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房的值班護士剛好是白天的那個護士阿姨，她發現餘曉冉在幽微的燈光下做作業，立馬同情心泛濫。“小妹妹，你去護士臺那邊寫作業吧，那邊燈光亮一點。”

“不用了，不用了。謝謝護士阿姨！我還有兩道就做完了。打擾到你們就不好了。”護士說完就推著小推車進病房了。出來後，餘曉冉還在那裏埋頭動筆。

“你在寫政治題啊，那得寫很久了，跟我走吧。我小表妹寫一道這種題要一個小時嘞。”護士有點好奇在寫什麽，就過去看了看餘曉冉。恰巧，餘曉冉連著打了兩個噴嚏。“走吧走吧，小妹妹，夜風冷，你會凍感冒的。”

她搬走了餘曉冉放試卷的板凳，“拿上試卷跟我走吧。”餘曉冉跟在她身後，病房裏都黑了，只有走廊裏的燈還亮著。

“咦？醫生辦公室還有人？來，跟我過來。”餘曉冉看她敲敲辦公室的門，打開來，裏面有一個醫生在。“小郁，還在忙啊？”美人尖！餘曉冉越往前，看清了醫生的背影，肯定是美人尖。她的心跳開始加速，撲通撲通，像要跳出去告訴美人尖，“嘿，這裏有個小姑娘大概喜歡上你了！”

美人尖轉過頭來，還帶著口罩，“是張老師啊，還有一點一點收尾工作。”郁知非這個星期過後就輪到下一個科室了，加個班把最後一點病例寫寫完。

“這樣啊，我這有個小姑娘寫點作業，在你這裏方便不？借個光就行。”護士阿姨扶著餘曉冉的肩膀把她推到前面，她擠了八顆牙齒出來，跟醫生點頭。

“好的，沒問題。”

“那妹妹你就在這裏寫作業，我去忙了。謝謝你，小郁！”說完，護士阿姨就真的走了。

“妹妹，你在中間桌子上找個空的位置。”

“好。謝謝醫生。”

我不知道別人聽到這聲音是什麽感受，反正我看到了“東風夜放花千樹”。

醫生辦公室的布局和別的地方不太一樣，靠著墻的是一排桌子，每張桌子上有一臺電腦，圍了一圈，中間放著一張大桌子，桌子前面還有白板。桌子上摞了許多文件夾，餘曉冉挑了個文件夾相對少一點的位置坐下來，繼續寫政治題。文思泉湧，簡直下筆如有神，那一條條的話沒停頓就默寫出來了。

郁知非在鍵盤上敲他的病例，餘曉冉在練習本上寫她的政治題，白色的燈光下，歲月靜好。

可是，寫出“歲月靜好”的人到最後也各自安好了。餘曉冉寫完題跟郁知非禮貌地道別。

在走廊上碰到了同病房的老太太。她兩個手背在背後，突然喊叫一聲。餘曉冉不敢叫她，有些害怕地看著她。誰知，老太太一笑，用她獨特的方言說：“小姑娘，作業寫完了啊。快去睡覺，早點休息。”原來不是夢游啊。

“奶奶，你也早點睡，我先回去了。”

餘曉冉一直不讚成早戀，所以自己對那些追求者一點都不感冒，甚至還有些小小的討厭。其實並不是不讚成早戀就可以控制住內心生發的情感，而是還沒有遇到那個可以讓自己動心的人。在這天晚上，借著病房裏昏暗的燈光，她在日記本裏寫下這樣的話。

寫給你

我用最真實的言語

算是詩來紀念你

你收不到陌生女人的來信

她不知道你的地址，

你的年齡，你的名姓

甚至連你的樣貌都沒有看清

我只知道你白袍加身

一生修一座直達九霄的浮屠塔

我想

我會努力說服銀河做我的使者

將我的愛意融在光裏

奔過幾萬億光年的路途

穿過雲層透過霾

送到你的屋頂，

送到有情人的眼裏

如果這樣不行

我會懇求月亮專做你的燈

月亮圓缺，缺圓

就如同我對你的情感

明明下定決心不再想你

轉頭你又占滿我的心窩

如果還是不行

我會乞求每一棵行道樹

請他們告訴我

你汽車的味道

你腳下塵土的氣息

還有你風塵仆仆的身影

我有一些後悔

後悔前面幾世的回眸

不夠；怨前世太偷懶

我也有一些懊惱

惱自己顧著女孩的矜持

不去要你的聯系方式

我開始懷疑

一眼萬年究竟是不是一句咒語

如果銀河拒絕我

如果月亮不理會我

如果行道樹認不出你

沒關系

我和你還在同一片天空下

呼吸著空氣

也許有一天

飄過你頭頂的那片雲

剛好落到我的頭頂

下了一場雨

===============================================================================

第二天餘曉冉醒來的時候，護士阿姨和一個年輕的護士都在病房裏。“張老師，您不知道。這老奶奶是老神仙了，她晚上不睡覺的。半夜裏游蕩在走廊上，手放在後面，啊啊啊叫。”年輕的護士跟護士阿姨說，她們在給老太太量血壓。

餘曉冉見狀趕緊起床，“阿姨，姐姐早上好！”

她整理好一切，再給媽媽倒好水，上學校去了。出門的時候和前一天一樣，把熱水壺放門外的小推車上。

哎呀，給忘了。今天要找醫生問一問手術的情況，昨天這麽好的機會……餘曉冉走在路上心裏想著，怪自己太笨。

到教室的第一件事是拿出一疊試卷給同桌，其餘的教輔資料答案是在學生手裏的，每個星期檢查一回。

“同桌，我問你一個事啊。”餘曉冉打開英語書翻好頁碼。

“你問唄。”同桌邊抄邊說，頭都沒有擡。

“如果一個長輩，不是親戚，叫一個人‘小郁’，那這個yu是他的姓還是名？還是‘xiaoyu’就是那個人的名？”

