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昨天晚上去做了透析，到半夜才回來，餘曉冉聽到響聲的時候還沒有睡著，在他們收拾的聲音中一直半夢半醒，好像老太太和老伴還吵了幾句，聲音也沒壓一下。

四點半的時候護士來量血壓，把各床都叫醒了。五點的時候護工來問要不要開水，餘曉冉打了個哈欠醒來，揉著眼睛把開水壺放到門外的推車上面，動作慢一點護工就把車推遠了。回來就開始洗漱，把陪護椅推到原來的地方，一切收拾到原位。

“媽媽，你再睡一會，我去學校了。”餘曉冉弄好一切，穿好校服，掛好校卡，背上書包跟餘可梅說。

“好的，我這裏你別擔心。去上學吧，記得吃早飯。”餘可梅盡量表現得和往常一樣，這突然來的變故不知道這麽一副小身板能不能承受。雖然自己沒有教她，但是女兒還是長成了，所以她有這個信心。

餘曉冉背著書包特意去了護士站，跟那邊的護士說：“護士阿姨，我媽媽是28床，她只有一個人，麻煩您幫忙照顧一下。謝謝了。”說完，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書包太重，從背上掉下來還砸到了腦袋。

“好的好的，我們應該做的。放心吧，小妹妹。”護士阿姨很爽快地答應了。

盡管餘曉冉知道這樣做並不能真的得到護士額外的照顧，但是這樣做了至少能得一個心安，畢竟人家都答應了。

餘曉冉到了學校，依舊把做好的試卷拿給同桌，同桌奮筆疾書完了依舊傳給其他人，依舊在課堂上針對老師下的結論提問題，依舊在課間寫發下來的試卷，中午的時候依舊在排隊的時候想今天吃什麽，似乎什麽也沒有變，但好像什麽都變了。餘曉冉在心裏承認變了，多了一個需要牽掛的人，多了一個有好感的人。

其實，年長的人老去，年輕的人站上時代舞臺是一件很尋常的事情。對兩代人來說是這樣，對兩個人來說也是這樣。一代人長大了，一代人老了，慢慢地要角色轉換了。對餘曉冉而言，似乎來得太早了，她還未成年。成年未成年不過是尋常人的說法而已，跟一個人的成長成熟又有什麽關聯呢？年齡的增長是唯一一樣什麽都不用做就可以白白過來的事情。

“餘曉冉，聽說餘老師住院了。沒事吧？”同桌中午抄完數學作業，也不知道怎麽了，這麽問了一句。餘曉冉正在做數學教輔資料，這人是怎麽進的附中啊？

“沒事，就是在做一些檢查。快別說話，被老師發現該扣分了。”餘曉冉話音剛落，年級部主任就出現在他們班的門口，正對著兩人。這兩人同樣心裏一緊，完了，要挨罵了，年級部主任罵起人來可貫通高一、高二、高三三幢教學樓。只見光頭的年級部主任對餘曉冉手一招，示意她出去。

餘曉冉放下筆跟他到走廊上去，結果主任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繼續巡視，一路跟到了辦公室。別的班的人以為餘曉冉犯了什麽事情。附中只有五個文科班，一並安排在最高層五樓，年級部主任的辦公室都在一樓，這麽一路逛下來，似乎所有人都知道餘曉冉被叫進光頭辦公室了。午自習下課了還沒回來，據她同桌可靠消息是因為午自習講話。紀律問題是很嚴肅的。

光頭辦公室有一套沙發，他關了門叫餘曉冉坐在沙發上，給她倒了杯茶，坐到她對面。他先關心了餘老師的病情，之後鼓勵了小姑娘要自立自強，要成為家人的肩膀，又聊了聊餘曉冉未來的夢想和目標。餘曉冉一直點頭，一直說謝謝。小說來源於生活，我早已在書頁裏領略過生活的各種狀態，我現在正在經歷其中一種而已。不怕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回到教室的餘曉冉摸了摸同桌帶著歉意笑容的臉，準備下節課要用到的課本，結果抽出一堆零食。同桌馬上狗腿地說：“這個大果粒是我買的，給你賠罪。這個牛奶是樓下15班的班長給你的，剩下的一部分是咱班同學給的慰問品，一部分我不認識，都是我放的！你桌子裏都是書，我塞進去費很大勁了。”c大附中不允許學生在教學樓裏吃零食喝飲料，奶制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所以送上來的都是些酸奶，牛奶，奶糖，硬糖，軟糖。好像全年級的人都知道餘曉冉被光頭傳喚，都有慰問品了。

“這個大果粒我收下了，這個牛奶你幫我去還掉，剩下的都給你了。”餘曉冉有些無語，無功不受祿，班裏的同學還好說，同班同學被光頭傳喚後都會買一點糖什麽的同情一下，這十五班班長來湊什麽熱鬧？

