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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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一開始還面露難色,直到顏鐸開口說,既然是大將軍十四爺任命她為軍中第二話權人的,那麽她下令要抓的,無論是誰都得抓起來後,士兵們才恭恭敬敬地把顏鐸抓起押回營中。

顏鐸雙手被綁著脫光了上半身吊到了欄桿上,接住策零皇子長劍的右手還有血液留下,順著強壯的雙臂流到了肩窩。他已經滴水不沾被吊上去大半天了,雖然還是初秋,但幹燥的風偶爾會卷起地上的沙石從他身旁席卷而過,微微擦破了他堅硬結實的肌膚。

宋離正在埋頭苦思著計策,預備率兵上前截住準噶爾軍隊,把十四解救出來。這時軍中有些人不斷竊竊私語,說城內圍剿準噶爾兵的部署和計劃本來完美無瑕的,就因為宋軍師提早了發號命令,這才導致這次死傷嚴重。不少人暗地裏排擠宋離,更是為十三抱不平。宋離每當聽到這些話的時候,面上隱隱露出難色,轉身離去。他們都說對了,這次要不是她提前發動號令的話死傷不會這麽嚴重。

當她逃回營帳經過被綁在欄桿上的顏鐸處時,遭到顏鐸冷冷的嘲笑:“怎麽?被人說幾句竟然連反駁的魄力都沒有,這樣的話要怎麽率領將士深入敵方解救十四?別做夢了!你認為將士還會聽你的嗎?”

宋離不想搭理他,垂著眼眸正欲走開,顏鐸卻不依不撓地在後頭嚷著:“一個連軍心都無法撫平的軍師還能稱得上一個好軍師嗎?既然要整治軍中上下,自然就得用鐵手腕,而不是沈浸在自卑自責裏,那樣對於打仗而言半點益處都沒有!”

宋離終於怒了,轉身對他吼道:“不要你教我怎麽做!是你!是你讓敵人把十四抓起來的!”

顏鐸唇角一勾,勾出一絲笑意,不再說話了,他的目的達到了。他就是要讓她領悟現在的狀況,是應該找到對應的策略而不是愧疚自責。

“眾將士聽著!!”宋離召集士兵到跟前來,指著欄桿上吊著的人對大夥說:“十三爺不聽軍令,私自發號命令,讓士兵們提前出來圍剿,結果導致死傷慘重,理應處斬!但鑒於其皇族身份,且現在形勢險峻,斬殺了未免導致軍心大亂,故杖責一百以儆效尤!日後戴罪負險救下十四爺方可脫罪!”

言下之意,之前發動號令的可是你十三爺,此罪理應斬首示眾,但現在有戴罪立功的機會,先行杖責一百,等你救下十四,即可免斬首之罪,要是十四死了,那麽你十三爺也命不久矣。

顏鐸在上方聽著不禁失笑出聲,這小妮子果然天資聰慧,一點就通。這麽快就學會了以李代桃僵來安撫軍心,前途不可估量啊!

顏鐸咬緊牙齒一聲不吭地忍受著一下下打得皮開肉裂的杖責,垂吊著的半裸身體在半空中深深地烙上了條條斑駁清晰的血痕,隨著杖棍一晃一晃的,晃得宋離眼睛痛,幹脆走回營帳中去了。

一百下的杖責,約莫半個時辰左右的時間就打完了。這時饑腸轆轆的顏鐸加上身體的疼痛,閉著眼睛垂吊在那不言不語,頭垂了下來休息著。

宋離走出營帳來到他跟前,看見他全身血跡斑斑,心有不忍,卻始終用沒有溫度的語氣跟他說:“怎麽?一百下就受不了了?這樣的身體素質還打算在軍中混?趁早回京去讓人好生養著吧!不過得先助我把十四解救出來,不然你的腦袋也不用要了!”

“好厲害的一張利嘴!果然分寸由不得別人占便宜!”顏鐸睜開眼睛低沈著嗓子微笑著看著她,額上的汗水混著血液淌下,把地面都弄濕了,臉上依然一副怡然自得的表情,竟有幾分邪邪的俊逸深深地惑動人心,讓人不知不覺被迷住。

“來人!把他放下來!”宋離命令道。

顏鐸被放下後,用手背簡單擦拭了一下唇邊的血跡走到她面前,俯下頭靠近她的臉,霎時間血液的腥味撲鼻而來。他沾血的唇幾乎要貼到她唇上了,低聲地說:“放心吧,這次我會幫你的。”說完扣了扣她的頭就把臉移開轉身走了。

宋離在袖中捏著碎裂暖玉的手不斷地顫抖,望著他離開的背影久久佇立在那。

準噶爾兵經過這次進城被騙,以後肯定再也不會相信他們了。十四現在在他們手中,搞不好他們一時氣憤就把他殺了,解救十四的行動真的刻不容緩。

偏偏這個時候答應過要幫她一起救出十四的顏鐸卻自個兒在翻著之前去西伯利亞的包袱,取出那時候還沒來得及吃完的蜜餌來吃了。

宋離心裏窩火,一把奪去他手裏的蜜餌連同包袱的一起搓成一團甩出帳外,冷冷地瞪著他道:“不要忘記你項上的人頭是和十四緊緊栓在一起的,你現在還有心情吃蜜餌?”

顏鐸輕輕抹去嘴角邊的碎屑,淡定從容地看著她:“既然是我的人頭,要不要自然是由我,你緊張什麽?”