“長輩是男的還是女的？他是男的還是女的？這是新的腦筋急轉彎？”

“你別管，你先說。長輩是女的，他是男的。”

“這有兩種可能性。第一，他就叫xiaoyu這名；第二，他姓yu，小是前綴，表示年紀相對小。據可靠推理，真相只有一個，那就是姓氏的可能性比較大。”同桌翻了一頁，繼續一心二用。

“為什麽啊？不一定是大小的小，有可能是春曉的曉。”餘曉冉看看門外有沒有巡邏隊後，又問。

“沒有為什麽，直覺。”餘曉冉的一個特點就是問稀奇古怪的問題，她同桌也見怪不怪了。“你要是在醫院聽來的，其他的就再觀察觀察另外的人怎麽稱呼他的，如果是醫生護士你可以去查排班表啊。”

“哦哦，有道理，有道理。那我不打擾你了，你繼續寫。政治試卷字有點多。”

“政治題我就抄個大概，沒有人跟你一樣這麽面面俱到的。”同桌很老道地說。

“你快寫，快寫。我背英語作文了。”c大附中的英語書是英語教研組的老師自己編的，按照高考試卷題型分模塊編的，作文編選的都是雅思托福的作文。

中午十一點半下課，十二點十五分開始午自習。從學校走到醫院要十分鐘，來回二十分鐘，還有二十五分鐘。餘曉冉算了下時間，中午可以去醫院。大課間的時候托班裏男同學帶了面包，午飯鈴聲一響就沖下樓去。到醫院花了八分鐘，等電梯花了六分鐘。

病房裏的姐姐和餘媽媽剛剛在吃飯，老太太和老爺爺不在。

“媽媽，今天早上醫生有說什麽嗎？”

“你怎麽來了？我這兒沒什麽事情，快回去吧。吃飯沒啊？”餘可梅看著氣喘籲籲的女兒，放下筷子問道。

“吃了吃了，我就來問問。今天上午有做什麽檢查嗎？”上課的時候，突然很想很想見到你啊，我就過來了。

“今天沒有什麽檢查，醫生說調整好心態就好了。就是做一個病理檢查，檢測一下類型，方便對癥下藥。你也不用太擔心，人到了年紀，身體或多或少會有些問題。所以，你現在年輕，要多註意。”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你少看一點書，睡眠淺，晚上在醫院肯定沒睡好。等會記得睡個午覺。”

餘曉冉等著媽媽把飯吃完，她把餐盒帶出去，回學校去了。午自習的時候，她跑到辦公室跟班主任說要查資料，班主任立馬把電腦讓給了她，自己去教室巡視了。餘曉冉先打開了幾個關於歷史方面的網頁，然後百度輸入“穿刺活檢”。適應癥有五種：

1.凡臨床及X線檢查未能確診的骨或軟組織腫瘤、難以排除是否惡變時，切忌等待觀察，應及時活檢確診。

2.臨床與X線檢查結果，診斷意見不一致，治療上難以決定局部或廣泛切除，甚至截肢者也需活檢證實腫瘤的組織細胞類型、分化程度等，作為選擇手術方式的依據。

3.因惡性腫瘤擬決定施行截肢的病人，術前雖已具有較完整的臨床檢查資料及X線片等，仍需具有病理檢查證實無誤，活檢的病理檢查報告是正確診斷治療的需要也是更為有力的法律依據。

4.某些部位較深而解剖結構覆雜，如頸、胸、腰椎手術活檢困難較大，可先采用穿刺活檢明確診斷。

5.侵襲入骨髓的腫瘤，如淋巴瘤、多發性骨髓瘤等，施行骨髓穿刺進行診斷特別有價值；對骨髓瘤或多發性骨髓瘤的診斷，做髂骨的穿刺比胸骨穿刺價值更大，陽性率更高。

餘曉冉看到這些倒吸一口冷氣，眼眶馬上紅了。不是做一個病理檢查嗎？怎麽和腫瘤有關系？餘曉冉馬上找穿刺活檢的分類歸屬，“骨科/骨腫瘤手術/診斷性手術”。診斷性手術，讓她稍稍寬了心。步驟就是，拿一個粗的針管抽少許細胞出來化驗。24小時不能動。她看完這些，把網頁關了，還將這部分的瀏覽歷史刪掉。

出了辦公室，她心裏開始盤算，今天周三，下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體育課自由活動，可以不用去。那就是四點下課，醫生什麽時候下班呢？一般事業單位是四點半，半個小時，那就夠了。

班主任一直在教室裏面看著，餘曉冉只能傳了紙條給同桌，“體育課幫我簽下到，我不去了。”同桌看完，比了ok的手勢。餘曉冉很放心，雖然同桌不喜歡做作業，但是她願意做的事情都能做好。

一到四點，餘曉冉帶好作業，教輔上的任務她一天內爭分奪秒都做完了，剩下的都是試卷和學案。多虧了體育課，各科老師在中午課間把作業都發齊了。餘曉冉把試卷都整理到一塊，卷成一卷，塞進校服的袖子裏，下樓去了。肯定不能從正門走，西側角落好像有個地方可以出去。餘曉冉飛奔而去，果然有，一道細小的縫，再胖一點就擠不出去了。

順利出校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