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卷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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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和那個人身上若有若無的神似,可是若幹年後,當他在她面前說出類似的話的時候,她卻覺察到內心的翻湧不平。

可是,阿謹的眸子那麽堅定,那是拿定了主意就不允許動搖的執拗,他從小就這樣,倔強地厲害,而且,她也不能勸他,身在皇家,更何況處在阿謹這個尷尬的位置,不奮力爭取,就只有死路一條,她的阿謹,是絕不可能跪著去求別人施舍的一份生機的。

“姐姐不希望我去爭?”她眼中的絲絲苦澀和無奈的語氣讓他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有些猶疑地問道。

“沒有,阿謹願意做就去做,我也不願意阿謹被壓迫的時候沒有還手之力。”她搖搖頭,水眸一片朦朧,扯了扯嘴角道。

只是,她沒說完的是,她同樣不願意看著他在權利場中一次次妥協,慢慢迷失,變得功於心計,變得再也不像她認識的阿謹,就如當初那個人一般。

“嗯。”他見她這麽說了,終於安了安心,只是看她對這個話題談興不佳的樣子,看了眼已經昏暗的車廂,擡手掀開了窗簾。

夕陽西斜,遠山映出絢麗的晚霞。

“這個時候,想必宮裏已經得到了我已經回藩地的消息。”他開口轉移話題。

“嗯,長公主應該去宮裏回報了。”她也點了點頭,對於那個渾身上下帶著爽利勁的長公主很是有好感,托付給她的事情想必會辦得很好。

“皇後現在不知道是什麽表情?”他說道那個女人,幽深的鳳眼裏閃過一絲憎惡。

“什麽表情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會好看,可惜我們看不到了。”她想象了下,笑著接口道。

“趕了一天路,大家也累了,讓張遠山前面寬闊的地方安營紮寨休息吧。”他對著外面的車夫吩咐,他是個病號無法活動,但姐姐在馬車上窩了一天,肯定也渾身僵硬了,需要下去走動走動。

“是,王爺。”車夫應了一聲,對著底下的士兵傳令。

於是,在夕陽徹底落山之前,他們在一片幹爽的森林邊緣紮起帳篷,有幾個精力過剩的士兵還去了一趟深林,帶回了幾只野雞和一大袋蘑菇,讓大家都欣喜不已,終於可以不用在啃硬邦邦的幹糧了。

在他們這邊其樂融融燉蘑菇雞湯和烤野雞的時候,皇宮裏卻是一片山雨欲來風滿樓的低氣壓。

雖然沒有找到豫王殿下,可那個胸口刺入金釵的宮女卻是在他房裏找到的,而且在太醫施救後,那個重傷的宮女醒了過來,只留下了幾句語焉不詳的話語,模模糊糊聽到豫王,還有什麽不要脫衣服,自盡求清白的字眼,就又昏死過去,而且太醫診斷後說是簪子刺入肺腑,情況不容樂觀。

“到底是好端端的一條人命,告訴太醫,需要用什麽藥盡管用,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聽到底下人的回報,皇後拿起手中的帕子,在眼角按了按,嘆息著開口。

皇上也在殿中,臉上一片陰沈,登基之日就出了這樣的事情,皇上的臉色顯得格外難看。

“那個逆子倒是上了天還是入了地,你們這麽多人都沒有找到,倒真是有本事。”皇上壓抑著滿腔的怒氣,對著禁衛軍統領斥道。

“臣等無能,臣等繼續找。”禁衛軍統領連連告罪,等到皇上不耐煩地揮手後,才麻溜爬起來又去找人。

“皇上,可不能這麽說阿謹,這個宮女到底受傷太重,萬一是神智不清之下胡說的呢,或者是別的什麽人害了她她才自盡的呢,畢竟誰也沒有看到她受傷時候的情形。”皇後站起身,柔柔的開口。

