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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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被她想了一個好辦法。她讓平時和費盈盈聊得來的姐妹去和她閑聊,探一探她夢中的這個郎君,到底是什麽樣一個人。

問出來之後,老鴇興沖沖地跑去找孟昶,並和他商量了一下對策。孟昶聽完後馬上大笑著點頭。

孟昶邀請費盈盈到茶館喝茶,他嘆嘆氣,一臉惆悵。盈盈問其故,他又嘆氣道:“其實孤一直在找一個姑娘,那個姑娘自小就住在我的夢中。”

盈盈問:“那是什麽樣的姑娘?”

孟昶道:“外貌和你有幾分神似,那是前生孤負了她,我們曾在一棵古樹下約定三年或四年後再見,可孤卻一而再再而三地遲到,等孤回去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說完他又暗自神傷地垂下頭。

盈盈:“真巧了,你說的這個夢,我從小到大也在做。”

孟昶:“難道是你?你就是孤前生的情人?”

於是,費盈盈就被忽悠著當上了蜀王的貴妃。由於其美貌出色,花不足以比擬其色,蕊差堪狀其容,所以又被賜名“花蕊夫人”。

這位花蕊夫人是世間少有的才華與容貌俱絕的女子,被收入蜀宮後,蜀王就為了她荒廢了後宮眾美人,也荒廢了朝政。

可是,她卻十年如一日一副哀愁的臉,孟昶很是不解,每次問她,她總是搖頭說沒事,只不過是稍感不適。

後來有關系好的宮人問她,她才悄悄透露出:其實她早就知道蜀王當初約她上茶館時說的那番話是有人教他的,如她猜得不錯,應該是杏樓的鴇母找人探過她的話後,讓蜀王扮作是她夢裏的人。她之所以一直以來都沒拆穿,只不過是知道處身在這世道,要是事事硬碰,縱然能保住清白,但是卻能白白把性命丟了。性命丟了就丟了,最可怕的是,她還沒有找到那個夢裏面的人,她實在不忍心就此離去,即使是茍且,她也要把性命留下,直到找到他。

這樣有才情風骨的奇女子,要不是因為她心裏面始終藏著一個讓她魂牽夢縈的人,在那樣的世道和境遇裏,早就自刎連屍骨都化了。尤其在後來宋軍攻陷蜀地,孟昶掙紮了沒幾下就大舉降旗,後宮美人一夜間淪為階下囚,費盈盈更是在那樣的情境下作出了那首激憤的亡國詩:

君王城上豎降旗,妾在深宮那得知。十四萬人齊解甲,寧無一人是男兒。

要是沒有心裏面那個人的羈絆,在她淪為階下囚輾轉成趙德芳父皇的妃子時,必定以一死來殉國,對她而言,恥辱比生命還重要。但她沒有,她茍且地活下來了,不是因為愛惜自己的命,而是因為,還沒找到他。

盡管所有人都以為她瘋了,唯有他懂得,有種感情能夠穿越生死、超越時空,依然不老。

可是,上天偏偏愛開玩笑,在她以為終於找到他的時候,一叟冷箭飛過,生命就在抓不住他的指縫間流逝。生命,抓不住就抓不住了,可是,那個踏遍千山萬水耗盡年華尋到的人,上天給他們的時間也太短了吧?

在游歷途中,趙德芳也漸漸成長,勘察過民間百姓的苦疾,益發感到自己肩上的重擔。雖則如今父皇是說自己身死後要把皇位傳給三皇叔,但他從未承認過,他三皇叔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人,他不能讓他掌管江山。尤其,他把他的璃殺了···

他從十五歲開始離宮,二十歲才回宮,回宮的時候,身上帶著一個四歲的小女孩。那是在他游歷期間收留的孤女,十八歲那年,在他還是在她的故鄉青城,他遇到了一個躺在地上餓得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大約兩歲左右,還不會說話。經青城的人介紹,這個小女孩是近段時間來才在青城附近游蕩的,衣衫襤褸,也不會說話,想必是哪家窮苦人家,死了爹娘,遺留下的小孤女餓得不行才走出家門尋吃的。偶爾街上的人看見了也會施舍一些饅頭稀粥什麽的給她,可是近年作物失收,寬裕的人家畢竟少數,而且冬天了,大家都要留著過冬。

趙德芳可憐這一個小孤女,就脫下身上的衣物蓋在她身上,把她抱著帶走了。小小的身軀在他懷裏還不時地抖動,仔細一看,那臟兮兮的小小的眉眼看著竟有點像璃笙。於是,他就順理成章把她帶在身邊養了,不然,漫長一生,璃也走了,他總得尋一個和她相像的人,即使是當女兒養著,也正好能彌補此生的空虛吧。

剛開始的時候,小女孩由始至終也說不出一個字,只澀澀地看著他。在他為她端來一碗熱騰騰的面條時,她先是防備地看了他一眼,見他表情緩和,她才走過去手腳並用地把面連湯帶汁喝掉。然後,歡喜而話語模糊地從喉嚨吐出兩個字:“爹爹”

