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借我執拗如少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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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竇初開說到底不分年紀,你就是我的情竇初開。自見你之後,凡所見的人我都會忍不住把他們和你對比,有的人很帥,但沒有你的美人尖;有的人也是制服裹身,但比不上你身上的白大褂;有的人是他專業領域的執牛耳者,但及不得你那一句句醫囑;有的人再怎麽好,也無法取代我第一次見到你,你戴著口罩的那半張臉。有的人,半張臉就能夠讓人銘記一生,比如你之於我。

餘曉冉高二這年,家裏發生了一件大事。她的媽媽餘可梅在c大附中全體教職工體檢時檢查出血液中的血肌酐超出正常範圍,負責體檢的人民醫院打電話到學校建議她到c大附院做一個詳細檢查,從病理上下手,做有效治療。在那個時候,血肌酐這樣的醫學專業名詞出現在餘可梅母女的生活裏。好在百度這個傳播媒介還有搜索引擎的功能,當晚,在四四方方的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個詞條。

定義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下面這些。血肌酐正常值各個醫院的衡量標準不一樣,一般來說血肌酐正常值標準為:44-133μmol/L,當血肌酐超過133μmol/L時意味著腎臟出現損傷,已經腎功能不全、腎衰竭。(133umol/L以上為炎癥損傷期,186μmol/L為腎功能損傷期,451μmol/L為腎功能衰竭期【晚期(血肌酐值超過707umol/L)為尿毒癥】。

而餘可梅的血肌酐已經到了167.毫無疑問,這對母女二人來說是一件大事。前面幾年的教職工體檢時間都安排在清明節的假期,這幾天餘可梅總要帶著餘曉冉回母親家去祭祖、掃墓,所以,這些年來的體檢一直錯過。直到這年,因為醫院更新設備,學校體檢時間延後,餘可梅才趕上了這次體檢,結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居然出了這樣的事情。

但是日常時間裏,餘可梅並沒有什麽感覺,不難受也不覺得累,也很健康,很少感冒發燒,吊水一年頂多就一兩回,沒想到在45歲的時候有了這樣的疾病。c大附中的校長是當初和餘可梅一起進學校的語文教師,很重視這件事情。餘可梅是c大附中的名師,在執教的25年時間裏,培養出十多個省語文單科高考狀元,是c大附中的一塊招牌,為人處世很低調謙虛,教學上嘔心瀝血,贏得學校同事的尊敬。因為只有兩個女生一塊生活,學校平時也比較照顧她們母女。年級部主任在知道情況後,馬上批了半年的假期,務必把身體養好,回來繼續做蠟燭。

餘可梅因為身上沒痛沒傷的還不太願意去醫院檢查,看著很少哭的女兒紅著眼眶說:“你如果有什麽事情,我該怎麽辦?”方才答應去醫院檢查。

掛號,做各項檢查,抽血,驗尿,腎功能出現異常是確定的,但是哪一種性質的,還不清楚,需要做穿刺活檢確定病理,這就要住院。c大附院暫時還沒有空床位,下周有病人出院才有空出來,需要在家等通知。餘可梅趁著這個星期還在辦公室呆了每個半天,到家裏又閑不下來,把房子裏裏外外都整理打掃了一遍。餘曉冉在那一次紅過眼眶之後,就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異常,但不排除在被窩裏偷偷掉眼淚的可能。做母親的有一種“孩子長大了”的感覺,餘曉冉確實沒讓她怎麽操心,她大把的時間都花在學生身上。

做班主任的,清晨六點就到教室,監督學生早讀,一直到晚上十一點巡完宿舍才回家,十一點半左右到家。女兒小的時候,放學了讓她自己走到自己的辦公室,寫完作業叫她在辦公室裏看書,巡完宿舍回來,女兒已經趴在書上睡著了,再把她叫醒,一起回家休息。等她大了,就在食堂裏吃了晚飯獨自回家寫作業、睡覺。貼心小棉襖還會在玄關給她留一盞燈。

餘曉冉就是在醫院陪同的時候看上郁知非的。對的,是看上。餘曉冉這種年紀的人一般在初中就有“地下戀情”了,從送飲料、送零食、寫情書開始,到還禮物、撕情書、埋日記結束。但是餘曉冉沒有動過心,初中高中都沒有,初中的那批人大部分進了c大附中。餘曉冉就是沒有早戀的跡象,女生們背地裏說她不時髦,也有的說她眼光高,男生們給了她冰雪女王的稱號,約定好了誰也不許追她,背後卻在嘀咕,餘曉冉到底會“看上”誰?餘曉冉就“看上”了郁知非。她的情竇初開,她的矢志不渝,她的“從此我多看一眼的人都像你”。

