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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思緒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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溍帝心煩意亂離開明光殿,高公公跟上恭敬道,“陛下,這是去哪兒?”

“你陪著朕隨意走走。”

“是。”

沿著長長的游廊,溍帝背著手,不發一言,漫無目的的逛著。

“陛下要不去前邊的禦花園散散心?”

溍帝徑自向前,不置一詞,高公公躬身噤言,緊緊跟隨。不知不覺腳步來到拂塵亭,從這裏正好可以看到奉天門的全貌,夕陽西下,餘暉猶在,琉璃瓦如粼粼波光,朱墻綿延不絕,時光仿佛回到孩童時,他和皇姐清玄,皇兄元灝在此處親密無間嬉戲玩鬧。二十餘年前,他正是在奉天門伏兵詐降了皇兄,奪取了皇位,如今當他故地踏訪已是孤家寡人,心頭突然湧起一陣疲乏,他不禁咳喘數聲。

高公公輕輕上前,在一旁勸道,“皇上,起風了,還是回宮吧!”

蕭瑟的寒風卷起枯葉,溍帝的衣袍隨風揚起,寬大的袖袍下是他日漸衰老和消瘦的身體。

“高朗,你怎麽看?”

高公公佝僂下去,“陛下,老奴實在不知如何作答呀,二十年前的舊事還需陛下定奪。”

“真是老狐貍,你也跟朕繞圈子。”溍帝笑得淒然,“這哪裏是什麽舊事,分明是眼前皇位之爭,朕還沒有老到看不懂這些把戲。”

周邊一片漆黑,隱隱約約有人影逼近,卻發現來者身著龍袍,面孔漸漸清晰,是大哥!元灝面容哀怨,如泣如訴,轉而又憐憫地看著自己,好像可憐他的兒子又在重覆當年的悲劇。溍帝滿頭大汗,雙手握拳,想喊,卻無人應聲,終於掙紮著從夢魘中醒來。他瞳孔一縮,心有餘悸,大汗淋漓,啞著嗓子,叫人伺候著喝了水便再也無法安眠,索性起身更衣。

高公公伺候著,“皇上,您昨晚三更才睡,現在五更天又起身,可沒休息好啊!”

溍帝漱口、更衣的動作並未停下來,“高朗,陪我再走一走吧!”

天還未亮的皇宮,靜悄悄的,凜冽的寒風刮著身體生疼。天下至尊的帝王,在皚皚白雪一片中顯得瘦弱渺小。溍帝的披風揚起,穿過大半個皇宮,腳步不由自主地又停在的拂塵亭外,這次卻見亭中有人影。

亭中人聽聞腳步聲,轉過頭來,聲音縹緲如煙,“二弟,你還好嗎?”

“皇姐,你終於肯見朕了。”

長公主淡淡地噙著笑,遙遙地看著步履已經有些蹣跚的溍帝步入亭中。“二弟,你也老了。”

“華發滿頭怎能不老?”溍帝註視著清瘦的長公主,她的面容愈發慈悲,“皇姐,這些年可還好?”

“海慧寺中一簞食一壺漿,與佛祖為伴,心身自在,我本不願再攪入紅塵俗事,今日來此的目的,你也清楚。”

“朕明白,為了皇兄的兒子陸安。”溍帝背過身去,“朕唯有此事不能答應皇姐。”

“當年是我安排陸安去往民間,想不到陰差陽錯他回到金陵。後來是我告訴他真實的身份並安排他離開。”在溍帝的震驚中,長公主娓娓道來,“陸安長得實在太像元灝,我知道一旦被人察覺,他必將有性命之虞,更會被有心人拿來興風作浪。所以讓鑒聞送他遠離金陵,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上一代的的恩怨情仇又成為新一輪奪嫡之爭中關鍵的棋子,真真是諷刺。”

“皇姐既已清楚,就知道朕不能答應你的請求。”

“二弟,那你今日為何來到拂塵亭?”長公主淡淡的,“是睡不著嗎?是夢魘壓身?”溍帝沈默不語。

“二十餘年前,兄弟相殘,我助你奪得皇位。今日你我行將入土,黃泉路上見到元灝,你我如何面對。當我從其琒那裏得知你賜婚了他和陸霽,我以為你真的改變了。畢竟,陸霽的父親陸修遠當初是元灝的貼身伴讀,對他忠心耿耿,他在奉天門之變中奮勇抵抗,激戰到最後一刻。我很寬慰,你還是接納了陸霽,沒有要讓上一代的恩怨禍及下一代的幸福。那麽陸安了?現在的他不過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別人之所以要借他的身份攪動風雲,不過是算準了你會在意。難道,你真的要殘忍地趕盡殺絕嗎?”

長公主冷冷道,“看似尊榮無限的太子之位,分明是惡毒的詛咒。元灝死了,你的太子其珝也已經自縊,你還要坐視其玨和其琒重覆二十年前的慘劇嗎?佛祖講求因果輪回,少些殺戮吧……”長公主遙遙望著大雪紛飛中的奉天門,幽幽道。

她起身離去,回頭深深地望向溍帝,眼光中有請求,有憐憫,有痛惜,最後一言不發,一聲嘆息,留下他一人落寞身影。

刑部大牢裏,蘇子偕領著隱身在黑袍中的李其琒快步穿梭,來到牢獄的盡頭。牢獄潮濕陰冷,一個小小的身子蜷縮在角落裏,挨著草垛昏睡著。看到自己最心愛的人如此模樣,其琒的心猛地一抽,當下就要拔劍砍斷拴著的鎖鏈,子偕急忙制止他。

陸霽聽到動靜悠悠醒來,模糊中其琒出現在面前,猶似夢中。

“霽兒,”其琒輕輕喚她,那麽真實,陸霽緩緩地伸出手指去觸碰,被他緊緊握住,溫暖包裹著她,她眼中瞬時水霧氤氳,鼻尖酸紅。

蘇子偕默默離開,把空間留給他們。

陸霽囫圇地擦掉眼淚,擠出笑顏,“其實我很好。”其琒看著她虛弱的樣子,握住她的手,掀開她衣袖,一道道勒過的紅痕在她白皙的皮膚上分外明顯,他心如刀割,心疼看著她蒼白的臉,“身上還有沒有傷?”他試圖撩開她的衣裳,陸霽握緊他的手,搖搖頭,反過來安慰他,“只是一些皮肉之苦,沒有大礙,我自己就是大夫。”

其琒的拳狠狠砸向墻壁,陸霽的傷割在他的心口,他雙手無力滑落,自責,“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如果不是我,你不會受到傷害。”

陸霽的手指封上他的唇,“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也不必忍受二哥一事的牽絆。”她撫上他的臉龐,要把他的樣子深深的印在自己的心裏,她湊近他的耳畔,輕輕道,“二哥被關押在旁邊的牢房,他被用了刑,傷的很重。”她語含哽咽,“我好擔心二哥,他的身份不容於世,會被皇上處死了嗎?”這是個沒有答案的問題,她吐露自己最深的恐懼,無力地望向其琒。

“霽兒,我會盡我所能保護你和你的家人。”其琒拭過她的眼角的淚,承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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