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的日子似乎沒有一天是特別的。一樣的早讀，上課，大課間鍛煉，再上課，吃飯，午自習，上課，大課間，上課，吃飯，寫作業，睡覺。每一天都是在這無止境的循環之中度過，那些年級大會和元旦晚會，還有XXX和XXX男女生不正常交往被發現是這一天天炒冷飯日子裏的調味劑。太陽東升西落，飛機穿過又穿走，下雨雨歇，花開花落，時間就不在了。

一個學期過去了，餘曉冉看上去什麽都沒有變，成績還是傲居文科班第一，作業還是原原本本寫完，她還是很不喜歡吃蘿蔔，又好像什麽都變了，她從會泡面變成會做各種各樣的蛋白質含量不高的菜，成了一本雜志的專欄作者。還有什麽樣的變化，她的同桌是怎麽也說不出了，反正同桌還是同桌，兩個人還有兩個人之間的小秘密。

暑假開始了，c大附中是這個區域唯一一所沒有暑假作業的中學。餘可梅打算帶著餘曉冉去母親家過暑假，小山村裏的田野風光想著就心情放松。

餘可梅已經從半個月一次覆查到一個月去檢查一次，藥量也固定下來，現在因為藥量限制，每半個月去配一次藥了。在餘曉冉期末考試的期間，她已經去過了，這次要去小山村兩個月就還差一個月的藥量，配藥的任務就交給餘曉冉去辦，她來收拾行李。

餘曉冉拿著餘可梅的病歷卡，掛普通的門診號，熟門熟路地到四樓，在等候區等叫號。

等著等著，她就想到了郁知非那張帶著口罩的臉。自從那一天之後，她就再沒有見過美人尖，連夢裏都沒有。她想見到他，很想很想。

配藥還是最要緊的事情，她給醫生看藥單，請他開藥，隨後跑到一樓取藥，任務完成。餘曉冉的腳鬼使神差地沒有邁出醫院大門，反而打了一個彎，往住院部跑。雖然她知道他十有八九不會在那裏，可是她就想去看，就像肚子餓了想吃東西，心情好了就想笑那種想。

腎臟病中心還是像以前那麽忙，老病人走了，新病人住進來，鐵打的醫生流水的病人。餘曉冉沿著走廊看了一圈，最後到醫生辦公室。裏面的醫生都專心地在各自的電腦上輸入東西，原本美人尖在的那個位置沒有人，想來他也早已經走了。餘曉冉並沒有感覺到失落，本來也沒抱什麽希望，她就是想來看看，看好了就回家。

她準備回去了，剛走到護士臺附近的電梯口等電梯。她想，我還想再看一眼，於是她就又回去了。沒想到，美人尖迎面走來，目的地是辦公室。似曾相識的一幕。如果真的是一期一會的話，那每一次相逢都要抓住。

餘曉冉來不及做出思考，一把抓住郁知非的袖子。“郁醫生，我、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你有時間嗎？”

郁知非對這個小姑娘還有印象，“好的，我們去辦公室談。”

這怎麽能去辦公室談？還有這麽多醫生在。“是其他的事情，去那吧。”那裏的電梯間比較隱蔽，現在沒有人。郁知非就跟著餘曉冉到那裏去。

“郁醫生，你以後一直都在這裏工作了嗎？”餘曉冉問。

“不出意外就在這裏了。”郁知非回答。

“郁醫生，你是不是c大的？”餘曉冉又問。

“對，我是c大的。”郁知非回答。

“郁醫生，你、你單身嗎？如果單身的話，能不能等我幾年？我、我考c大，和你做校友，你能不能考慮考慮我？如果你有未來的成家計劃的話，算上一個我把。”餘曉冉的語速很快，但表達地很清楚。

“小姑娘，我建議你回去好好地想一想你現在的身份和你現在應該做的事情。”說完，他就要走。

“我想清楚了，才問你能不能等我的，不然……”餘曉冉拽住郁知非白大褂的衣擺，越說越小聲，郁知非聽不清，又聽到她說：“算了算了，你當我沒說過吧。我也不知道我怎麽了，郁醫生再見！”

“好好念書，別多想。你還沒有見過這世界的豐富多彩，也還沒有接觸過這裏各種各樣的人。努力讓自己站得更高，看多了，你就能更好地認識你自己，認識世界。那時候你會知道什麽才是適合你的。”郁知非的語氣比剛才軟了一些。他一說完，餘曉冉將將走出電梯等候區。

“我不是很想理解你的言下之意，怎麽辦？”餘曉冉認定的事情，不太容易改變。但是沒有行動，認定也僅僅只是認定。

真是個倔強的小姑娘。郁知非轉身走進辦公室。

“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覆計東西。老僧已死成新塔，壞壁無由見舊題。往日崎嶇還記否，日長人困蹇驢嘶。”餘曉冉走在路上反反覆覆默念這首詩，不一會兒又放出聲音來背，背著背著覺得自己犯傻，便收了聲。人家說了不出意外就在c大附院工作，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量他也抽不出時間來談戀愛，等著好了。

