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老師你別跑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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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奶喵月, 她最後的記憶,停留在那一個泥濘的雨天, 電閃雷鳴的夜晚,整座城市仿佛被巨大的黑暗籠罩著, 野獸張牙舞爪的吞噬這個城市,陰沈的雨聲遍布在各個角落。

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站在一輛黑色的轎車前,還有孤兒院門口陳老師和院長急切卻又無能為力的臉。

還有她被重重摔到地上,激起一灘泥色的水,濺了穿著白色襯衫的她家小朋友一身,身上傳來一陣陣的痛,耳邊嗡嗡的, 仿佛從遠處穿過層層迷霧傳來她家小朋友的呼喊聲,系統也在腦子裏聒噪的提醒她要走了。

充滿稚氣和奶音的呼喊著小月的聲音越來越模糊,但卻一聲又一聲的在腦海裏回蕩, 耳邊忽的又有別的聲音,似乎與之重疊。

“哎!她醒了!”

牧九月睜開眼, 看見的是一個陌生的女人, 看起來大約二十五左右, 看見她醒了一臉欣喜的轉頭跟別人說道。

她還沒有從擔心和驚怕中回過神來,滿腦子都是她家小朋友現在怎麽樣了,根本無心去顧及周圍的情況。

抖著手接過一只手遞過來的一杯熱水, 小口小口的咽了下去。

其他人原本看見她醒了,都紛紛看過去,卻見她紅著眼眶默默的喝著水, 雙手顫抖,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擊一般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可她……不是才醒過來嗎?

眾人面面相覷,都輕輕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怎麽回事。

就把目光放在陪在女孩旁邊的男人身上。

男人的襯衫上有些不知道從哪裏蹭來的灰,這幾天的奔波沒有讓他狼狽一絲一毫,一言不發的守在女孩的面前,有時候不知道盯著她的腳踝在看些什麽,目光令人覺得溫柔繾綣,但莫名又讓人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接著,他們就看到女孩終於喝完了水,把手裏的杯子放在一旁,看向坐在她身邊的男人,嘴唇抖了抖,眼眶中大顆大顆的淚水往下落,撲在男人身上,無聲的開始抽泣,只能看到肩膀在抖動,卻聽不到她的哭聲。

男人似乎有些呆楞,但不知怎麽的,眼眶也紅了,半晌,擡起有些抖動的手放在女孩的背上,輕輕地拍著,低頭吻了吻她的耳際。

只有牧九月知道,他在她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夠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話——

“我等了二十年三個月零十天,你終於回來了。”

聲音那樣輕,但在她心中,卻重於千金。

牧九月更是泣不成聲,“對……對不起。”

這個對不起,對於她來說,也許只遲了幾分鐘,但對他來說,像是遲了一輩子……

“沒關系,我到底是,等到了。”

他曾以為,他再也等不到的。

那樣,他就跟這個破碎而惡心的世界一起毀滅就好了。

這裏的人,是那天牧九月昏過去之後,他在路上遇見的,一群熱心的年輕人,在他跟他們的“交流”之下,聽說他們要去首都,還看見昏迷不醒的牧九月,以為她是生病了,就更要拉上他們一起。

“這些人是誰?”牧九月平緩了一下心情,才留意到她所在的地方。

這是一間破舊的車廠,四處都是油汙,鐵門被緊緊關閉著,裏面擠了大約加上他們兩個有十個人,都是二十多的年輕人,男性占多數,並且讓人看得出來都是練家子,最大的應該是領頭那個光頭男人,應該有三十好幾了。

他一直跟在一個年輕漂亮但是看起來格外柔弱的女孩子身旁,但態度恭敬,距離不遠不近,也不像是有什麽暧昧關系,牧九月推測可能是保鏢之類的。

只掃了一眼,她就大約猜到,那個女孩子的身份可能比較重要,這裏的人大部分都是為了照顧她或者保護她而存在的,但覃清衍是怎麽跟他們走到一起的呢?

或者說,他又是因為什麽才消了要她死的心。

“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好好談一談。”

女孩紅著眼睛跟只小兔子一樣,一張小臉嚴肅,明顯是要“秋後算賬”,不由得失笑。

男人不笑時如謫仙仿佛遠在天邊綴著雪蓮不可高攀,但一笑如春園百花開,燦爛芬芳不可言喻,又如石澗泉水。

他一言不發的把她從鋪著外套的地面上打橫抱起來,頭也不回,似乎當做周圍的人都不存在一般的往外走。

“餵!”

一開始說話的那個女人叫住了他們,但覃清衍的腳步沒有因此而停下,仿佛他聽不見她的話一般。

幾個年輕男人上前幾步攔住了他,他有些不耐的看了眼這些人。

牧九月按住他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怎麽覺得過了這麽多年,這破小孩的脾氣更壞了?