“這件事先就這麽著,等找到那個逆子再通知朕。”皇上本來是隨口罵司徒謹為逆子,並不覺得宮女受傷和司徒謹有關,畢竟,皇子皇孫的,想要什麽女人得不到,就算是天仙也不稀罕,他雖然不喜歡司徒謹,可到底是他的兒子,也不覺得會他會在孝期對一個宮女用強,只是皇後這一說,表面上看是在為司徒謹開脫,可細細一品卻有些微妙,皇上心裏氣悶不已,懶得和皇後多說,甩袖離去。

於是,等到長公主進宮的時候,關於豫王強迫不成逼得宮女自盡的消息就已經傳得滿宮都知道了。

“姑姑怎麽來了。”見到長公主,皇上先拱手行禮,這才開口問道,隨即吩咐身邊的人去叫皇後過來。

“今天老身進宮來,是有一件事要跟皇上請罪。”側身避開皇上的禮,長公主這才慢慢開口。

“姑姑有什麽話但說無妨,請罪什麽的太嚴重了。”對於這個姑姑,皇上還是很尊敬的,客氣的開口。

“是這樣的,昨夜老身那個逆子在宴會上鬧了笑話,老身教子無方,羞愧不已。”長公主揉揉眉心,淡笑著開口。

“就這樣的小事也值得姑姑你特意進宮。”皇上擺擺手,想到周承毅昨日那扭著圓滾滾身子的小模樣,哈哈一笑:“姑姑還別說,承毅表弟昨晚的舞還跳得不錯。”

“皇上說笑了。”想到周承毅昨天發酒瘋的樣子,長公主都有些不忍回憶了,她尷尬地說完,話鋒一轉:“老身還有一事要說,昨天承毅醉了,不肯跟老身回家,就在外面回廊上抱著柱子不走,還好承毅跟豫王交好,後來在豫王幫助下,連拖帶拉的,才把承毅哄上了馬車,只是,回到公主府又鬧了半夜,等到豫王能脫身的時候,已經宵禁時分了,本宮就留豫王在公主府住下了。”

“什麽,你說豫王在公主府?”匆匆趕來的皇後聽到最後一句,驚呼出聲。

“皇後,你失禮了。”皇上輕咳一聲,不悅的提醒。

“臣妾,臣妾不是一直擔心豫王,豫王下落不明,臣妾愁得飯都吃不下,如今聽到豫王的消息才會這般,請皇上,姑姑莫怪。”皇後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僵硬地道:“既然昨晚豫王在公主府歇下樂,怎麽今早不進宮來說明下,臣妾和他父皇都擔心不已呢。”

說到這裏,皇上的眉頭也微微皺起。

“說起這個就要怪老身了,本來豫王倒是一早就念著進宮的,可是河南好像有急事要他回去拿主意,一早就有河南的信使來公主府回稟,他沒辦法,只能匆匆回去了,臨走前讓老身立馬就進宮替他跟皇上皇後告罪和告辭,無奈承毅宿醉後一早起來就不舒服,又吐又燒的,折騰到先前才好轉,老身才能進宮,這一切錯都在老身,還請皇上皇後不要怪罪孩子。”

說完,長公主鄭重俯身行了個大禮。

“姑姑這是做什麽,事情說通了就好,那值得您這般。”皇上忙起身扶起她,又是一番安撫。

“是啊,是啊。”皇後也在一邊附和,只是,心頭的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

021上巳踏春

長公主的一番話徹底把之前的漫天流言平息了個幹凈,不管皇後恨的有多麽咬牙切齒,他們這邊輕車簡騎,已經慢慢回到了豫王府。

張遠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安全送回他們之後就帶著士兵們回軍營去了。

回到王府之後,他得到了更好地照顧,在她盯著廚房一天三頓的補湯下來,不過幾日,他身上的箭傷就已經結痂脫皮,整個人還胖了一圈,臉色也紅潤不少,只是,兩人的相處依舊有些尷尬,雖然她照顧他的時候不假他人之手,還是在一塊兒吃飯,可卻沒有了之前的親昵無間。