餘曉冉回到家裏，母親已經收拾完行李。行李不多，兩個人一個小箱子，帶過去的特產倒是挺多的。兩個人吃了晚飯，很早就睡了。可能是晚上吃得少了，餘曉冉有點肚子餓，翻來覆去睡不著，她索性就不睡了，從床頭櫃裏拿了本書出來看。還沒翻兩頁又合上了，她拍了拍腦袋，餘曉冉啊餘曉冉，太沖動了，還不是時候啊。

前一天睡得晚了，第二天太陽升得很高很高，餘曉冉才醒。一看時間，她馬上跳起來，動作麻利地洗漱，五分鐘搞定了所有。

“來，過來吃早飯。早飯吃完了，我們就出發。我去把藥藏好，不要被你外婆看見。”

“好的，好的。我馬上就好。”餘曉冉走進廚房裏，果然是白粥。她和著前一天晚上的菜吃了一碗，洗好碗和鍋子。箱子什麽的歸她拎，她還背著一個裝有《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文科全套的書包。

c大附中位於c省的省會城市臨市，她們的老家在c省不那麽富裕的小縣城江州。餘曉冉的外婆是一個早負盛名的越劇演員，早年就職於有小梨園之稱的c省戲曲院，還是當家花旦，演過許多經典曲目，後來在戲劇學院裏擔任老師，現在退休回老家，時不時和老伴出去玩一趟。

餘曉冉剛剛下樓，打算打電話給計程車來載人。誰知道，彭澤昊從一輛車裏出來，給她們開門。兩家大人說好了一起回去，彭澤昊的奶奶家和餘曉冉的外婆家同在江州，這次他們也要回去，正好有順風車可以搭。餘曉冉的內心是抗拒的，但是媽媽做了決定，她要乖乖配合。

顛簸幾個小時後，終於到達熟悉的山水之地。彭澤昊他們把母女倆放在明顯的車站裏，約好暑假常玩後走了。餘曉冉一下車就感到一股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她忍不住閉上眼睛猛吸幾口，不想走了。她們走出車站，果然看到外公等在那了。

用民國時期音譯過來詞形容餘曉冉的外公，就是摩登；用政治書上寫的來形容他，就是緊跟時代步伐。他年輕時做的是翻譯工作，精通英語和德語。在一次晚會上，他被外婆驚艷到了，一眼定終身，抱得美人歸。退休之後，外公特地去學了駕照，帶著外婆到處兜風。

外公今天穿了短袖的襯衫和西裝短褲，在一群等候的人中，老帥哥格外醒目。餘曉冉加快速度跑上前去，雙手抱住他。“外公，我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們啊。喲，書包這麽重啊！外公替你背。”外公趁抱著餘曉冉掂了掂書包的分量。

“不用不用，我自己背。媽媽快來！”看到美景心情開朗。餘曉冉看到外公後，心情就更好了。

“好好好。歡迎兩位女士乘坐鄙人的馬車。”雙雙一個擁抱之後，三個人有說有笑朝停車場走去。“你外婆給你做了很多很多好吃的。我平常都吃不到呢，托你們倆的福哦。”

“真的？讓我猜猜外婆做了什麽，青皮豆腐有吧？”

“有！再猜！”

“鯽魚豆腐湯，有吧？”

“有！再猜沒有豆腐的！”

“小雞燉蘑菇？”

“沒有。猜不到了吧？一大桌子呢！”外公眉毛一挑，得意地笑起來。

“那外公等下開快點，我看到我就知道了。”餘曉冉不猜了，反正很快就吃到了。

“其他炒菜我就不說了。你竟然把東坡肉給忘了，該罰。”罰一記刮鼻子。外公伸手輕輕一刮，餘曉冉趕緊躲開，“我這才想到，剛要說。是外公說快了。”

“你喲，我說不過你。回去記得唱戲給我聽。”

“外婆一個專業人士天天在家唱，您還沒聽夠麽？我唱得沒外婆好，不敢魯班門前耍大刀啊。外公我錯了，饒過我吧。”

餘可梅在一邊看著爺孫說笑，說道：“曉冉，你到外婆家給外公外婆嘗嘗你的手藝啊。爸爸，你外孫女學會不少菜呢，現在在家裏都是她做菜給我吃，你們嘗嘗，點評點評。”

“暑假這麽多天，有的是機會。食材交給外公，等著你露一手啊。”

“好說，好說。您放心，我一定沒有絲毫保留。”餘曉冉只有在外公外婆面前才表現得異常活潑。

三代人乘坐老式桑塔納行駛在小縣城的石子路上，車內充滿了歡聲笑語。

作者有話要說： 女人啊，你的名字是脆弱

女生啊，你的名字是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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