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老師你別跑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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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的座椅都放了下來, 窗外淺淺的月光透過窗戶打在疲憊了一天,躺在座椅上, 披蓋著外套的沈沈睡去的人的臉上,蒼白而冷然。

安靜的只聽得見沈穩均勻的呼吸聲的車內, 最後一排被淹沒在陰影之中,男人坐在座椅上,半邊臉籠罩在黑暗之中,露出下顎淩厲的線條,腿上枕了個小腦袋,蓋著他的外套,他撫了撫她的臉龐, 用手給她擋去外面惱人的月光。

窗戶沒有緊閉,都打開了一定的空間,外面帶著灼熱氣息的風從窗戶溜進來, 在車廂內肆意的飄散,男人的褐眸幽深。

空氣中似乎有一股, 不同尋常的味道。

男人借著澄亮如溪水的月光望向窗外, 穿著一絲不茍的軍裝的高大身影站在軍用車前, 背對著他們,望著遠處,身後拖著長長的影子, 顯得孤冷清寂,想起他白天的表現,不由得神色幽深。

這個人, 絕對不簡單。

而他懷中的女孩,也簡單不到哪裏去……

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撥弄著女孩的頭發,陷入了沈思。

突然,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傳來一股幽幽的清香,由淺入深,如帶著鉤子一般的,將人的神智都盡數勾走。

原本站在車子外面站崗的人無聲無息的就倒在了地上,而車上原本睡得不是很安寧的人脖子一歪,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覃清衍直覺不對,這異樣的香味讓他頭腦有一剎那的不清醒,但他掐了掐自己,痛覺讓他很快就反應過來。

他拍了拍懷中的人的肩膀,試圖叫醒她,“小月?”

但沒有回應,她像是睡得很熟了。

他擰起了眉,打量起其他人,都是一副熟睡的模樣,而外面,剛剛還站得筆直的人,都東倒西歪的倒在了地上,唯有那個月光下的名為安晏的男人,還直直的站著。

二人目光相撞,男人似乎也有些驚訝他還是清醒的,不過只有一瞬間,轉而變為了了然於心的笑容,視力極好的覃清衍捕捉到那一抹變化,不禁有些奇怪。

十分安靜的夜裏,男人站在外面,跟他遠遠相視,沒有過來的意思,不一會兒,傳來了細小的,仿佛有什麽東西摩擦過地面的聲音。

覃清衍把牧九月抱了起來,緊緊攬著,擰著眉。

那窸窣的聲音越來越近,並且越來越聚集,像是細小的,慢慢匯聚到了一起。

車門顫動了一下,他這才看清楚那究竟是什麽東西。

一簇簇的像是幹枯的樹枝一樣的,拇指粗細,但頂端冒著紅光,一大簇從車門擠了進來,像是迫不及待的吸附在了每一個“睡著”了的人身上。

在它們觸碰到那些人不久之後,那些人的臉上就浮現出痛苦的神色,但不大像是那種身體上的疼痛引起的痛苦,反倒是像他們看見了什麽,回想起了什麽不好的東西,大部分的人揮舞著雙手,仿佛在驅趕著什麽。

覃清衍一手攬著牧九月,一手握住長刀,不知疲倦的砍著來勢洶洶、源源不斷的古怪的枯枝們,但它們太多了又過於細小,總有他遺漏的地方。

於是他很快就發現,有一兩根枯枝附在了牧九月身上,那紅紅的尖端已經刺入了她的皮膚,他一時之間也不敢輕舉妄動的去拔下來,只好盡力的阻止再有枯枝趁虛而入。

牧九月的眉皺了起來,她的手忽的抓緊了覃清衍的衣服,嘴裏喃喃著什麽,不斷地搖頭,臉色越來越白,手越抓越緊。

她看見湛煬在烈火中苦苦掙紮,她想跑過去拉他出來,卻發現怎麽也跑不到他跟前。

忽的她又看見博巴克碎成了一片片的,耳邊是他痛苦的的哀嚎聲,但她伸出手去,碎片從她的手掌穿過,她……無能為力。

她一轉身,又看見舟凇慢慢變成了木頭,一動也不動,唯一能動的眼睛,落下了兩行清淚,看著她的目光中充滿了愛意和痛意。

她忍不住走上前想要抱住他,毫無意外的,她穿過了他的身體。

她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樣無用過,什麽都做不了,仿佛冥冥之中自有註定,而她只不過是一顆棋子,身在棋局之中,無法自由行動,只能憑著執棋人的意願行動。

她每轉一次身,或是前進一步,就會看見她的愛人以不同的身份遭受著不同的痛苦,她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氣,卻覺得空氣無法到達自己的肺,肺裏的溫度逐漸升高,讓她覺得胸悶、頭暈。

“阿月,身為……你怎麽可以敗在這小小的幻境之下?”