“老大,你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不如我們出去走走散散心,正好明天是上巳節,估計外面會很熱鬧。”趙鶴慶是最先回河南的,早在先皇下葬後他就回來幫著主持大局,而今看到他們回來了,也高興不已,只是,這幾天的相處下來,趙鶴慶很敏銳地嗅到了兩人間詭異的氣氛,倒是沒有多問,而是提議出去走走。

“要去你自己去吧,我不想出去。”他扒拉著碗裏的飯粒,暮氣沈沈地道。

“別啊老大,在這裏你就是我的親人了,兄弟老大不小了,你也不幫我參謀參謀。”趙鶴慶熱情地勾住他的肩膀,笑瞇瞇道,先皇去世了,他知道老大心裏很難過,可日子總要過下去,人也要往前看的,正好上巳節,也可以出去踏踏青松快松快,而且,雖然不知道老大和蘇姐姐出了什麽問題,但是在這樣一個愛意洋溢的日子裏,指不定也能被別人感染,然後感情更進一步呢,就像他,在上巳節的感染下,都有找個伴兒的沖動了。

“你不是說你要先立業麽,怎麽就思春了?”他擡起頭,有些奇怪地掃了趙鶴慶一眼。

“人的想法總是會變的,就算先立業,也不妨礙我先找到意中人吧,不然,就算事業成功了而已成家了,我跟誰成呢,你和胖子都是飽漢不知餓漢饑。”他說到這裏,覺察到自己老大微皺起來的眉頭,臉僵了僵,有些後悔自己的口無遮攔,含糊著轉移話題:“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有這想法也沒錯吧,再說了,胖子老在我面前依依長依依短的,我總不能比他落後太多。”

“鶴慶也長大了,知道少年慕艾了,可是,婚姻大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麽,你自己找的家裏能同意麽?”她被趙鶴慶的話弄得也有些尷尬,幹笑著找話題。

“老爺子應該不會管我了,這次出京,他就告訴我離開了就別回去。”趙鶴慶滿不在乎的說道:“所以,老大,以後兄弟就只能靠你了,成家立業的事情也一並托給你做主了。”

“怎麽回事?”他聽到這裏,微微一怔。

“你也知道我家老爺子一貫秉承中庸之道,他早就說過,信仰侯府決不插手奪嫡之爭,如今我和你走這麽久,算是違背了他的家訓,於是,他就逐出我出門了唄。”趙鶴慶沈默片刻,才淺笑著開口。只是,聲音雖然一如曾經的輕描淡寫,可他眼底卻依舊有淡淡的酸澀劃過。

那一夜,他在祠堂直直跪了一夜,天色微明的時候站起來,從祠堂走出去的時候,曾經寵溺疼愛他的爺爺就這麽冷冷的站在外面告訴他,他若是乖乖留在家裏,就還是信陽侯府金尊玉貴的二公子,若還想要去河南,就不要再回來了。

豫王雖然羽翼豐滿,今上卻偏疼幼子,皇後羽翼漸大,眼看就是一場龍爭虎鬥,他明白爺爺的苦心,信陽侯府是他跟隨先帝一路苦戰得來的,根基尚淺,卷入奪嫡之中,一不小心就屍骨無存,可是,先帝去世,老大已經倍受打擊,他怎麽能在這個時候背棄老大,再給他胸口來一刀,這還算什麽兄弟,而且,說好了三兄弟一起努力,他怎麽能中途脫逃,那樣他都會看不起自己的。

於是,那個晨曦微濕的清晨,他一撩衣擺,屈膝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鶴慶。”他輕輕喊道,心頭卻像是壓了一塊沈甸甸的大石頭,聲音都有些沙啞,小時候他一直覺得命運對他不好,母妃早逝,父王不聞不問,繼母不慈,所有糟糕的事情都給他遇上了,而直到長大了,他才知道,老天也很公平,給了他慈祥的皇爺爺,傾心喜歡的姐姐,還有兩個赤誠之心的兄弟,這些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

