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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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的時候,天氣已經轉涼,夜間睡覺,如果不蓋被子,都會被凍醒。青的家裏依然是原先那些人,開始有人不再上班,整體窩在家裏玩樂。下班回來之後,也有人開始玩起游戲來。青依然還是正常的上班,讀書,偶爾出去約勞去酒吧喝酒。月亮已經開始轉變,將頭發染回了黑色,不再是七彩的樣子,穿著也開始變的樸素許多,雖然依然打扮起來秀美無比。

勞依然是老樣子,無聊的時候就開始喊青出去喝酒。青依舊沒有把為什麽辭職完全告訴勞,勞每次喝酒都希望青能夠告訴他。但青總是每次都稍微說一丁點,卻並不十分痛快。

月亮開始像跟屁蟲一樣,黏著勞。勞每次對我都說起這讓他很無奈,即使月亮坐在他身邊。月亮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笑。笑容讓我有足夠的理由相信,月亮已經黏住了勞,而且月亮是陷入戀愛中的女孩。

有一次在披薩店,我、勞還有月亮一起吃飯的時候,月亮突然很唐突地問了一句:“勞,你會娶我麽?”

勞聽見後,當場將嘴裏的披薩嗆了出來,瞪著大眼,看著月亮,不知如何是好。月亮看著眼前的勞,開心的大笑,拍拍他的肩膀,說:“開玩笑的,別緊張別緊張。”我看著他倆的樣子,覺得既溫馨又好玩。我總是笑著待在他倆身邊。

勞私下裏告訴我,月亮從來沒有跟他那個過,即使是開房的時候。勞總是抱著月亮入睡,她像個孩子,受過驚嚇的孩子,在他堅實的懷抱裏睡去。月亮說,她從來沒有像在勞懷中那樣睡的踏實。青無法知道勞和月亮到底怎麽一回事,但所有勞身邊的人,都認為他戀愛了。誰也不知道,我只是為了給月亮一個安穩的夜晚。勞總是如此想。

勞也沒有再跟青說過月亮會被毀掉。青問過月亮,為什麽喜歡黏著勞。月亮總是笑嘻嘻地說:“他像一個大哥哥,能夠給我堅實的擁抱。”

青時常在想,月亮是否是將勞當作了父親的角色。偶爾喝酒的時候,青會就這樣的問題向勞詢問答案。勞總是支支吾吾地搪塞,不願意正面回答。

勞喝多了之後,就會摟著青,問:“有沒有想過去找一下舒華。”

青搖搖頭,心情有些低落:“找了又能如何?”

“最起碼要搞明白,她為什麽離開你啊?”

勞對青的無助很是驚訝。

“明白了又能如何?王小波說過,人們總是認為過去的好。既然我記憶裏有我們最美好的愛情時光,何必再去破壞呢?”

青似乎已經頓悟,對舒華的離開已經看透。勞對青的想法有些敬意,卻又感覺到一股無可言明的悲傷。

“你愛過麽?”

勞看著青,像懷疑他和舒華的感情一樣。

“愛過。”

“可是你知道你的愛是什麽樣子麽?”

“不知道。”

“你的愛,只是一種悲哀。是自卑時候,被人對你的施舍。”

青看著勞,一言不發,似乎被戳中了內心最深處的傷痛。

“你說你愛著舒華,但你卻對自己怎麽愛她都說不明白。或許,你是讓自卑左右了你,進而成了懦弱的人。”勞繼續說。

“那你愛月亮麽?”

“我們不是愛情。”

“那是什麽?”

“友情,或者親情,但絕對不是愛情。”

“你對月亮的感情,是對一個傀儡的感情。”青也開始說起來,“你愛的一定是你心底那個高中的女孩。”

“或許。”

勞低著頭,開始喝酒,呢喃著。

“你也並不明白你對月亮的感情是什麽。”

從九月份開始,勞和青的狀態並不是很好,仿佛彗星掃過時,萬物陷進低谷。月亮開始央求勞同她一起租房子,勞始終沒有同意。月亮開始回到學校讀書,只有周末的時候,才會出來,到勞租住的地方,開始練習做菜。青也偶爾會受到邀請。

月亮的手藝不錯,總能得到青和勞的誇獎。青總是誇獎月亮,因為他從來沒有想到過月亮能夠做菜。

吃完飯之後,青、勞和月亮三個人喜歡出去,在住處的山坡上找個地方坐著,偶爾會帶幾罐啤酒,一邊喝著,一邊聊天。月亮總是依偎在勞身上,靜靜地看著勞。那是一片種滿楊槐的山丘,雜草叢生。三個人就選擇坐在一塊□□的石頭上,任憑風吹。

