也是對豫王的進一步投誠。你雖然是女兒身,不能和你哥哥一般在外面建功立業,可你也是蕭家女兒,也該為蕭家榮光出一份力。”蕭夫人繼續柔聲勸誡,把自己夫君不會說的大道理掰碎了一點點講給女兒聽。

“娘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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