所以,他越發感覺到肩上擔子的沈重,他向上拼搏,不光是為了自己,也背負著鶴慶他們對他的期許。

“所以,老大,你是不是很感動,那明天就和蘇姐姐一起擦亮眼睛,幫我找個漂亮姑娘吧。”趙鶴慶說到這裏,又恢覆了嬉皮笑臉,笑盈盈說道。

“既然鶴慶這麽說了,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吧。”她也笑著點頭,桌上又恢覆了往日的輕松氣氛。

趙鶴慶抹了把額上不存在的汗水,看了眼老大情緒翻湧的鳳眼,深深覺得自己真是萬能的磚,哪裏需要往哪裏搬,只是老大卻老是翻臉不認人,用完就嫌他礙事打擾到他和蘇姐姐,左看右看不順眼了,思及此,他頗為幽怨的看了他一眼。

“老大,其實你也不用太內疚,我以前跟你來河南就說過的,在京城裏,我家已經有了在官場上混的風生水起的大哥,按照我爺爺的想法,我就只需要扮演好一個不學無術小禍不斷大禍不犯的紈絝就好,可我不甘心,所以我才跟你走。”等到用完膳後蘇碧離開,趙鶴慶終於受不了他一直拿覆雜的眼神看著他,攔著他說道。

“這次也是一樣的,在河南見識了天和地的廣闊,為百姓做事的快樂,再讓我回去做紈絝,我會生不如死的。反正,爺爺已經說了趕我出家門,以後我好壞總牽扯不到侯府,那我也正好放心了。”趙鶴慶大大咧咧地說著,清亮的眼睛平靜無波:“再說了,我爺爺那只老狐貍,老謀深算的,你以為他真不想我來河南,若真是那樣,他多的是方法讓我走不出信陽侯府,他這般雷聲大雨點小的,無非是表明信陽侯府的態度,做給皇後一系看的,畢竟信陽侯府在京城,還要看皇後臉色過日子,所以,其實我爺爺是同意我來河南的。”

看著他一連被雷劈中的呆滯樣,趙鶴慶繼續說道:“老大好好幹,他願意我來跟著你,也就是看好你的,他老人家老奸巨猾,看人可是很準的。”

“你這樣說你爺爺真的好麽,承你吉言,若有朝一日等我錦衣回京,定要拜訪老侯爺,把你今日的話轉達給他。”他聽了趙鶴慶一席話,俊臉微松,開口的聲音低沈動聽。

“老大,你是想讓我真回不了家了啊。”趙鶴慶哭喪著臉道,忍不住怪自己幹嘛多事,好心來寬慰老大,卻被人當驢肝肺:“你這樣會很容易失去我的。”

“求之不得。”他敲敲趙鶴慶的腦袋,扔下欲哭無淚的他,起身走了。

因為決定了要次日要去踏青,杜管家也一大早就忙活開了,張羅準備了一應踏青要用到的東西,等到他們動身時候看著滿滿一馬車的東西,都有些瞠目結舌。

“這也太多了吧,杜管家,我們只是出去游玩半天,又不是搬家。”他有些驚訝地道。

“王爺盡管放心玩,這些都有仆從照應著,不會礙到您的,都是些可能會用到的東西,有備無患。”杜管家忙裏忙活安排妥當車夫侍從,這才笑瞇瞇送他們出門,先皇去世之後,王爺就一直一蹶不振,他也希望王爺多出去走走,快點振作起來。

農歷三月三,上巳節,這是一個非常古老的節日,可以追溯到伏羲時期,最開始是上巳春浴,歲時拔除,人們相約在水邊沐浴,洗濯,借以除災去邪,後來又增添了臨水宴賓,踏青的內容,再慢慢發展為水邊飲宴,郊外游春的節日,因為這一日很多女孩兒也會盛裝出來游玩,故而也稱為女兒節,還有不少少男少女趁機看對眼相愛的事情,算是一個大家心照不宣的大型相親節日。