“我可不去，人家喜歡你我們班女生都知道，他們班女生也知道。現在特殊時期照顧你一下沒什麽，人家關心一下班主任的女兒怎麽了。這牛奶，不喝白不喝。”

“不是，就是因為我知道他喜歡我，我更要拒絕了。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就不給你抄作業了。”餘曉冉看準了同桌的軟肋。

“我去我去！我這就去！”同桌一溜煙跑出教室。

餘曉冉看時間還有五分鐘才上課，抽出一張英語試卷開始做閱讀理解題。幾個課間連洗手間都沒去一趟，作業還是沒有寫完。她是走讀生，在食堂裏吃了晚飯，背著書和作業到醫院去。剛走到校門口，上來一個人攔住了她，卻立在斜陽裏笑，餘曉冉註意到他的腳邊還有一籃水果和一束花。十五班的班長，彭澤昊。

“餘曉冉，我代表我們班去探望探望餘老師。麻煩你帶個路。”他拎起水果和花，主動靠前。

“哦，讓你們班同學破費了。你還沒吃飯吧？彭澤昊。”餘曉冉剛才沒在食堂裏看見他，平時她在前面吃，他肯定在後面坐著邊吃邊看她吃。高中生只有吃飯這段時間有機會不偷偷摸摸看人，其他時間上下樓都是異地戀。

“沒，我看看餘老師就回去了，還有補習班要上。”c大附中的學生大部分都是做出國和高考兩手準備。

“好的，那你跟我來吧。”餘曉冉走在他的前面。

兩個人一路上都沒有說話，餘曉冉默默地把彭澤昊帶到病房裏，同一病房的其他病人都不在。她聽著媽媽“讓同學們破費了”“最近班裏怎麽樣”的話，去洗手間洗了個蘋果給彭澤昊。

“你也不拿水果刀削削皮，真不懂事。”餘媽媽嫌餘曉冉沒給蘋果削皮。

“你不是說皮有營養嗎？媽媽，你這是雙重標準。”餘曉冉不知道怎麽了，就是覺得有點煩躁。

“是啊，餘老師。蘋果皮富含纖維素，營養成分很多。”彭澤昊還咬了一口蘋果，“很甜。”

餘可梅繼續了解班裏現在情況，對原先班裏的班長有聊不完的天。餘曉冉只能陪坐在一旁，心裏在想有多少試卷，哪些做完了，哪些先做，哪些後做，做完了幹什麽。

還沒盤算完，彭澤昊起身道別，“餘老師，實在抱歉。我還有事，先走了，改天再來看您。再見！”

“曉冉，你送送澤昊。”母上下了指令，遵旨。

餘曉冉把彭澤昊送到了電梯口，等電梯下來了，說了聲：“謝謝，再見。”電梯門合上轉頭就走回去。

剛巧，美人尖迎面走來，徑直往醫生辦公室走去，與她擦身而過。太快了，胸口的吊牌沒有看清楚。

回到病房後，餘曉冉將自己喝水的杯子洗幹凈，水盛得半滿，挑了幾朵開得正好的康乃馨插好，一起放在床頭櫃上，賞心悅目。接著，她又拿出試卷做作業了。怎麽能不做？還要造福千萬家呢。餘可梅很喜歡她插的花，還擺弄了一番。趁著病房沒有人，在獨衛裏洗澡。等餘曉冉寫完了英語試卷，讓她也趕快去洗。醫院裏有很多靈異的故事，鬼故事的作者也很喜歡拿醫院當背景，餘曉冉洗的時候，以前看過的鬼故事一股腦兒湧上來，水還怎麽都不熱，她趕緊結束洗澡，換上換洗的衣服，把自己和媽媽的衣服浸泡在一塊兒，寫一會兒試卷再來洗。

衣服洗完了，作業還沒有寫完。外面早就漆黑一片，同病房的姐姐和老太太也都回來了。餘曉冉還趴在那做政治試卷，政治試卷都是材料題，一題讀題目要三分鐘，看問題半分鐘，寫就要看挖掘出多少知識點了。漸漸地，臨床的姐姐睡著了，老爺爺也睡著了，餘媽媽摘掉眼鏡也準備睡覺。

餘曉冉看看時間已經九點半，燈光對他們休息有影響，搬了凳子躡手躡腳到外面。還好病房旁邊有個電梯，電梯附近有等候的座椅，餘曉冉借著樓道的燈光在外面繼續跟政治試卷鬥智鬥勇。住院區都安靜了，窗外偶爾傳來汽車開過的聲音，風路過樹時簌簌的聲音，還有青蛙的叫聲。

作者有話要說： 聽說求收藏會有好運，那我求一波吧。求各位大大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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