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過來的時候，我驚訝地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頭腦昏沈，疼痛無比。我記不起昨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酒精會麻醉人的記憶。我□□著身子，躺在一張雙人床上。我很擔心昨晚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勞並不在房間裏，轉而代替的是一個同樣與我一樣□□著身子的女孩。她側著身子，抱著被子，正睡著。我稍微試了挪動了一下身子，便聽見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我停下來將枕頭放到身手靠著，生怕弄出聲響來，將女孩吵醒。

女孩屬於比較瘦弱的一類，留著長發，散發出迷人的清香。她安靜地睡著，我坐在床上看著她，心裏有些悸動。我努力回想昨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卻只能回憶起些許殘存的片段。

我、勞和那個女孩去了海邊，勞付過打車費後，女孩便領著我們去了一處海邊的燒烤攤。原來已經有一些她的熟人在那邊，已經開始架起烤爐烤起了肉串。我和勞隨著女孩去到人群處，女孩同一些人打招呼，將我倆介紹給他們。我們倆顯的格格不入。他們全都穿著時尚前衛，將我和勞遠遠拋出好幾個世紀的感覺。看著他們的裝扮，我和勞都有種跟不上潮流，成了土包子的感覺。

女孩為我們取來整瓶的啤酒，為我們打開，也給自己開了一瓶。然後又挑了些她朋友們已經烤好的肉串，端給我們。我和勞略顯尷尬地坐在邊角，看著他們忙碌著，而我倆成了蹭飯的客人。

收拾利索後，女孩方停下來，已經是滿頭大汗。她坐下來，看著我倆楞楞地呆坐著，睜大了眼睛，像看兩個怪物一樣，說道：“你倆怎麽不動手呢？”

女孩看地我和勞都像找個老鼠洞鉆進去。突然跟她來到一群不認識的人身邊，我們也有些不自在，而且即使到現在，我們連女孩叫啥都不知道。

勞拿起酒瓶，主動碰了一下女孩手中的酒瓶，然後說：“姑娘，你還沒告訴我們你叫啥呢？”

“奧。”女孩恍然大悟，拍著胸脯自責道：“忘啦，給忘了這茬了。”

“這倒是真的。”

勞像是自言自語地接到。

“叫我月亮吧。”

“為啥？”

“因為我喜歡月亮。孤零零的像我。”

“行吧，那就喊你月亮吧。”勞勉為其難的樣子讓我想抽他，“那咱們喝酒吧，月亮。”

月亮十分開心，舉著酒瓶就跟我倆人碰，還自言自語地說：“喝酒喝酒，吃肉吃肉。”

我很好奇女孩為什麽叫自己月亮，便開口詢問道：“為什麽叫自己月亮，有什麽特殊的含義麽？”

“沒有，我喜歡一個人在夜裏看月亮，出來玩的有時候不太方便讓別人喊自己的真名字嘛，所以我就希望別人喊我月亮。”她一邊吃著烤好的肉，一邊回答我。

月亮看著勞，勞正低著頭，面色陰郁，似乎有點不太開心。我自顧吃肉喝酒，沒有搭理他。月亮用手指戳戳勞，說：“我知道你叫勞，那晚你走了之後，我問了服務生，他聽見你倆的對話了。你叫青。對不？”

她看著勞沒有反應，便轉過頭，對著我眨眼，自豪地等待著我的回應。我喝口酒，點點頭表示同意。

月亮喝著酒，顯的很高興，幾瓶酒下肚，我和勞都開始犯暈了。月亮面色也紅潤起來，像個嬌羞的女孩。她話也開始多了起來，她始終想知道勞心目中自己的形象，便一直追問。勞總是躲，躲閃閃的不願意回答。月亮知道一定是勞認為自己是個壞女孩，臉色變的有些難看。

“勞，你是不是認為我是個不知道潔身自好的女孩啊？”月亮嘟嘟著小嘴，看著勞，質問道。

“沒有沒有。”勞推脫道。但我感覺他說話有些不是很自然，顯然那晚上我走後，女孩給他的印象並不好。

月亮突然略帶委屈的抽泣起來：“都這麽認為我不是好女孩，我不過就是跟哥們兒一起回去了而已。”

勞聽見月亮開始抽泣，有些手忙腳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我也是有些手足無措。月亮低著頭抽泣了一會兒，站起身，向人群走去。不一會兒拉著一個身體強壯的男人出現在我們面前，指著勞，對那男孩說：“你告訴他，那天晚上從酒吧出來之後，我們有發生過什麽麽？”

男人看了一眼眼角還掛著淚珠的月亮，又看了看正低著頭郁悶的勞，說道：“月亮，你管他呢。”

說完便走了，沒有再理會月亮。月亮傻楞楞地站著，看著我和勞。從她跟那男人間的言語來看，確實是非常熟悉。從月亮堅定的語氣中，我知道月亮只是為了讓別人覺得她不是一個好女孩才會這樣，其實她只是因為需要一種方式去遮蓋自己內心的孤楚。

“坐下吧月亮，我相信你。”我對站著的月亮說，順勢用胳膊捅了一下低著頭的勞，他似乎已經不勝酒力昏睡過去，但我知道他一定是故意如此。勞被我捅了一下後，緩慢地擡起頭來，看著月亮，說：“我相信你是個好女孩。”