餘可梅拎著可能會在醫院裏用到的一大袋東西,在周一下午,一個人辦了入院手續,成了c大附院腎臟病中心的“28床”,靠近窗口,還是個好位置。病房裏有三張床,病友聊天的開頭總是“你是什麽原因住進來的”。

鄰床是一個得了紅斑狼瘡的年輕姑娘,剛出院兩個月又住進來了,也是肌酐高,要做第二次穿刺活檢。靠近門的是一個老奶奶,做透析已經有十年了,這次是原先醫院做的瘺不能用了,到c大附院來做瘺,還有糖尿病、心臟病,只有一個老伴照顧著。餘曉冉當天就背著書包住進了醫院,還拎著一個可愛小巧的毛絨玩具——餘可梅班裏送的,“希望餘老師天天有一個好心情”。餘曉冉不負重托,將它放在醫院的床頭櫃上。周二是學校例行的春游,餘曉冉當然請假在醫院陪媽媽。就在這一天,好像命運都改變了。

周一到周六上午八點半到十點半是醫生固定的查房時間,c大附院是一個教學醫院,所以查房的除了主任、副主任、醫院醫生之外,還有c大醫學院的實習醫學生,查房隊伍很龐大。郁知非當時輪轉科室輪到了腎臟病中心,都快結束了。那天來了一個專家,他有稀少的、長長的、橫著梳的頭發,是為鄰床紅斑狼瘡性腎炎的姐姐專門請來的老教授,他先進門,餘曉冉和餘可梅停下說話,靜靜看他們。

郁知非就跟在後面進門,他長得最高,一米八零的樣子,在一群醫生中特別出挑,帶著醫用口罩,只露出半截鼻梁以上的部分,帶著眼鏡很斯文,他有美人尖!餘曉冉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不敢再去看他的側臉。只見他手裏拿著一支筆,一個單頁的文件夾,隨著老教授的講解記上幾句。

“媽媽,今天的蘋果味道怎麽樣?”餘曉冉有點想和媽媽說話,卻被媽媽拒絕了。

“噓,別說話。不要打擾到他們,這和我們在學校上課是一樣的。”

餘曉冉轉身看看窗外,又轉回來看看郁知非的側臉,又看看其他的醫生,覺得都沒有郁知非好看。餘曉冉給自己倒了杯水,喝完再去看時,一群醫生只剩下郁知非的背影還在門框裏,很快白色的衣擺也消失了。就這麽走了?

“可能出去討論了,你先做會作業吧。”餘曉冉聽了媽媽的話,拉了張板凳,對著窗戶蹲在板凳前寫試卷。

約莫過了一張數學填空練習卷子的時間,那群白大褂又進了這個病房裏,老教授已經離開了,他們徑直來到餘可梅的床前。餘曉冉收起試卷不寫,直起身子時發現“美人尖”正好在她的對面。她的臉微微發燙,還好大家的註意力都在管床的王子醫生身上。他手裏捏了支筆,一項一項向主任醫師背著餘可梅的檢查報告。

“尿蛋白三個加,隱血三個加……”王子醫生看著年紀也不輕了,看上去卻像小學生被老師抓著背課文一樣。尤其他那略微發胖的身體繃緊了白大褂,白色的衣擺隨著他胸腔的起伏一上一下。

“我打斷一下,隱血以後最好說紅細胞。這個紅細胞是檢驗腎功能的一個指標沒錯,但是要看紅細胞的形態,……也有一些完整的、沒有變形的……臨床上各種情況都有,到了我這種年紀是什麽情況都可以接受,你們考試的話還是按照書上來寫……”教學醫院逮住機會就要教學。餘曉冉聽到中間就沒認真聽了,他的眼睛真好看,他動了,他在寫字,他的手真好看。“好,你繼續。”

最後穿刺活檢還是沒能逃掉,定在三天後,下午的時候護士送來做檢查的單子。餘曉冉陪著媽媽上樓下樓,都沒能再看到美人尖。回來後,餘可梅躺在病床上休息,餘曉冉還是趴在板凳上背對門口寫試卷,一個有欠下的許多覺沒有睡,一個有寫不完的試卷要寫。等到有風吹進來的時候,才知道傍晚已經降臨。餘曉冉起身輕輕關上窗戶,饒是這樣小的動靜,餘可梅就醒了。

到時候吃飯了,餘曉冉看完手表後問:“媽媽,你醒了。今天晚上想吃什麽?我下去買。”

餘可梅也沒什麽胃口,說道:“你看著隨便買點吧。”

醫院食堂裏總只有那些菜,味道極淡,沒有油。

作者有話要說: 男女主差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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