天知道,以前她那死去的爹生前總愛自己餓著肚子餵她喝湯吃面,然後哄她叫一聲爹爹,但那時她尚未學會。如今趙德芳給她面吃,那熟悉的感覺簡直如她親爹一樣,兩字就脫口而出了,也是她此生說的第一句話。

可是趙德芳卻皺眉了,糾正道:“我能有這麽大的女兒嗎?叫我哥哥,德···芳···哥···哥···”

“嗒···噹···鴿···鴿···”小女孩學著他的口型道。

“什麽亂七八糟的,德···芳···哥···哥,來,再說一遍。”趙德芳頗有耐心地教導。

因為不知道小女孩的名字,而在她隨身帶著的一塊木刻上又刻著一個“宋”字,於是就猜測她姓宋,然後又是在費盈盈的故鄉收留的,為了紀念她於是取了她的名字,叫宋盈盈。

撿到宋盈盈之後,趙德芳又當爹又當娘的,每天替她梳可愛的羊角辮,餵她吃糊子,晚上還得跟她一起睡,要是不幸那夜尿床了,第二早又得早早起來替她洗被褥還有兩人的衣裳···

盈盈喜歡他一邊哼著那首聽起來孤寂悠遠的曲子一邊幫她洗澡,有次幫她洗澡的時候,突然發現她右邊胸膛上有一顆紅色的胎痣。

盈盈很喜歡騎在他肩膀上逛街,這樣她就能老遠老遠就看見紅彤彤的糖葫蘆在哪裏了。然後,她就可以左一串糖葫蘆,右一串面筋串兒,吧唧吧唧地在趙德芳頭上吃個不停,任由口水把他頭發沾濕了。而每當這個時候,他也只能是苦笑著,其實心裏也覺得少少的圓滿。

三歲的時候,她已經能很清晰地叫他德芳哥哥了,然後還是隨著他到處游歷,四處打探有關那個叫費盈盈的生前事跡。

有一次,在青城,偶爾遇到一個瘋婆子把宋盈盈嚇得哭了。那時候因為盈盈說肚子餓,所以趙德芳就到旁邊買肉包,誰知一旁的瘋婆子一把就把小盈盈摟在懷裏,一個勁蹭著她的臉高興道:“盈盈,盈盈,我的好盈盈,娘親終於找回你了。”

當趙德芳扯開那個瘋婆子時,那瘋婆子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在地上匍匋,言語間條理不清,大致意思是:“盈盈,我的女兒宋盈盈,是娘親沒用,娘親受不了你那爛賭的爹打罵,把你賣到了杏樓,要不是那樣,你也不用死”之類的。然後就有人過來把瘋婆子拉走了,邊拉還邊說:“費婆婆,你女兒的死是意外,皇榜不是貼了出來嗎,是她自己不小心跑到人家狩獵場···”

“德芳哥哥!”這時小盈盈眨巴著眼睛跑過來拽緊了趙德芳的褲腿,眉頭輕輕皺著,像是明理的小大人一般。

“盈盈,以後記得跟緊我,知道嗎?要走丟了我可不去找你了。”趙德芳嘆嘆氣,然後從桐油紙裏掏出一個熱騰騰的肉包,塞到小盈盈手中,看著她歡喜地吧唧吧唧吃掉,吃到一半的時候,會咽著口水停住,一邊眨巴著盯著半個肉包,一邊把手裏的肉包遞給他。

“我不吃,你吃吧,小饞鬼,看你吃的。”趙德芳好笑地用手指輕輕撣去她小臉上沾的碎屑。

宋盈盈四歲的時候,已經能說話說得很溜了,趙德芳常常被她氣得哭笑不得。

有次見到螞蟻在路上成行地走,她就趴在那裏盯著看不動。趙德芳再三警告下,她才擡起小臉,無辜地說:“德芳哥哥,你看小螞蟻這是在做什麽呀?”

“小螞蟻找到吃的馱回去了。”趙德芳有點無力,他們正要趕在天黑之前找到留宿的地方呢。

“小螞蟻找到吃的馱回去做什麽呀?”小盈盈眨巴著漂亮的大眼睛問。

“找到吃的馱回去給蟻後吃,然後他們自己餓了也能吃咯。”趙德芳從來不覺得自己曾經有像現在如此有耐心過了。

“找到吃的馱回去給蟻後吃做什麽呀?他們吃了又能做什麽呀?”小盈盈依然不屈不撓。

“蟻後吃了就能產更多的螞蟻,其他螞蟻吃了就能繼續找吃的供蟻後吃。”趙德芳覺得自己要崩潰了,眼看著太陽快要下山了。

“蟻後產更多螞蟻出來做什麽呀?螞蟻找吃的供蟻後吃了產螞蟻做什麽呀?”小盈盈是愈問愈好奇了。

“······”趙德芳沈下了臉,默不作聲,此時,西邊還剩下最後一縷光。

“德芳哥哥,你做什麽呀?”小盈盈無辜地盯著他看,清澈的眼瞳映照出他巍峨的身影越來越近,然後,小女娃被單手舉起直接扛肩上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沒人看,好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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