月亮其實是大三的學生,學習繪畫,而且唱歌也很不錯。沒事的時候,月亮就會唱歌給青和勞聽。青和勞總是安靜地坐著,看著她。月亮會笑的很開心。她告訴勞,從小到大,只有跟勞一起的時候,她才最開心。

勞就像一個父親看著女兒,微笑著,撫摸著月亮的頭,不說話。月亮會跟勞和青說起學校裏的很多事情,會說起自己最近的變化。青在這個時候,完全是一個存在於虛空的人,月亮總讓他感覺自己不存在,或者多餘。

勞有一次問月亮:“你為什麽黏著我一個比你大好幾歲的人?”

“因此你並不是為了睡我,才請我喝酒。”

月亮挽著勞的胳膊,任性的說。

青總是會心地看著兩個人發笑。青有時想起自己的父親,想起自己瞎掉一個眼睛的母親,以及離開自己的舒華,再看看眼前的勞和月亮,總會有一種心滿意足的感覺。青認為這就是幸福。

九月中旬的時候,青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同自己躺在一張床上的裸體女子,像一個幽靈一樣飄在眼前。青給月亮打電話的時候,月亮正在上必修課。

月亮的手機在手提包裏“嗡嗡”直響,在安靜地教室裏,讓月亮感到有些尷尬。她取了手機,小跑似的出了教室,躲到洗手間裏,接了青的電話。

“餵,”

月亮的聲音有點局促。

“餵,月亮。”青倚在床上,看著書櫥上的書,“晚上有空麽?”

“怎麽了?”

“有點事兒,找你。”

“行。”

“好的。晚上聯系。“

掛掉電話後,青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出神。他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起了那夜的女孩,原本這只是一個萍水相逢的一次邂逅,兩條原本平行的線,突然出現了錯誤,而造成的一次交叉。應該離開之後便再不能相遇。可是,青就在天氣變冷的時候,開始記起那個女孩。

很多個夜晚,青募然醒來時,總是想起床上□□的女孩還有舒華。仿佛在夜色裏,他還能嗅到她的體香。夜色深沈時,青有種陷入迷幻的感覺,越發感覺到一種孤獨,似乎從那天走出酒店時,便註入了身體內,揮之不去。

月亮修完當日的課程後,晚上同導員請了假,方才出了學校,去約定的地方找青。月亮有時也會奇怪,自從遇見勞以後,便開始收斂起來,課也已經極少逃了。而且原先那些有些被別人認為是狐朋狗友的朋友們,也見的少了。全然已經出落成了一個乖乖女,月亮對自己的變化感到驚訝。

青已經等在咖啡館許久,坐在桌邊喝茶。看見月亮到來,青沒有起身,卻很熱情的打招呼,替月亮要了一杯熱飲。勞跟他說過,月亮喜歡喝熱飲,冰冷的東西她不太習慣。

“等了很久了?”

月亮微笑著問道。

“沒有,剛到一會兒。”青說,“我估摸著你下課的時間出門,也剛到一會兒。”

“奧,那吃飯了沒有?”

“沒呢,等會一起吃。”

月亮坐下來,喝著熱飲,道:“好的。”

“你最近咋樣?”

“乖乖地上課唄。”月亮無趣的回到。

“沒有以前那麽瀟灑了吧。”青呵呵笑著,說道。

“恩呢。對了,找我啥事兒?”月亮用吸管喝著飲料,翹著脖子,盯著青看著。

“也沒啥事兒。”

青輕描淡寫的樣子讓月亮覺得他有心事,便鄙視地說道:“有事兒就說唄,還跟我面前藏著噎著,切。”

青嘴角上揚,滿是笑意,覺得讓月亮鄙視了,頗是無奈:“我就是最近老想起兩個人來,心裏郁悶,想找人說說話。”

“勞呢?”

“出差啦。”

“哼,討厭的家夥,從來不主動告訴我。”月亮低著頭,喝著飲料埋怨到,“我說最近都找不到他呢。”

“夜裏總是莫名其妙的醒來,然後眼前就飄著人影,讓我有些惶恐,就跟幽靈似得存在。”青轉過頭,看著不遠處坐著的一對情侶,眼中滿是憂郁。

“想誰啊?”

“我前女友和那晚酒店的女孩。”

“你不會是因為愧疚吧?覺得對不起你前女友啊?”月亮驚訝地看著青,覺得不可思議,仿佛眼前坐著的是史前的怪獸。

“兩個人就像是鬼一樣,總是飄在我眼前。”青描述著。

“你不會是想女人了吧?”