馬車轆轆,慢慢往郊外趕去,一路上,出城的馬車牛車多如鴻毛,雖然三月份的天氣還有些寒冷,但是老天今日卻格外給面子,陽光明媚,普照大地。

微風吹起車簾,清冷新鮮的空氣撲鼻而來,依稀可以看見田地裏嫩綠的幼苗。

等到了城外的河岸,他們下了馬車,那裏已經人山人海了。

“這是全城的人都出來了麽?”趙鶴慶嘴張的可以吞下一個雞蛋。

“正好啊,你快看看,喜歡哪家姑娘,我們就去問問是否婚配,速戰速決。”他吩咐車夫把馬車趕遠一點等著他們,一邊眺望著兩岸垂柳下或是三五成群談天說地,或是兩人撚棋對弈,或是飲酒作詩,或是岸邊垂釣的人群,瞇著眼睛嗅著空氣裏芬芳的野花香,悠悠道。

“老大,哪有你說的這麽容易,你當時菜市場買菜啊,你這不是坑我麽,我要真照你說的做了,一會就被當登徒子打成豬頭了。”趙鶴慶翻了個白眼,可看著那些穿紅著綠如翩翩飛舞的蝴蝶在岸邊穿梭的少女,黝黑的臉上泛起不自然的羞色,這個時候他倒是感謝他皮膚黑,看不大出來,不然肯定會引來老大和蘇姐姐大驚小怪的圍觀。

不少女子都像是不怕冷似的,已經穿上了顏色嬌顏的薄紗裙,微風一吹,裙裾一揚,烏黑的發絲梳成各種發髻,有的還在上面簪了時令的花朵,這一看,真是人比花嬌,和地上各色野花相交映,成為一道道美麗的風景線,看得不少少年眼睛都直了。

“那是在做什麽?”他們一路走著,忽然聽見河邊爆發出一聲歡笑,她有些好奇地望過去。

“應該是在玩流觴曲水吧。”他看了一眼,有些不確定地開口。

“老大,這你可說錯了,明明是臨水浮卵,蘇姐姐,你想不想吃,我去給你撈個回來。”趙鶴慶早就看得躍躍欲試,這會兒借著幫她撈雞蛋的名義,往水邊跑了去。

“我看到是他想玩了。”收到趙鶴慶給他的一記眼神,他心照不宣地眨了下眼,線條優美的唇微微上揚,帶著她往前走了一點,倒可以看清楚他們的動作,又不至於被他們打擾的地方停下來。

兩人回了河南第一次靠的這麽近坐在一起,她極力忽略身邊來自他的壓迫,裝作很有興趣地伸著脖子看趙鶴慶他們的動作。

一枚枚潔白的熟雞蛋在水面上飄蕩,趙鶴慶看準其中一枚,伸手過去一撈得手,而他旁邊一雙潔白如玉的纖手就落了空。

“餵,這明明是我先看中的雞蛋。”身邊,一道嬌俏的聲音響起。

趙鶴慶回過頭,就對上了一個杏眼瞪得圓滾滾的姑娘。

這一刻,他就像是被魔怔住了一般,周圍什麽聲音都隔得遠遠的了,只有面前那張櫻唇開合,嬌俏軟語在一遍遍回放,雖然,姑娘的語氣並不友好。

他以前也在腦海中無數次勾勒過意中人的樣子,那一定是膚若凝脂,計星眸若水,烏發如墨,只是,無論怎麽想象,都像是隔著層霧氣有些迷茫,而如今,這個姑娘站在面前,他忽然就覺得,就是這個樣子了。

