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快走！沒時間了！再不走晚了就走不成了！”顏鐸說著就把一個包袱往她懷裏塞，拉著她走出營帳騎上馬，然後故作淡定地跟策零和可汗一一道別。

“可汗，不要忘記我要的東西！”顏鐸臨末又加了一句。

“放心吧，你要的東西大概明天就到了，等到後天我們大軍抵達哈密城前，你率兵卒大開城門，我自然把你要的東西奉出。”策妄可汗信誓旦旦道。

“原來你···”坐在他跟前的宋離聽了正要憤怒出聲就被顏鐸用手捂住了。

“好！那就後天我到哈密城門上親自恭迎可汗！”顏鐸平靜地說。

“好！好！哈哈哈···”策妄可汗大笑出聲。

顏鐸與宋離共乘一匹馬，拍拍馬背往前面那座大山的另一頭驅去。

“你這樣做對你有好處嗎？！”待遠離敵軍營地後，宋離騎在馬上，背對他，語氣冰冷地說。

“我從不想這個。”顏鐸在她身後淡淡地說。

“那你···”宋離很是氣憤，轉過頭想與他對質，突然發現前方就是當日那個被焚燒的樹林，那裏依然焦黑的一片。

顏鐸把馬頭一偏，正欲繞道而行。

“別！就從這兒過，我想祭奠下死去的將士們。”宋離吸吸鼻子道。

“你又沒有帶香燭冥幣，如何祭奠？”顏鐸淡淡地說，依舊驅著馬兒繞道走。

“停下來！”宋離突然拉緊韁繩，馬兒剎住了腳步，兩人同時往前一傾，顏鐸溫暖的懷抱緊緊地貼住她，她厭惡地把他往後推了推道：“我讓你看看，那些英勇的將士們是怎麽為了守衛自己的家園做出犧牲的！而你呢？你現在做的又是什麽！！”

由於情緒太激動，宋離的聲調有些高亢而變音，手腳不停地顫動。

“那你現在回去不正好能率眾將把我這賣國賊就地□□嗎？要知道你可是十四親點的軍師，擁有的權力比我大了。”顏鐸繼續淡淡地說，非常平靜的模樣。

“有時候我真的猜不出你心裏到底想的是什麽，為何你要聯合蘇揭與準噶爾攻打自己的地方，為什麽你明知道我知道這些事必定對你有害，你還要帶著我一起去西伯利亞，而且明明有藥可以控制我，不讓我亂說話，為何在回去自己營地之前就把解藥給我吃了，這一切一切到底為的是什麽？”宋離抹抹眼睛道。

顏鐸笑了笑道：“想知道看下去不就成了？”

“你是在考我嗎？還是在賭？賭我要不要繼續相信你？賭我會不會破壞你？”宋離心裏有許多疑惑。

“要怎麽去想都隨你。”顏鐸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驅起馬兒就往前。

“告訴我！你告訴我！我不要猜了！求你！！”宋離轉過身揪住他的衣衾，由於馬兒起走身體稍有不穩差點摔下馬，顏鐸穩穩地兜住了她。

顏鐸嘆了嘆氣道：“那你告訴我，你願意相信我嗎？”

這個擁抱的姿勢剛好能讓宋離看清他的眼神，幽暗深邃的瞳孔猶如擊不起風波的古潭，經年歷代地在那，仿佛凝視了她很久很久。

“我是否相信跟你的答案有關系嗎？”宋離的語氣已經明顯緩和下來。

“有關系。”顏鐸抿著嘴唇道。

“那我···是要相信還是不相信，你才會把答案告訴我？”宋離轉念想想，以這人的性格，要是她說相信他的話，他有可能會說既然相信，那麽言語就是多餘的然後就不了了之。要是她回答說不相信，那麽他會說他說再多她也不會信就更加沒有說的必要了。反正現在重要的不是她相不相信，而是他要不要說。

“如果你相信我，那麽就跟我一起回去率士兵連夜趕回哈密城內驅散百姓，部署好兵力，要是不相信，你就下令士兵將我捉拿就地□□吧！”顏鐸把她身子放正，輕笞馬鞭繼續往前。

宋離知道他願意說的自然會說出來，不願意說的部分，即使她軟硬兼施也逼不了他說，於是只好姑且再相信他一次，跟著他回去，看看他有何部署。

繞過焦樹林的時候，宋離只能遠遠地目送一眼。不知道那些化作灰燼的身體是否已經和萬物合在一起，變成了富饒的養分，長出了新的枝芽？

在回到營地之前，宋離到一處隱蔽的灌木叢林下了馬，抄起幾件男裝服飾潛入灌木中，等她出來的時候又變成那個儀表翩翩帶有一抹智慧胡子的宋軍師。

營中將士看見兩人回來都非常高興。自從宋軍師被抓，十三爺進入敵營之後，他們一直按兵不動，守在營中等待著十三爺的下一步指示不敢有差。

眾將領聽從十三爺的命令連夜趕回哈密城內，半夜裏敲鑼打鼓地讓百姓們召集起來，然後讓大夥們馬上收拾細軟偕老帶幼趁著夜色逃出城外。一夜之間，哈密北境的五寨成為了空城。顏鐸忙著讓士兵改裝裝扮成老百姓的樣子，三五成群地駐紮在平民的宅子內，等待號令一起沖出宅子集結成群把敵人逐一擊潰。

