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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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勞都沒有再回到跑酒店的房間,而是直接從餐廳出來打車離開。我不知道房間裏那□□的女孩醒來之後會如何作想,也不知她是否能夠記得我這樣一個人,曾與她在一個床上共眠。

那是個讓人看著覺得想要捧在手心中的女孩,小巧可愛。我和勞走下電梯的時候,原本木呆呆地盯著前方的勞,突然開口說道:“月亮昨晚跟我說,她只是想讓別人以為她是個壞女孩。”

“嗯?”我有些納悶他突然冒出來的話語。

“月亮趴在我身上哭泣的時候,說她從小就被欺負,為了不被欺負,她就跟別人眼中的壞孩子們一起玩耍,一起逃課,一起染頭發,一起打耳洞。可是她覺得那些別人眼裏的壞孩子其實都不壞,只是因為某些原因,為了讓更多的人註意到而已。”

“怎麽了?喜歡上月亮了?”

“月亮因為怕別人欺負,才故意這樣。可是我總覺得這樣會毀了她自己。”

勞滿心憂愁,為月亮的未來擔心。

聽著勞說起月亮的傷心事,我突然想起了自己。每個人何嘗沒有一點不為人知的痛苦呢?我原本對未來充滿希望,充滿鬥志,認為一切都會好起來。面包和車子,在自己的努力下總會有,但現實重重地給了我一巴掌。

其實父親一直是一個脾氣很大,且極容易發火的人。從我小的時候,記憶中最多的便是農忙時節,母親和父親的爭吵。母親永遠都是弱者,被父親打的鼻青臉腫,卻又不能向別人訴說,所有的苦只有自己承擔。

印象最深的一次,大約是在六七歲時候,田野裏全是金色的麥子,有風的時候,總能聽見耍耍聲響,一陣接著一陣,像波浪。麥浪總是能夠打動每一個看的見的人,這裏面有豐收的喜悅,有對下一年的美好期盼。

就在這一年中最美好的時節,父親每晚都喝的醉醺醺的回到家中。母親總是一言不發的坐在桌子旁,等著父親和衣躺在床上呼呼睡去。每次父親這樣回來的時候,母親總是緊緊地摟著我,生怕父親突然動手打我。

父親打人從來沒有任何的征兆,總是如同暴風雨,說來便來。孩提時代的印象裏,父親就是這個家庭的暴君,所有人必須惟命是從,稍有不敬,便開始大發雷霆。父親並不如古代君王一樣好美色,但他嗜酒如命,餐餐必有酒。這種嗜好導致了他後來身體狀況的急劇下滑,一蹶不振,失去了君王的地位。母親每次再他喝酒後都不敢大聲說話,生怕一不小心激怒他。父親只要在被別人莫名其妙的激怒後,便開始像日本人一樣打砸任何東西,經過他手的事物,從沒有完成過。那些年,我印象中,所有的碗筷都是殘缺不完整。

我和姐姐每次在他瘋掉的時候,都會在母親的袒護下逃出去。母親就如同母雞一樣,摟著我們,將背部□□在父親眼中,生怕我和姐姐受傷。後來姐姐大了,懂事了,有好幾年都不跟父親說一句話。

有一天夜裏,父親回來的時候已然是半夜淩晨,依舊是喝的醉醺醺,走路東倒西歪的不成樣子。我很納悶,在那些年的窮日子裏,父親怎麽總能夠找到酒喝。即使後來成年,我也沒有搞明白。母親坐在桌子旁,剝著花生,一直等著父親回來。父親回來後,一言不語就往床上爬。

母親低著頭,忙著自己手裏的活計,低聲說:“小聲點,別吵醒孩子。”

父親一聽,登時火冒三丈,踉蹌著走到桌子旁,一下子將整個桌子掀翻。頓時碗筷掉落地上摔碎。濺起的碎瓷片蹦到鍋盆上,霹靂乒乓的響聲在夜色中顯的異常響亮。

“你發哪門子的火?”母親生氣地擡起頭對著父親吼道,“家裏鍋都揭不開了,你就知道一門心思找酒喝,你怎麽不喝死算了。”

“老子喝酒怎麽了,臭婆娘,礙你什麽事兒了?”父親罵罵咧咧地回到,“用得著你個破娘們兒管嘛!”

