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借我執拗如少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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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越來越熱,餘曉冉跑著到了醫院,心裏還琢磨著該買輛自行車了。四點十多分,王子醫生正好在辦公室裏,那群小白大褂也都在,他們正熱鬧地討論某個專業話題。餘曉冉在門上敲了敲,成功引起了裏面那群人的註意。她在敲門前拿出準備好的筆,發現忘了拿記錄的本子,只好拿出一張試卷,折到背面的白紙部分以便記錄。

餘曉冉忽略了小醫生們的目光,直奔主題:“王醫生,您好。我是28床病人家屬,我的姓名是餘曉冉。上次定下明天做穿刺活檢的手術,我想找您了解一下情況,不知道您方不方便。”他們見餘曉冉過來,便散開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方便,方便。小姑娘,你想問都可以問。你坐這兒吧。”王醫生很隨和地說,也許是他的態度讓餘曉冉放松了下來。

“是這樣的,王醫生。我大概在網上查了這個手術,這是一個診斷性手術?我想知道它的步驟,病人要承受的風險,手術之後病人的感受,還有家屬應該怎麽做?大概是這些。”

“對,這是一個診斷性手術。我記得你母親是因為出現肌酐高才入院治療,但是我們目前並不知道造成肌酐高的因素是哪些,通過這個手術,我們可以知道怎麽來的,針對這個來定治療方案。這個手術是小手術,臨床上已經有過無數次的實行,問題不大,風險當然有,不過現在的醫學條件已經將風險發生的可能性降到最低。”王子醫生並沒有因為餘曉冉的年紀而隨便應付了事,而是詳細說明,盡可能減少餘曉冉的擔憂度。

“我了解到的大概是拿一個針管抽取少量細胞,為什麽需要一動不動躺24小時?”

“這個主要是看對腎臟的影響和減少並發癥發生的可能性。我們在做手術的時候是兩個人,一個人負責加壓,一個負責穿刺抽取細胞,很快,五分鐘左右就可以出來。出來後,需要平臥,有的還要插導尿管之類的。如果病人情況良好的話,綁一個束帶,放輕動作問題也不大。但能多躺就多躺。”餘曉冉認真地做好筆記,說得多了也不太懂,她知道醫生也是挑了她能聽懂地講給她聽。

“我知道了。那我需要做什麽?”餘曉冉比較關心的是這個問題。

“小家屬,你首先要調整好心態,你心態好了,病人的心態才會好。方便我們進一步互相配合治療。”王醫生應該已經了解她們母女的情況。

“好的,謝謝醫生。那有什麽忌口嗎?”

“暫時還沒有什麽忌口,負責配合就好。”

“好的,那我知道情況了。謝謝王醫生,麻煩您了。”餘曉冉起身鞠躬道謝。

“不客氣不客氣,我們應該做的。你是附中的學生啊,今年高幾了?我兒子是從這個學校畢業的。”

“今年高二。謝謝醫生,那我先走了,打擾您了。”餘曉冉疊好試卷塞進口袋裏,再次感謝醫生。

“好的,再見。”

餘曉冉沒有馬上就去病房,她下樓去買了一條束帶,又吃了一個蛋餅,中午沒吃飯,餓慘了。

這樣下來,時間上差不多了,餘曉冉才整整衣服,進了病房。

餘可梅的病床裏圍了一圈人,都是學校的同事。餘曉冉很想退出去,等他們走了再進來。結果,餘可梅眼尖看見了她。餘曉冉只好一個個老師喊過去,“明天你媽媽做手術了,你要加油。”

本來心裏是沒有底的,問了王醫生才稍稍有了點底。“我會的,謝謝老師。”

“媽媽,明天我想請假。”餘曉冉趁著人多好幫忙勸勸媽媽同意。

“不用請假,曉冉,我會來照顧師父的,我明天沒有課。”餘曉冉打錯了算盤,不等媽媽反對就已經有老師提了。說話的算是餘可梅的徒弟,她是餘可梅以前手把手帶過的實習教師,她能進附中工作,餘可梅也出了不少力。公開課調課上是c大附中常有的事情,是新教師學習和接觸教研室專家的好機會。

“你們倆明天都乖乖去學校,我這裏沒有關系,這個手術很快就好了。打擾到大家我很過意不去。”餘可梅不想麻煩到任何人,所以連自己的父母親都沒有說。學校裏是方便請假才說的,沒想到就傳開去了。

“沒事沒事,餘老師,您好好養病,我們就先都回去了,祝您早日康覆。”時間都不早了,各自還有各自的家庭要照顧。

“好的,好的。謝謝你們來看我。”“老師們再見。”餘可梅和餘曉冉一起送他們到了電梯口,但是離得最近的電梯駐停了,他們只好大部隊穿過走廊去了護士臺附近的電梯裏,大陣仗引得許多人註意。