到了相約準噶爾兵進城的那天，顏鐸攜宋離已經早早站在城頭等待，城下只留數名負責開城的守卒。

那天一大早，就見到遠處有半城煙沙籠罩，微黃的沙塵包裹著千兵萬馬直往城門的方向驅來。直到兵臨城下，顏鐸淡定地雙手靠背，瞇著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眾兵提高音量道：“我要的東西呢？”

宋離一直奇怪，他與準噶爾協定的甘以一城五寨來交換的東西到底是什麽呢？

“東西在這！只要你們打開城門放我們進城，這東西就交由你！你要我們辦的事，我們都已經辦妥了。”只見城池下，策零皇子揮一揮手，命幾個士卒搬出一個用黑幕蓋著的籠子形狀的東西。

“好！把它搬進城！”顏鐸下命令，讓守城的士卒打開城門讓準噶爾的士兵進城。當那個蓋著黑幕的籠子被擡著快到城門的時候，突然從籠子裏掉下一塊明晃晃的東西。宋離瞇著眼睛一看，那是一塊圓環形狀色調溫暖的玉佩，看著很是熟悉。難不成···難不成籠子裏那是···

“慢著！”正當顏鐸下城去準備交收“貨物”的時候，宋離突然追了上來，一手抓住黑色的幕布想要把它掀開，顏鐸馬上抓住她的手阻止了她。

“這是什麽？”宋離瞪大眼睛回頭問。

顏鐸把她擋在身後，不讓她接近籠子。大隊的準噶爾兵馬沖進城來。

“這是什麽？！告訴我！！”宋離表情既恐懼又惱怒地瞪著他。話音一落已被萬馬奔騰鏗鏘的拖沓聲掩蓋，襲襲黃沙鋪頭蓋面而來。

策零皇子舉著一把長劍下馬，凜凜地走到籠子邊，笑著跟顏鐸說：“十三爺，要是你不忍心下手就等我幫你一把吧！”

說著就舉著劍要往籠子刺去。

“不要！！”宋離叫得撕聲裂肺。

這時，顏鐸單手伸出接住了那把劍刃，霎時鮮血從他指間迸出，潺潺地往外流，染紅了長劍。

“我讓你絕對的、分毫不差地按照我說的做！就由不得你善做主張、多管閑事！”顏鐸面露兇光，低沈著嗓子對策零警告著。

就在兩人對峙間，宋離一把掀開了幕布，幕布下、籠子裏關著的果然是那個儒雅翩翩、溫潤如玉的玉面郎君十四！只是籠子毫無動靜的，又有她嫁給十三前交給他保管的玉佩掉下，她以為籠裏的人已經死去。想不到十四只是像宋離之前服下顏鐸塞的讓人肌肉動彈不得和不能出聲的藥丸那樣僵直地坐在那裏而已。

“十四爺？！”宋離愕然，指著顏鐸道：“你竟然讓可汗他們把十四抓起來？作為換取城池的條件？！”她一次又一次地相信他，想不到最後還是被他利用，遭他欺瞞了！憤怒之下，她提前發動號令。

一時間，潛藏民宅裏的士兵蜂擁而出，列隊成陣，與敵人廝殺較量，視死如歸。

結果，因為敵人軍隊還沒深入到他們提前布下埋伏的陣營腹地，不能較完全地把敵軍包圍起來就發動號令，所以不能成功把敵軍殲滅，反而敵我雙方傷亡相當。策零皇子臨撤退前又命人把那大籠子擡著才罵了一句“不守信用的狗賊”倉皇而逃。

宋離癱軟在地，雙手顫抖著撐在泥地裏，晶瑩的珍珠一顆一顆地掉進土壤裏。

“怎麽辦···現在該怎麽辦···”宋離口中囁囁嚅嚅地反覆說。

“離，我們先回軍營救治受傷的士兵，讓士兵們好好休息再作打算吧！”顏鐸想要扶起地上的宋離，結果她完全不理會，只一個人徑直在那裏說。時日來，叛國現在又加上十四，她似乎是受了不少刺激，眼神映照不出旁的物事，顏鐸沒有看過那樣的宋離，給人局促不安的感覺。

宋離突然想到了什麽，瘋了似得跑出城門去，在一片黃土中找尋著，終於被她找回那塊已經被馬蹄踏成兩半的圓環雕花暖玉。她的手緊緊地攥緊暖玉，她想起那天在木槿古樹下十四親自為她帶上這塊暖玉的情景；想起十四抱著她在她耳畔微笑著說，那塊暖玉可是他額娘從小到大放他身邊保平安的；想起她即將嫁與十三時從脖子上解下暖玉囑他保管時，他臉上流露出心痛的表情···

宋離緊緊握住裂開兩半的暖玉捂在胸前低聲地啜泣起來。顏鐸站在她身後，看了她很久，也站了很久，直到她終於收住眼淚，一抹鼻涕眼淚堅強地站起來，向士卒們下令把十三爺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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