“你楞什麽楞啊,聽到我說話沒有?”蕭清影雪腮泛起薄怒,不依不饒地道。

“可這也是我先拿到的。”心底的蕩漾被打斷,他平日和周承毅鬥嘴鍛煉出來的反駁脫口而出。

“你……”蕭清影就沒見過這麽沒風度的男人,一時之間,被噎的不知怎麽回。

“都是在下的錯,這個雞蛋就給小姐吧。”趙鶴慶滿心懊惱,清俊的臉上忙堆起醉人的笑,把雞蛋雙手奉上。

“我才不要你臟手拿過的蛋。”蕭清影一把推開他手中的蛋,臉含慍怒道。

“圓圓,不得無禮。”一聲輕斥在身後響起,蕭清影臉上的怒氣笑容,白如霜雪的臉上露出一絲委屈,飛快過去攙扶住來人,低低地叫了一聲。

022聯姻提議

“趙鶴慶見過右相大人。”趙鶴慶見到來人,連忙斂衽行禮。

“趙公子不必多禮。”蕭侯摸著胡須溫聲開口:“小女被老夫寵壞了,剛才出言不遜,還請趙公子多多海涵。”

“是在下的不是,不知道是貴府小姐,剛才多有冒犯。”趙鶴慶忙回道,眼角的餘光瞥見蕭清影聽見父親說她出言不遜時候不滿的瞪大眼睛,又聽見他道歉隱晦賞了他哥很識趣的眼神,那張清麗的小臉上表情生動,忍不住有些莞爾。

“既然趙公子在這裏,想必王爺也在吧?”蕭侯開口道:“不知王爺身體可有好些,之前王爺回府閉門謝客養傷,老夫可擔心不已。”

“是,王爺已經好了,今日也出來了,在上面休息。”趙鶴慶躬身在前,給蕭侯引路。

“老臣見過王爺。”蕭侯走近,拱手對他行禮道。

“右相快別多禮,今日在外面,大家都來踏青,咱們就別論身份了,省的拘謹。”他起身,扶起蕭侯,溫潤一笑道:“本王不在的這些日子,有勞右相操心了。”

“王爺說的哪裏話,都是老臣分內之事,只是,老臣遺憾,沒能進京給先皇磕頭,只能在河南遙拜了。”蕭侯按他說的,在他旁邊坐下。

“右相有心了,皇爺爺在天有靈,會知道的。”說道皇爺爺,他唇角的笑意散了,輕嘆一聲說道。

“老臣見王爺這些日子清減了不少,先皇已去,還請王爺盡快振作起來,方不辜負先皇對您的一片期望。”見到他錦袍空蕩蕩的袖口和瘦的露出棱角的臉,蕭侯有些擔憂,好在看著他精神還算不錯,於是委婉地提醒。

“本王知道,多謝右相關心。”他看著河岸邊綠草萋萋,一只紙鳶從天兒降,直直墜落在河裏,引來幾聲惋惜聲,開口說道。

“今天上巳節,又是女兒節,河南未嫁的大家閨秀可能都出來游玩了,王爺可有看中的沒有,我們河南女兒熱情大方,想必憑著王爺的相貌,只要往那河邊一走,就能收獲一大堆香囊手帕了。”蕭侯看著不遠處一個書生模樣的俊俏少年被幾個姑娘圍著說話,忍不住開口道打趣他。

“本王今日只是出來散散心,皇爺爺才走,本王現在沒有心情,也不適合談婚論嫁。”他順著蕭侯的目光望去,那個書生已經被逼得面紅耳赤,雙手連連擺著不知道在說什麽,忍不住唇角微揚,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京城男女雖然也能在一處談話說笑,但到底不及河南邊境要塞的女孩兒豪邁,能閨蜜們聯合起來直接逗弄看上的男子。

“也不是要現在就成親,王爺年紀也不小了,現在先相中了,等出了孝期正好準備大婚,豫王府長久沒有女主人打理也是不成的。”蕭侯開口道,如今豫王府宴會辦的極少,就算是宴會,因為豫王沒有成親,府內沒有王妃主持中饋,他們的家眷也就不能跟著一道去赴宴了,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畢竟,對於豫王對於他們來說,都需要夫人外交來聯絡感情。

“爹爹,我想去前面放紙鳶。”一道清甜的聲音插進來,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圓圓,怎麽這麽沒規矩,還不過來見過豫王殿下。”蕭侯看著從後面慢慢走過來的愛女,壓低聲音訓斥道,隨即又對他解釋:“這是我家小女蕭清影。”