等到他們都進電梯了,母女倆往回走。餘曉冉說:“媽媽,我還是想請假,就明天一天。”

“我不覺得你有請假的必要,我這裏我可以應付。手術之後我都不能動,你來也是幹坐著。”請求再度被駁回。

“那我中午來。”餘曉冉還想爭取一下。

“我下午才手術,你中午來也沒什麽用。”手術後來定在了下午,做完之後可以睡一覺,晚上本來就是睡覺,比憑空躺著要輕松一點。“等下你下樓去買個束帶過來。”

“那我不來了?我就是想看看你而已。束帶我已經買了。”

“那先做作業吧。”

餘曉冉趁餘可梅吃飯的時候,回家拿了平時聽的MP3給媽媽。空躺在床上可無聊了,聽聽音樂,打發打發時間。

第二天的手術果然五分鐘就解決了,餘曉冉到醫院的時候,餘可梅已經平臥在床上了。

母女倆拉了床簾,在裏面聊天。

“媽媽,你感覺怎麽樣了?”

“還好。手術也不怎麽痛,你吃晚飯了嗎?這麽早還沒吃吧,去吃了再上來。”

餘曉冉一天的上課吃飯都沒什麽心思,同桌一直勸她要相信醫生,相信科技。她只相信自己,無所住而生其心,靠自己才能擁有強大的精神力量。但是好像在疾病面前,自己一無所知,怎麽去相信自己?她有些不想做這些整天“有利於,有助於……”,整天“地形平坦,土壤肥沃,水源充沛,市場需求大……”的試卷了。這會兒也有點餓,她一個人乖乖去吃了晚飯,等回到病房,餘可梅已經吃過了,都不知道她一個人怎麽吃的。

“媽媽,我想轉理科。我想學醫。”不知道怎麽地,餘曉冉寫選擇題寫著寫著突然就說了。

“餘曉冉,你給我說一遍你高一的時候我們定好的目標。”餘可梅似乎有點生氣,聲音有點大。

“北京……北京大學中文系。但是媽媽,目標會變的。無論是哪個專業的人都可以接觸文學。”餘曉冉小聲地回答,還想反駁。如果現在轉理科還來得及,餘曉冉不偏科,學文科是因為她覺得文科可以增加人文歷史底蘊,學理科每天就和公式定理打交道。但是等到她真正學文科之後才發現,學的都是些假知識。

“做事情不能想一出是一出,餘曉冉。你想過怎麽樣才能成為一個醫生嗎?成為一個醫生需要付出多少?你了解這個行業嗎?”餘可梅發現自己對女兒並不了解,就像自己的母親不了解自己一樣。

“媽媽,如果一個人下定決心做一件事情,那就一定會做成。如果做不成只能說下的決心不夠。”所以,一旦選擇了某一條路,我就預想好了這條路上所有的困難,甚至比實際還要多。我可以承受未來發生的一切。“只要決心夠,那麽其他的知識性的東西都可以慢慢學,知識體系慢慢搭建。”

餘可梅似乎有點洩氣:“你也大了。辛苦不辛苦都一樣,反正自己的選擇,自己承受,容易的就不叫人生。別人我不管,對於你,如果你要做醫生的話,我就說一句話,德不近佛不醫,技不近仙不醫。”說完,她又在後面加了一句,“朝三暮四不知道堅持的人就算什麽也不會也是東想西想的。”

教師也許在學校把耐心都花光了,在自己的孩子面前很吝嗇語言。

餘曉冉只能埋首在自己的試卷裏,還是算了吧。她心裏又在盤算,周末去買一輛自行車,要學著做菜。現階段才在診斷期間,未來還有治療,家裏修養。哦對,還需要錢。去哪賺錢呢?這是一個問題。

“哎喲,做人真苦喲!痛死我了!”住門邊的老太太進來了,“哎喲!痛死我了!”

“老太太,姜醫生已經給您包好了。過會就不痛了,您有什麽事情按床頭的鈴,值班醫生會過來的。”是美人尖的聲音!

“恩?你再說一遍。”老太太的耳朵不太好使。

“醫生,有什麽事情你跟我說,她聽不懂的。不要管她。”老爺爺急急忙忙從外面進來,他平時說過好幾次這要是在我們家那邊我早就回家了。他不是很想管老太太。

“過會可能就不痛了,有什麽事按床頭的鈴就好,值班醫生會過來。”他又重覆了一遍。

餘曉冉寫選項的手在抖,但是那又怎麽樣呢?她只能把題幹默讀出來才能靜下心審題。

一天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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