“不用我管,你管過這倆孩子麽?”母親完全不顧是否要被父親拳打腳踢,惡狠狠地盯著父親說道。

父親拾起馬紮就往母親身上扔,母親竟完全沒有躲閃。姐姐和我已經在爭吵聲中被吵醒。看著父親的樣子,我和姐姐都嚇哭了。姐姐一個勁兒喊著:“爸,你別打媽媽,你別打。”我們的喊叫毫無用處。母親依然被父親揍了,後來我才知道,就那一晚上,母親的一只眼睛瞎了,就跟我掉進了炮坑弄瞎了一只眼睛一樣。很多年以後,母親才對我說起她瞎掉的那只眼睛就像一顆玻璃球,只是個裝飾物。

那天晚上之後,姐姐開始變得沈默寡言,並有四五年再沒有跟父親說過一句話,即使父親喝醉了就動手打她。姐姐也從來一言不發,卻總是惡狠狠地瞪著父親。約過了三四年,姐姐才對父親的敵意有所減退。

我的童年可以說是在恐懼中度過。那一晚上之後,母親帶著我和姐姐,在父親打完她睡著之後,收拾東西,一言不發的帶我們走了。那夜有些冷,是個寒夜,母親帶著我和姐姐,在夜色裏瑀瑀獨行。我和姐姐沒有說話,我們在恐懼中追隨母親。後來我們具體去了哪些地方,是什麽時候回到家中,我已經不再記得。

但自從那次出走之後,父親開始變得收斂起來,話也越來越少。但動手打我的習慣沒有收斂,總是在他不滿意的時候打我。母親偶爾會說句話,但依然不太敢忤逆父親。

誰的童年是一帆風順,即使有那麽些歡樂,也總會帶點悲傷。月亮一定也經歷了許多沒法向別人訴說的痛苦。其實,月亮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她應該是喜歡或者愛上了勞。我想,她在一瞬間愛上了眼前的那個男人,或許就是從酒吧拒絕了睡她開始。一個男人,站在一個壞女孩面前,卻並沒有對她做出過激的行為。而特別是故意裝出來的壞女孩,像月亮,一定會對這個男人產生好感。

勞站在我身邊,神色憂郁,顯的心事重重。我推了推他,說道:“怎麽了,有心事?”

“月亮這樣下去,一定會害了自己。”

勞看著遠處,仿佛看到了月亮的未來。

“她是個好女孩,只是內心有太多傷痛。”

“但,她在別人眼裏就是個壞女孩,而且一定會毀了她。”

“……”

我不知道勞是怎麽想,但我覺得月亮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經改變。盡管酒吧那晚上月亮顯的很放蕩,但昨晚上時而啼哭,時而微笑的月亮,在勞面前就是一個小姑娘。全然不是什麽壞女孩。或許,勞已經愛上了她,但我不確定。

“她真的很像。”

勞仿佛自言自語。

“像誰?”

“高中時候的一個女孩。”

“像你的初戀?”

“不是。”勞搖搖頭,帶點無奈,“是我曾經喜歡的一個女孩。”

“奧。你一定愛上了月亮,但卻並不確定愛上的到底是高中的同學,還是眼前的女孩。”

我突然明白,勞對月亮的關懷,一部分來源於對回憶的那份熱忱。我知道,他一定將月亮當成了夢中那個女孩的替身,但我又懷疑他是否真的僅僅是對眼前女孩產生了愛。人世間的美好,有時也會如同傳染病,在莫名其妙的時刻,開始散播,影響到別處的生活。我想,勞一定愛著一個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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