“你!”宋離氣極。

“放心吧!答應過幫你的就是。明天我就抄小道出發去接管十四那邊的兵馬,大概半個月左右吧,你就一直朝準噶爾大本營進攻,我會在對岸配合你的人馬一起夾擊。”顏鐸站起來,拂拂袖就往外走。

宋離叫住他道:“直接夾攻他們的話,十四會有危險嗎?你欺騙我那麽多次,憑什麽覺得我還會相信你。”

“你可以選擇不相信。反正這次我會把十四救出來。而且他們要是覺得十四留著沒用,早就已經殺了棄屍荒野,根本等不及你去救。要是他們覺得留著十四有用的話,就不會輕易動他半根寒毛。”顏鐸背對著她說。

“你的意思,把他們逼到絕路然後引他們把十四搬出來?”宋離問。

“差不多吧。”顏鐸說完又要往外走,宋離大聲叫停了他。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跟準噶爾連結起來就是為了讓他們幫你抓十四,你抓了十四到底意欲為何?現在為何又輕易幫我解救十四?動機何在?”宋離問。

顏鐸輕笑道:“三個問題了。我只回答一個,抓了十四原本也沒有打算要傷害他,只要悄悄禁錮他直到四爺順利登機就成。”說完不等宋離反應就走出帳外。

宋離從懷裏取出鐵打酒,剛才一直忙著與他對峙都沒有機會拿給他,或者說她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交給他,不知道對待他應該以哪一種態度。她一直都搞不明白他的立場,到底是站在敵人的一邊,還是站在他們的一邊。

她嘆嘆氣,放下藥酒就要往帳外走。這時,把蜜餌和包袱撿回的顏鐸掀開帳幕回來了。見他的案上多了一瓶藥酒馬上就明白了,淡淡地開口:“拿藥來也不順便幫我擦嗎?我的傷大部分在後背,自己可擦不了。”

“誰說是我拿的,我來的時候它已經在那了,也不知道是誰不長眼,竟然不知道你十三爺身體壯得很,根本不需要這些東西。”宋離被戳穿後臉紅起來,臉上擱不下竟打死也不要承認是自己送藥來。

“哦?是嗎?我記得剛才吃蜜餌的時候明明只有包袱擱在那,可不見什麽藥酒呀。”顏鐸走到案桌前,把玩著那瓶藥酒。

“是你記錯了。”宋離別開臉。

“我的小尾指有錄影功能,要不要放出來看一下呢?”顏鐸壞笑道。

“你!有必要在這些事情上這麽較真嗎!有時間還不如想想怎麽救十四!”宋離氣極,怒瞪他。

他卻突然一臉柔和而滄桑道:“你說過的話,我什麽時候不較真過?不然現在也不會出現在這裏···”是呀,當初若不是因為她一時激憤地說要建立一個大同世界,他也不會離開她進入仕途,更不會帶著第一世的記憶在歷史長河中孤獨地匍匐了幾千年。

“是我放的又如何?並不是我有多關心你,像你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十四於囹圄,還不知道是敵是友的人,我只不過暫且把你的命留著,讓你十倍奉還而已!”宋離冷眼相對,緊蹙的眉眼與那一世的她一般孤絕氣傲、冷艷美極。

“其實,如果可以的話,我並不願去做這樣那樣的事,更不願背負起那樣沈重的責任,我只想懵懵懂懂地與你在小山村裏,簡簡單單過著那日出而起,日暮而寐的生活。”顏鐸心想,倘若還有下一世,他寧願早早地找到她,即使沒有任何記憶都沒關系。兩人就過著最原始、最簡單的生活,不需要多麽發達的物質,不需要多麽文明的社會,只要找到靜謐的一隅,安安靜靜攜手相伴相依,渡過完整的春夏秋冬、雲卷雲舒、朝開暮落,一生,足矣。

“不要說一些人類聽不懂的話。”宋離發現每次與他深聊的時候他總冒出些莫名其妙的話,讓她嚴重懷疑自己的理解力。

“好吧,那你幫我擦藥,我一個人真的無法擦。”顏鐸唇角勾了勾,“你不會介意替那可憐的李樹上點驅蟲藥吧?”他暗示自己那一百下杖責完全是替她挨打以安撫軍心的。

宋離臉部肌肉僵了僵,最後終於妥協地吐出:“好吧”二字。

顏鐸大咧咧就剝開上衣,魁梧壯健的身子上郝然顯出了一條條縱橫交錯,暗紅觸目的血痕。

宋離拔開藥酒的塞子,把藥徑直倒在那些血痕上,伸出雙手卻怎麽也放不下去。

顏鐸見她有所停頓,催促道:“趕緊的,藥都流下去了,難道你打算直接把它潑到我身上就完了嗎?”

宋離這才極其不情願地把手放在他背部散發著男性魅力的肌膚上,輕輕地揉著,邊揉還邊說:“以前你被關宗人府時挨的一百板子聽說都得躺到床上了,為何你這次看起來像是沒什麽事一樣?”

顏鐸想起以前被關宗人府時,那些獄卒是要把他往死裏打的,而且當時還為了救她而動用藍晶片力量,又替她多受了一百板子。而現在的一百杖責則是和他一同出生入死的士卒打的,程度自然不能同日而語。

“那就證明我的身體越來越強壯了。”顏鐸含笑作答,“對了,前面也有一點傷,也擦擦前面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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