覃清衍不耐的皺了皺眉,但到底還是沒說什麽,等著這些人開口。

要不是之前他帶著她一個人不方便,這些人半拖半拽的要他跟著他們一起,他又怎麽會過來?

雖然他倒是感謝他們這一舉動,才讓他重新找到他的小月,但是他不追究他們的目的了,他們卻自己撞上門來了?

“清衍,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說話的是那個牧九月認為是被這群人保護著的女孩子。

她看起來不過二十,皮膚白如雪,長發如鴉,一襲淺色長裙,即使在混亂的末世也一塵不染的模樣,此時她目含春光,柔弱可人,讓人心生憐惜。

牧九月挑眉,看來這還是她家小朋友的桃花?

總感覺有些奇妙,上一秒還是五六歲小豆丁的小破孩,下一秒就已經有了這麽美看起來殺傷力這麽大的追求者了。

覃清衍懶得轉頭看她了,甚至不想回話,但在懷中的美嬌人的瘋狂暗示下,他還是回了一句,語氣極不耐煩,“不記得。”

牧九月仿佛感受到周圍的人震驚的目光,或許是沒有想到他竟然是會說話的。

沒想到吧,她當初也沒想到來著。

畢竟初見的時候覃老師是多麽單純可人弱小又無助,結果她怎麽都沒想到其實是白切黑。

現在倒是毫不掩飾了。

“我們一起走過來那些日子……你也不記得了嗎?”女孩的話語帶上了哭音。

牧九月嘖嘖了兩聲,搖搖頭,無聲的對覃清衍說,“我年輕的時候都沒這待遇。”

覃清衍這時候是空不出來手,要是空的出來,肯定要敲她的腦袋,她現在就不年輕嗎?說得好像她大他好幾輩似的。

“如果你管吃過幾頓飯也叫一起走過的日子的話,我無話可說。”覃清衍終於轉過身看向她,在女孩欣喜的眼中卻是他冷冰冰的臉龐,還有他砸過去的冷冰冰的話語,“我記得你也純粹是因為我記性好,這麽多年遇到的每一個人幾乎我都記得,安大小姐,對於一個加深了我當初的痛苦的人,我應該對你抱有什麽態度呢?”

當他說道“當初的痛苦”的時候,牧九月心裏抽了一下,她隱約可以猜到那是什麽。

自從回來,她就不敢去想她離開後,那個小豆丁遭遇了些什麽……

那個她曾經看見的瘋掉了的男孩,其實並沒有瘋,只是為了逃避痛苦,不斷地傷害別人傷害自己,企圖逃離。

悅天孤兒院背後有一個大靠山,背景來頭十分之大,幾乎是一手扶持悅天成立到後來越來越好,孩子的吃穿住行皆出自於那個人。

但是,這些都是孤兒院裏長得好看、細皮嫩肉的小朋友換來的……

那個人,有些奇怪的癖好,但在他的位置上,又不能做的明目張膽,於是……

但是當牧九月知道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憑她一貓之力,也無法做出什麽,在他被帶走的那一天,因為阻止而被活生生“摔死”在小覃清衍的面前。

安小姐因為他的話臉色變了又變,她身邊的光頭男人看著覃清衍,神情不悅,似乎在考慮怎麽收拾他。

“但那位小姐的身體也不允許你就這樣帶著她上路吧,跟我們好歹有個照應不是?”她的態度突然變得強硬了起來,又帶著些被嬌慣出來的小孩子氣,“反正你今天也走不出這裏——我相信你一個人可以,可你還抱著這位小姐,你行不行你自己心裏清楚。”

牧九月聽得出來,她在說“這位小姐”的時候幾乎是咬著牙說的,那盯著自己的目光仿佛要噴火。

——好吧她之前說她殺傷力大,是她看走眼了,這簡直就是一個沒長大的小孩子看待自己的玩具,不允許任何人搶走,只不過現在這個“玩具”有了自己的意識,不聽話,當然,他也不會是她的玩具。

雖然牧九月很想說扶她起來她還能打,但有些發軟的四肢告訴她並不是這樣,所以無奈的聳了聳肩,只能把談話擱置了。

“留下吧。”看這位大小姐能翻出什麽花兒來。

覃清衍聽話的往回走,單膝跪地把她輕放在剛剛的地方,拍了拍她的腦袋,毫不留情的戳穿她的小心思,“有什麽直接問我就好,沒必要去問不相幹的人。”

牧九月俏皮的吐了吐舌頭,調皮的敬了個禮,“好的!長官!”

覃清衍握拳放在嘴邊笑了一下,聲音寵溺,“你啊,就知道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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