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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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她已不能動彈,艱難地張合著嘴唇卻始終發不出聲,一手仍然垂下在地上摸尋著什麽。

“你在找什麽呢?是不是···是不是這個?”男子從雜亂的書畫中抽出一副畫卷,上面畫著和古樹上一模一樣的圖騰。

可她的手依然在書畫堆裏摸尋著,這時血已從她的鼻子溢出。

“不是這個嗎?那···那是不是這個?”慌亂的男子顫抖著手又在書畫堆裏摸尋了一頓,找到了一副人物的畫像,這時,她控制不住,朝天噴灑著鮮血,把畫卷都沾汙了。

這是一副少年的畫像,畫像中那高大的挺拔的身形,素色的衣衫,孤清的身影倒是和第一個夢中少年的影子很像,但是面龐已經被血汙,看不清五官了。當那男子把畫像遞到她面前的時候,她的眸子間有片刻的光亮,她似乎很激動,伸出雙手緊緊抱住那副畫像。這時她那渙散的漂亮眼眸裏滴出了血。

“笙兒!!”男子放聲叫著她的名字,聲音悲愴。

“···五···五哥···我···想和···他···共···共建···一個···世··界···看···看一眼···”話說到最後,幾乎只剩下嘴型,男子只是根據她嘴型猜出她的話。

說完之後,黑紅的血從兩個耳蝸裏滲出,沿著耳廓流到後腦,又一口黑血從嘴裏噴出,緊抱畫像的手垂了下來,眼睛瞪大,瞳孔裏卻再也映照不出物事。

緊接著,幽魂般的宋離耳畔就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尖銳的嘶鳴聲,耳蝸連接腦部的神經仿佛被扯裂般,組織神經毀滅般的撕裂聲震徹了整個頭腦。爾後,再次從夢中醒來。大汗淋漓。

她有預感,這第二個夢境就是她前生臨死之前的景象,何其悲慘!

在十四別苑住的這幾天,幾乎每夜都把這兩個夢作一回,第一個夢還好,頂多只會留下魂牽夢縈的感覺,第二個夢境簡直就是恐怖片,試想想,有誰願意把前生的死況每天重溫一遍的?

這幾天,趁著四爺不在,德妃又把秋月宣進宮。

“月兒,本宮看你雖然聰明伶俐的,但是心性還是淳樸的,實在是不宜卷入宮中事。”德妃抿了一口茶,氣定神閑地說,話中若有所指。

“回額娘的話,秋月一向愚鈍,不明額娘所指。”秋月決定裝糊塗,讓她自個兒提出來。

“小季子,把東西拿過來。”德妃對一旁服侍的小太監道。這個小太監長得眉清目秀,面容俊朗,顏色絲毫不遜色她的小山哥,看來小樘子死後,德妃很快又覓得另一個“寵物”。

秋月嘆嘆氣,往事如煙,事情既然過去這麽久了,又是小山哥自己的選擇,是非對錯,只能怪自己,她早已看開了。

叫小季子的小太監很快提來了一個布袋放到秋月跟前,德妃娘娘斜睨了一眼,捏著杯子的手柄繼續品茶,良久,才放下杯子,淡淡道:“我要是你,此刻就會提著布袋子回王府去,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行李,趁著四爺不察覺趕緊走,走得遠遠的,然後找一塊地買下來,蓋個大房子,再請幾個奴仆舒舒服服地過。”

“秋月···不明額娘所言。”秋月低下頭道。

“打開布袋看看,是你的了。”德妃娘娘道。

秋月躬一躬身,小心地拿起地上的大布袋,只見裏面裝滿了銀票和金元寶,估量用個幾輩子是沒有問題的了。

這段時間皇上選太子,德妃忙著替她的十四拉攏群臣,已經抽不出身來,要不然她鐵定把秋月除之而後快。始終死人的口才是最嚴實的,況且她現在已經是四阿哥的側福晉,稍有風吹草動都會帶來不好的影響,所以德妃決定用最緩和的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額娘,”秋月正了正色擡起頭和德妃的眼神對視道:“額娘可知道臣妾與小樘子是什麽關系?”

德妃正要開口斥責她說話的態度,秋月已經搶先一步說話道:“臣妾與小樘子是青梅竹馬長大的情人,現在小樘子已經身死到了陰間,但額娘似乎也並沒多大影響,轉身一個小季子照樣過之前的生活,可是小樘子的痛苦呢?您感受不到,可臣妾能感受得到!這次臣妾來,就是要把額娘的事情公告出去,以慰藉小樘子在天之靈!”