“清影拜見豫王殿下。”蕭清影提了個紙鳶過來,咬著唇偷偷打量了他一眼,福了個身,脆生生道。

“蕭姑娘請起。”他溫聲開口。

“那爹爹我就不打擾您和王爺了。”蕭清影對著蕭侯眨眨眼,提著紙鳶就跑了。

“小女被老臣寵壞了,倒叫王爺看了笑話。”蕭侯看著自家女兒鮮活的背影,樂呵呵摸著胡子笑,一副有女萬事足的樣子。

“哪裏,蕭姑娘很活潑。”他笑笑。

“餵,你叫蕭清影?”趙鶴慶也偷偷跟著蕭清影來到放紙鳶的地方,趁著蕭侯看不見,趕緊上前去搭話:“那怎麽右相大人又叫你圓圓?”

蕭清影在侍女的幫助下把紙鳶的線解開,讓它慢慢順著風往天上飛,對於身邊這個像蒼蠅般惱人的聲音理都不理,真是愚蠢的搭話,誰家孩子沒個小名啊。

只是,她也是頭一遭放紙鳶,放的並不好,蝴蝶紙鳶在半空中歪歪扭扭盤旋,總也飛不高。

“你這樣放不上去的,迎著風跑一跑,它才能飛上天去。”見她不回答,專心扯著線放紙鳶,烏發覆在額頭上越發襯得肌膚如白雪般晶瑩,一雙盈盈眸子映著光,越發清麗甜美,趙鶴慶也不氣餒,忙湊過去指指點點,一張俊臉笑的如雲珀月初般耀眼:“放松點,別緊張,小心把線拉斷,要不我幫你放吧。”

趙鶴慶趁著她緊張之際,接過了線籌,雖然沒有碰到她的手,可等著他小跑幾步,讓蝴蝶紙鳶搖搖晃晃飛上高空,她終於露出了一抹甜美的笑容:“你還有點用嘛。”

淡粉色春衫襯得血色肌膚,纖腰不堪一握,面上帶著點驕矜的笑容,就這麽直直甜進趙鶴慶的心裏,有生以來,第一次他心跳加速,耳根都微微發燙起來。

“小心。”蕭清影忽然捂嘴輕呼。只見他被美色所惑的一剎那,高空中的蝴蝶紙鳶纏上了別家的大蜈蚣,纖細的線斷了,蝴蝶被風吹得往一棵大樹上墜去。

“我的蝴蝶。”蕭清影惋惜地看著父親給她做的紙鳶落在大樹茂密的枝丫上若隱若現,忍不住瞪了眼趙鶴慶,她就知道,這個人靠不住,都怪自己耳根子軟,一時被他言語所惑,把紙鳶給了他。

“蕭姑娘,我陪你個紙鳶吧。”趙鶴慶也有些懊惱,明明想要好好表現一番,偏偏弄個這樣的結局。

“不用了,其他的紙鳶也不是我的蝴蝶,算了,不玩了。”蕭清影咬了咬下唇,眉宇間的不耐快要掩藏不住,她悶悶不樂地道。

而這邊,蕭侯還不知道自家女兒已經被人盯上了,笑瞇瞇地提建議:“王爺也覺得我家女兒很好,不是老夫自誇,我家女兒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主持中饋也極為拿手,又大方又漂亮,既然王爺也這麽覺得,那老夫就厚著臉皮做一個媒,王爺覺得我家女兒可配得上您?”