月亮嘿嘿笑著,不懷好意。

“說什麽呢,瞎扯。”青嚴肅地對月亮說。

月亮吐吐舌頭,低著頭喝著飲料,繼續聽青吐訴。

“月亮,你知道不,每當我晚上醒過來的時候,我腦海裏出現那個女孩□□的身軀,我就感覺到自己犯罪了一樣。而舒華的身影夾雜期間,更讓我覺得自己犯了錯誤。”

“人在迷醉的情形下,總是不能完全控制自己啊。”月亮滿不在意地說著,看著滿心愧疚的青,有些想要安慰他。

“這總是荒唐的事情嘛。”青頗顯無奈,喝著飲料,一直盯著坐在不遠處熱聊的情侶,似乎想起了他以前的一些事情。青有時候似乎是將與舒華在一起的美好時光當成了負擔,所以當他夜裏醒來時,總對酒後的荒唐行為自責。

像是美好和罪惡的共存,令青開始在夜裏驚醒,陷入一種莫名的恐慌。每個人或許都會有些不可言狀的罪惡感,正是這些無法言說的存在於心底的罪惡,造成了人的無奈,甚至是恐懼。

“這真是荒唐的事情。”青重覆道。

“其實,你可能讓以前的生活束縛住了。”月亮道,“就像我在沒遇到你們之前,我害怕被欺負,所以我就選擇了成為別人眼中的壞女孩。”

“可是,這總歸不是很好。”

青仍然有些難以釋懷。

“或許,你該去看看你的前女友,或者應該是去找一下她了。”月亮語重心長地說著。

“也許真該去。”

月亮總感覺青有一塊心病,就是放不下曾經的戀情。或許是用情太深,或許只是對過去生活的一種留戀。

我為什麽總會在夢裏想起過去呢?青也總是有如此的疑問,他也沒有搞明白。原本記憶總歸極其美好,但在青身上,反而有些成了一種壓抑,一種負擔。

青突然苦笑著說:“有時候,我在想,那個女孩所代表的就像是我的軟弱,而舒華則代表著我的逃避。我總是喜歡回歸到過去,逃避自己所犯下的罪惡,或者說擺脫罪惡感。”

“讓你這一說,感覺你就像是窮兇極惡的罪人一樣。”月亮俏皮地諷刺青。

“你知道那女孩是幹麽的麽?”青突然轉變話題,關心起那女孩來。

“你還是想那個女孩了。”月亮覺得盡管青內心有些自責,但實際上他對於重覆那夜的溫柔更具有期望。人都是矛盾體,做壞事的時候總會自我安慰,或許、要麽,就是肯定的告誡自己不會有下一次。但沒有人能夠真正做到。青就像一個說謊的孩子一樣,讓月亮覺得他內心有些自責,卻又對犯的錯誤充滿回味。

“並不是你所認為。”青感慨,帶有幾分失落,“我自從夜裏想起她以後,我總是在責怪自己那天的不辭而別。盡管,我已經忘記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麽,但那樣做並不好。”

“好吧。”月亮聳聳肩,“我也不認識。”

“原來如此。”

“或許,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倒是可以替你去打聽。”

月亮看著青,等待著他的回答。

過了許久,青似乎是經過了激烈地思想鬥爭,面容帶了幾分倦意。他擡起頭,看著月亮,搖了搖頭,說道:“我想,還是算了吧。”

“我想,還是算了吧。”月亮重覆著,低著頭,用吸管攪動著飲料,看著液體轉出的漩渦。

青轉過頭去,看著外面,默默地重覆一遍。青知道,自己其實是害怕見到那個女孩,盡管他有一種沖動,在某個時刻,非常希望能夠再次見到。青不知道自己是因為對女孩身體的迷戀,還僅僅是對那個女孩的愧疚。

“吃飯去吧。”青站起身,去吧臺付了錢,在門口等著月亮。等待月亮出來的時候,青看著月亮說:“你真的變化很大,怪不得勞一直說你是故意裝成那樣呢。”

“那是。”月亮得意的仰著臉,笑著。

“想吃啥?”

“隨便。”

“嗯。”青故作深沈,拖著唱腔,搖著腦袋,滑稽地說道,“隨便的意思就是饅頭加鹹菜。”

“隨便的意思就是,我可勁兒吃,你使勁兒掏錢。”月亮在樓梯裏得意的大笑。青隨在月亮身後,微笑著看著她,想起了勞,覺得勞如果真跟月亮在一起,也一定很好。可惜勞總是時不時提起那個遠在北京的高中女孩,成了他心中抹不去的心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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