月亮臉上突然露出笑容，顯的很開心。這讓我覺得，月亮開始喜歡上了勞這個男人，盡管歲數要比她大不少。

“那你那晚為什麽說要讓我睡你？”勞兩只眼睛似乎剛睡醒，頹廢地樣子讓人覺得他慵懶無比。

“我想確認你是不是好人。”

月亮笑著說。

“就這麽簡單？”

“嗯呢。”

“如果我同意了呢？”

“那你就是個壞人，我就會不搭理你，自己走開。”

“奧。”

“難道你不怕真的有壞人啊？”我很是不解，便插嘴問道。

“沒事兒，其實那間酒吧我經常去，很多人都比較熟悉。”月亮重新起了一瓶酒，遞給我，說道。

月亮喝口酒，突然擡起頭來，看著夜空。夜色深沈，並沒有月亮。她突然開口說道：“每個人都有兩個月亮，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心裏。而我有三個，還有一個名字。”

“……”

“天上的月亮總是冷冷清清的掛著，讓人覺得孤單。而人心中的也有一輪孤單的明月，那是我們的孤寂。我的孤獨就如同天上的月亮。”

“月亮一般不是冰冷的麽？”勞突然說道。

“我沒有月亮的冰冷，我只是有月亮的孤寂。”她回答道。

然後，我、勞和月亮誰都沒有再多說其他什麽事情，對話便在靜默中結束，然後開始瘋狂地喝酒，直到最後不省人事。

床上的女孩當然不是月亮，我想月亮一定跟勞在某個房間裏。我這個時候很想抽煙，但卻發現自己並沒有煙。我嘗試著挪動，總能感覺到彈簧的震動，雖然細微，卻也能感受到。幸好女孩並沒有在這細微的震動和聲響中醒來。

我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收起來放在沙發上，然後先去洗了澡。穿上衣服之後，女孩也還沒有醒。我站在床前，俯瞰著女孩，有一張娃娃臉，睡覺的時候竟然還嘟嘟著小嘴，甚是可愛。年紀同月亮相仿，應該相差不大。我準備悄悄地溜掉的時候，突然在想要不要留下一些錢，但又覺得不妥。女孩應該是月亮的朋友，如果我貿然這麽做，便將女孩當作了□□一般，肯定會讓她和月亮不爽。糾結再三，我還是踮著腳，躡手躡腳地走出去。

我原想去酒店前臺查一下勞的房間，以便及時叫醒他。當我來到酒店大堂的時候，勞已經蜷曲在沙發上，滿臉倦意。我在他對面坐下，鄙視地笑著，說：“昨晚都發生什麽了，讓你仿佛是徹夜未眠。”

“扯犢子，你說說你發生了什麽吧！”勞抱怨道，“肯定比我香艷多了。”

“我還真斷片了。”

我故意聳聳肩，對他說。

“我倒黴啊。昨晚月亮在房間裏趴在我肩膀上哭了半天，直到哭的沒力氣睡著了。”勞扯開衣服，指著給我看，說，“而且是趴在我身上睡的，我楞是坐了一晚上，你說我倒黴不？”

“艷福不淺。”

“唉，不過昨天聽月亮哭訴，其實她也挺難的，說實話。”勞突然感慨。

“怎麽？”

“月亮之所以喜歡別人喊她月亮，是因為她是單親，沒有父親。所以她覺得自己跟月亮一樣，沒有人疼愛。”

“那就看你以後會不會好好待人家了。”

“扯淡。”

我倆一起微笑著起身向酒店的早餐處走去，此時人並不是很多，三三倆倆的吃著。我和勞先整了喝的，坐在餐桌上。我首先開口問到：“我床上那女孩是怎麽回事兒？”

“我也喝多了，估計是看上你了。”

“滾犢子。”

“算了，反正都這樣了。跟我說說你女朋友的事兒唄？”勞突然轉變話題。

“我女朋友叫舒華，算是大學就跟我談。後來我不是工作不如意麽，她開始老拿別人來比較，目的總之是為了說明我的不濟。我也從沒回應過，後來就一走了之了。”我不太想重新提起女朋友的事情，便輕描淡寫的稍微說了一下。

勞起身準備去取食物，問到：“有沒有想過去找她？”

“一事無成，窮的一貧如洗，去了又能如何？”

“愛情建立在物質上，那就不是愛情，而是買賣。真正的愛情不是物質決定，而是由兩顆心決定。”勞站著，看著我，“盡管這個社會越來越物質。”

等勞取食物回來，我才又說道：“現在的現實是，再沒有前人那種相濡以沫的愛情，只有使用物質所維持的綁架。”

“嗯。”勞低下頭開始吃東西，咕噥道，“那就這樣唄。”

我從他的話語中聽出了屬於他的無奈，也有對這個世界現實的妥協。說實話，我又何其不是如此呢？整日忙碌於上班下班，渾渾噩噩，全不知未來所終。

“那就這樣唄。”如此簡短的一句話，卻讓我感覺到了無數的悲哀，像英雄落幕時最終的感嘆。我仿佛看到兩顆深愛的心，在世俗的圍追堵截下，最終放下武器，卸下盔甲，相互握著雙手，在黃昏裏，彼此看著對方，然後說一句“那就這樣唄”，然後雙雙逝去。不流入世俗，盡管已經敗給了世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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