他沒想到蕭侯說出這樣的話,一時之間楞住了。

他的沈默讓氣氛有些尷尬起來,蕭侯也有些後悔自己一時沖動之下的口無遮攔,豫王初到河南的時候,有京城的皇帝和河南的藩王兩重領導管制,蕭侯想的只是怎麽游刃有餘在兩者之間找到平衡。可豫王一直幫著河南百姓謀福利,蕭侯的心也就漸漸偏向了豫王,更是由於豫王對匈奴主站的決定,讓逸之也偏向了豫王。

而憑著對先皇的了解,蕭侯嗅出了先皇讓豫王在河南大刀闊斧只是為了給豫王一個過渡期,積累功勞再上一層樓,兩重領導指向的方向一致,蕭侯也就徹底加入豫王麾下,盡心盡力和豫王一起為百姓做事。可世事難料,先皇突然駕崩,豫王陷入尷尬境地,如今他們蕭家在京城高位者眼中,也算是豫王一系了。

不是沒想過撇幹凈,可是看到豫王在先皇駕崩時候幾乎崩潰的表情,還有不管京城多麽危險,左右怎麽勸解,都孤註一擲要進京給先皇守靈,蕭侯當時雖然是在勸阻,可心裏卻是認同的,總算,皇家也有性情中人,先皇對豫王一片苦心,總算沒有被辜負,於是,那個時候起,蕭侯才算是徹底認同了豫王,也徹底否決了和豫王保持距離換取京中高位者放心的路。

剛剛看到自家女兒來豫王見禮,一個俊逸不凡如蘭芝玉樹,一個嬌俏可人如雪藕蓮花,兩人年紀相當,男才女貌,正是天作之合,他心神一動,就想到了聯姻,左右已經決定站到豫王陣營,還有什麽比聯姻和豫王關系更近呢。

蘇碧去找了侍從泡上新茶捧上糕點過來,就看見蕭侯已經坐在了阿謹的對面,她有些驚訝,但也沒多說,讓侍從擺上了矮幾放好糕點,自己在一邊拿出茶杯準備倒茶。

見到她垂眸認真擺茶杯的樣子,明明是一身素淡的衣裙,卻有種逼人的美麗,他的視線掠過她如墨的烏發,玉白粉嫩的側臉,泛起微微酸澀,已經滾到嘴邊的拒絕話語又咽了下去。

“這件事情說的太突然了,本王一時也想不好,畢竟是攸關一生的大事,本王需要時間考慮考慮。”他忍著心疼,溫聲對右相說道。

“哈哈哈,王爺說的是,這事情不急,不過,老臣眼光很準,王爺和小女一定是天作之合。”蕭侯是武將出身,性格豪爽,聽他這麽一說,尤其是他認真慎重的態度更是滿意,爽朗一笑回道。

“姑娘。”身後的侍女悄聲提醒,蘇碧才發覺,茶杯中的水已經滿了,順著杯口溢了出來。

她眨眨眼,長長的睫毛顫了一下,收回了走神,把茶分別放在了他和蕭侯面前。

“來,右相請用茶,這是今年的新茶,嘗嘗味道如何?”他做了個請的姿勢,端起湯色澄清的茶湯,覺察到杯壁的濕意,牽了牽嘴角,姐姐,原來,你的心緒也不是也並不如你臉上表現的那般風平浪靜的,微微清苦的茶湯入口,化為微微的回甘,他的心裏升騰起一股淡淡的快意。

“餵,你行不行啊,不行就下來。”山坡另一邊,蕭清影在樹下跺著腳,看著趙鶴慶如靈活猴子一般爬上了樹幹,只是,那個紙鳶落在樹梢上,纖細的樹枝並不能承受住成年男子的重量,趙鶴慶往前試探著一走,樹枝就發出吱嘎欲斷的聲音,急的蕭清影連聲問道。

“我一定行的,你別著急。”在心愛的姑娘面前,怎麽能不行呢,趙鶴慶咬咬牙,盯著那個蝴蝶紙鳶,慢慢牽動樹枝,對著樹下的蕭清影微微一笑,回了一句。

一米,半米,一只手臂的距離……紙鳶離他越來越近了,蕭清影也仰著頭,直直盯著他的動作,水潤的大眼睛裏帶了滿滿的期待。

終於,趙鶴慶往前一探,把紙鳶抓到了手裏。

樹下的蕭清影也露出了一抹清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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