無法辨別男女,但英氣又清冽的聲音,仿佛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帶著無端的親切之感和無奈之情。

這聲音如清泉一般註入了她混沌的大腦,讓她一瞬間清明了起來。

她再擡頭望去,這些一個個“愛人”的模樣,都顯得那樣的假,無論在哪個世界,他都不會露出那樣脆弱的神情。

她腳踝一陣灼熱,心下一定,黑眸清澈,手中似握著東西但仔細看又沒有東西,狠狠地在空氣中一劃,清脆的、像是玻璃被砸碎的聲音,這片無邊無際的地方由內碎成了千百片,落入了她腳底的無邊黑暗。

覃清衍看見牧九月的臉色越來越白,不住的給她擦拭著腦門上冒出來的汗,又註意著不讓她咬傷自己,心下就著急了起來。

擡頭看向剛剛走過來,一把火把這裏的枯枝都燒了的男人。

——那把火閃著幽藍色的光,仿佛有生命一般,只燒去了枯枝,沒有碰到車裏的一人一物。

但覃清衍已經沒有那麽多心思去顧慮那到底是什麽火眼前這個人又是什麽人了。

“為什麽她還沒有醒過來?”

安晏輕輕一笑,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男人,一手把牧九月抱的緊緊地,滿頭大汗看起來比正在遭受精神折磨的小丫頭還要糟糕,平時一雙褐色的眼睛深處如寒潭一般布滿了霜,但現在卻滿是著急和緊張,另一只放在一旁的手上青筋暴起。

安晏點了點手指,或許,她該滿意了?

與覃清衍的著急相比,安晏顯得十分的輕松而悠然自在,一點也不擔心的樣子,慢慢吞吞的過來,慢慢吞吞的打量著他,直到他很不耐煩即將爆發,安晏才收回目光回答他的話。

“這些東西是魔物,留在她體內的東西是不那麽好清除的。”

“那要怎麽幫她?”

覃清衍看著已經在抽搐的牧九月,忍不住吼了出來,“她現在很難受!”

安晏卻笑了,點了點頭。

嗯,這下是合格了。

“別擔心,她一定能醒過來的。”

可這話一點也沒安慰到覃清衍,他正待說什麽,卻發現懷裏的人安靜了下來,慢慢平靜了下來,不再抽搐,臉上痛苦的神色也漸漸消去。

安晏一臉你看我說過了吧的神色,讓覃清衍有些牙癢癢。

不過能夠這麽快就清醒過來——安晏看了看天空,輕輕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忽然變得真切而充滿柔情。

還是不放心她啊,明明表現的那麽心狠,還說誰都不要插手,但到了關鍵時刻還是比誰都更容易心軟。

“她快醒了,趕時間我就長話短說。”安晏組織了一下語言,正了正神色,“這個世界的崩潰與否,在於你。”

覃清衍的眸子閃了閃。

“我不能出手幹預太多的事情,但是你可以,你要保證阿月的安全,不能讓她受一點傷——更加不能讓她像之前那樣被咬。”

因為這事兒那位可是意見大的很。

“她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其次,這個世界不能崩潰。”

原本她第四個世界不是這個世界,卻出現了外來的幹預,讓她進入了一個原本就要被廢棄的臨近崩潰的世界。

——這個世界看似是因為覃清衍的力量創造出來的藥劑衍生的病毒而瀕臨毀滅,倒不如說它原本的軌跡就應當走向毀滅,不然天道不可能一聲不吭。

問題就在於此,她的任務,只許成功而不許失敗。

如此也就罷了,竟然還讓她用自己的身體進入了這個世界,如果在她被咬了之後系統沒有果斷的把她的身體運回空間,這個任務早就失敗了,而她,將面臨嚴重的後果。

所以不僅這個世界不能崩潰,她也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損傷。

說完,安晏用意味深長的眼神又打量了一番覃清衍。

這不僅僅是對牧九月的一個考驗,看起來更像是他們對這個男人的一個考驗。

“無論你以前是怎麽想的,也許你對我的話有許多的疑問和不解,但你只要記住,我剛剛說的那兩個要求,與你們的未來息息相關。”

瞥見他懷裏的人快醒了,他眨了眨眼,打了個響指,轉身下了車。

伴隨著他響指的響起,車裏所有人面上的痛苦的神色都消失了,又回到了不久前安穩的睡態。

安晏臉上浮現一絲不屑。

這種低等的魔物,只要有一個人破了它們設下的幻境,其他人的也就不攻自破,低級到了極點。

不過因為他家那位看的嚴實,那些人能把這些低等的魔物運入這個世界,也是花了大工夫的吧。

可惜,不會得逞呢。

男人冷冷一笑,看向遠處的某個方向,眸子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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