“你!”德妃手中的茶杯已經摔到地上,站起身拔出桌間的長劍直指向秋月胸膛。

秋月心裏雖然害怕,但是突然又想到宋離努力掩飾自己情緒的樣子,於是她咬了咬牙,握緊了拳頭,手背的青筋突起,臉上卻是一副輕松的表情道:“額娘,您是打算在這裏把臣妾殺掉嗎?那您就來吧!”說完就閉上了眼睛。

劍指在空中顫抖了一會,終於掉落,“咣當”一聲,秋月睜開眼睛,道:“額娘,您要是沒有別的事,臣妾就先行告退了,這個布袋,您還是留著賞給您的小季子們吧。”

德妃娘娘氣得渾身抖動,眼中的火焰能瞬間把人給燒毀。

說完話,秋月義無反顧地轉身回去,此時淚珠才一滴接一滴地滑落,她用衣衫的闊袖一一接住了。她這次,終於真的要回去了。

夜深人靜,秋月輕輕幫四爺蓋好了被子,獨自一人披著披風走出房間。黑影寂寂,突然一叟箭冷冷地刺破寒風,她不慎滑落腳下臺階,閃了一閃,冷箭落空,刺到了柱子上。四爺的幾個近身侍衛聽到動靜連忙出動,亮出白晃晃的利劍追著高墻之上的殺手。

此時房中的四爺也驚醒,走出房外,用自己的披風護著秋月。

“秋月,你受驚了,到底是什麽人竟敢傷害本王的福晉,這回一定得把他好好抓起來審問!”四阿哥動怒道。

秋月眼中含著淚,微笑著依偎在四爺懷中,半晌,默默推開他道:“四爺,我們先進去吧,侍衛們都去抓了,應該很快能抓到。”

四阿哥柔聲答應,扶著她的雙肩小心翼翼地攙著她進房,關上房門的時候,秋月突然像想到什麽似得跟四阿哥說:“四爺,臣妾掉了一個耳墜,出去一下下哦。”

四阿哥皺眉:“明天我再讓下人幫你找吧,才剛剛有刺客,外面危險著。”

秋月露出好看的笑容道:“不怕的,四爺,刺客剛剛才被追出去了,不會再來了,我出去找一下,那個是我娘送我的,很珍貴。”

“我陪你。”四爺正欲穿好衣服和秋月一道出去。

“四爺,不用了,很快回來的,就在這門口丟的,而且我有個驚喜給你,你就在房中等著,好不好?”秋月撒嬌道。

“那你快去。”四爺道,他想著侍衛已經去追黑衣人了,應該也不會在這個房間附近出現的,於是允許秋月出去。

秋月對他微笑著一直到走出房間關上房門,在關上房門的下一刻,她撒腿就跑,往府外奔去,門口的家仆看她沖著跑出來就紛紛攔著她。秋月指著身後的方向大喊一聲刺客在那,於是家仆們紛紛拿上木棍朝著她指向的方向走,於是她順利走出了府門。

走到離雍王府沒多遠的地方,秋月對著黑寂的四周大聲喊:“德妃娘娘!臣妾在此!趕緊把我除掉,不然明天我一定把你的醜事公告出去!!”

話音剛落,一叟冰冷的箭刺穿了她的胸膛,聽到利器刺入血肉的聲音,有汩汩暖流從胸膛的位置不斷地溢出。秋月臉龐帶淚,微笑著倒落在白日裏喧囂異常,夜裏卻異常寂冷的王府街道上。接著,聽到從後頭追逐而來的侍衛齊刷刷的步伐聲,然後,是四爺驚愕的眼神和撕心裂肺的痛哭。

“四···爺···”秋月口中溢著血,一手緩緩撫上四爺的臉龐。

“秋月!秋月!別說了,別說了,等大夫來,你會好的!一定沒事!”四爺人生第一次感覺如此驚慌如此無措。

“是···額··額娘···”秋月渾身顫抖,抓緊了四爺的肩膀道。

“什麽?!”四爺額間的青筋突起。

“是···”秋月正要虛弱地說第二遍,已經被四爺用手堵住了嘴道:“好了,別說了,好生將息著,我一定給你討回公道!”四爺一邊說著,一邊快速而平穩地把她抱回房間。

四爺把秋月放到床上,命人把點著了所有的燭火,把房間照得燈火通明的。

“來,乖,我先幫你檢查傷勢。”四爺說著移開了她的手,檢查了箭刺打得位置,不偏不倚,正中心臟,並且血流不止。

四爺顫抖著手用紗布壓住了傷口不讓血繼續往外流,一開始血是鮮紅的,流到了最後就變成了黑紅,似乎這是一支毒箭,即使沒有正中心臟,只要被刺傷了也必死無疑。看來刺殺者是揣著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決心來行刺的。

盡管明眼人都知道秋月已經無可救藥了,但四爺就是不肯相信,瘋了似得不停喃呢著:“會好的,會好的,一定會好的!”

“四··爺···我···不行··了,你··你···答應···我···”秋月還在按捺著胸口的疼痛在說話,口中的血也變成了黑紅。

“秋月,不會的!你不會死!我不允許你死!”四爺悲傷地說。

“第一次···第一次見···你··這個表··表情···四爺··你··要···好好···活···好好協助···協助皇···上···”說到這裏,秋月痛得眼淚直打轉,停頓了一下又道:“臣··臣妾想見···哥哥和···宋··宋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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