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你日常保持可愛》

文/今窈

“就想跟你沒羞沒躁沒日沒夜”

嘩啦一聲。

百葉窗被吹動，敲打在窗臺，清脆碰撞聲驚醒抱著被子坐了不知多久的虞夏。

虞夏垂眼看身旁人，純白色被子遮住泰半張臉，只露出挺直的鼻與眼，睫毛濃密、眉峰淩厲且長，垂下的發絲削弱過盛鋒芒。

漂亮得有些過分，沒想到，他睡著時是這模樣。

說來，這還是她第一次這麽仔細地看他。

動動身子，難言的酸痛從腿根蔓延開，虞夏咧咧嘴，再瞧眼睡熟的男人，天王老子下來都能哄成花的虞小夏，忽生了鴕鳥心理，只想先溜為上。

費番勁，虞夏從地上交疊在一塊兒的衣服裏扒拉出自己衣物，忍著疼穿好小內.內，身後忽傳來窸窣聲。

她僵住身子，不敢回頭，手裏提著小裙子沒來得及套上，身後目光愈發銳利，她要是張紙，鐵定已被他戳得稀巴爛。

他這麽看著，她還怎麽擡腿穿裙子！

日光下，背對著他的人臀.線挺翹飽滿，長腿骨肉均勻。

燕璟視線一掠而過，他的家教不允他這樣一直盯著人瞧，而目光垂落，偏生落到那對精致的足踝上，香.艷畫面閃過，他指尖微動，眸光卻漸而轉冷。

不管了，大不了破罐子破摔。

虞夏橫起心，撚裙子擋住春光，轉身，自認笑的得體有度，“那啥，早上好。”

說出的話直透露出股二百五的氣息。

那笑容過於燦爛，晃人眼，燕璟瞇眼望她。

眼下怎麽回事腦子正常些的人都能瞧明白，陌生男女，共處一室，無非是發生了些成年人該發生的事，可……

燕璟不知想起了什麽，倏爾，他臉色如七月天，說變就變，徒然沈下。

她不過剛說了一句話，怎麽就惹他不快？

虞夏想不明白，悄悄看眼前人幾眼，趁他不備從地上撈起自己的小包，摸出兜裏剩下的幾張小紅票，踮著腳尖避過他的衣物，擱在床頭。

光線斜落，照在她指尖，連指甲蓋都泛出粉色。那指尖輕輕在桌上點了點，引他看過去，回旋過一圈，重新落在她臉上。

虞夏從小到大被人看慣了，早習慣旁人的視線，眼下卻有幾分耳熱，強自壓下，強裝著鎮定從容，“這是房費，我沒帶夠錢，剩下的不夠麻煩你墊墊。”

他還盯著她瞧。

虞夏思索一番，男人嘛，不管怎麽說，肯定還是希望能被誇誇的吧，唇畔便挽出朵花。

“昨晚我挺舒服的，一點也不疼，真的，反正是個意外，你不用放心上。”

話畢，虞夏面不改色擋住腿鉆進洗手間，穿上裙子拉門一溜煙兒竄沒影。

就這麽走了？

這在燕璟的意料之外。

垂眸幾許，他臉上沒了表情，忍著臟擡手撿起件襯衣披著，腰部勻稱緊實的肌肉與線條隔著光愈發分明，他又沒有暴露癖，洗澡進浴室身上合該有遮掩物。

隨意瞧眼，他忽而定住。

一點刺目的紅在被子遮掩下露出一角。

剛剛她是不是說，一點也不疼？

******

鉆回自己被窩裏，拉上窗簾，隔絕開重重日光，虞夏方找回幾分踏實的感覺。

手機充會電，重新開開機，好幾通未接電話，全是林星野打來的。

回撥過去，那端瞬時接通。

林星野覷眼看了桌上幾人，懶懶丟下牌，意思是不想玩了，幾人習慣了他這作派，笑笑，沒說什麽。

“怎麽才接電話？你要再不打過來，我就去翹門了。”尾音裏拉長的幾分威脅，合著他音色，怪好聽。

虞夏揉揉額角，張口就來，“誰讓昨天晚上你們灌我酒，我現在頭還疼，不跑今天你可能就得去太平間找我了。”

她不是頭回丟下他跑了，林星野沒多想，罵了聲讓她別亂說話，“聲音怎麽這麽啞？”

“……”沈默一瞬，虞夏捏著被角，聲音細細的，“喝多了酒，嗓子不舒服。”

商量好什麽時候搬家，兩人收線。

虞夏側躺縮在被子裏，明滅光影落在她半張臉上，暗色裏，仍斂不住她的美。

她摸摸腳腕，總覺還有人掐在那上面，溫熱、強硬、不可拒絕。

昨晚……她想不大起來怎麽撞見他的，模模糊糊的印象裏，似乎是她先纏上去。

酒壯人膽。

虞夏翻個身，手上繼續揉著腰，腦仁突突地疼，又有些後悔，當時不該那麽匆匆跑了的，她要是當時冷靜點，善後方式就不該這麽潦草以及、輕佻。

******

隔天，虞夏去接江歸晚，等她試完戲。

江歸晚高中走的藝術生路子，大學念表演系，長得不錯，早兩年得著機緣便簽了經濟公司。她則是前不久在外頭玩，搶了林星野朋友樂隊主唱的麥，野得不行時，被星探瞧上，簽了公司。

虞夏念的其他專業，要不是機緣巧合認識了江歸晚，她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踏進這圈子。

偏生有些人天生被寵愛，有著那麽些天賦，又有運氣。星探半哄半騙，當她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勾她上鉤。

虞夏骨子裏頑劣，假惺惺當回小白花，陪人演了通戲，等簽合同時，說出的話犀利又辛辣，星探這才知是自己看走眼，認真對待起來。

這不過這幾日的事，前晚去玩，便是因林星野說要給她慶祝。

她站在路邊，人行穿流，側目的不少，偶爾有人蠢蠢欲動，意圖上前搭訕。

世間美人各有千秋，各有各的好，有人覺得那人美，就有人覺得那人不美。見過虞夏的，卻從無人說她當不得美這個字。

壓制性的美，你想挑毛病，也挑不出來。

江歸晚從大樓裏出來，面上散出幾分失落，遠遠看見虞夏在等，轉瞬壓下，“虞小夏！”

美人是美，就是性格有些不美。

虞夏叼著冰棍根，上下晃晃，扔到垃圾桶裏，招手讓她過來，“別裝啦，帶你去吃好吃的。”剛江歸晚那哭喪的樣子她又不是沒看見。

江歸晚哼哼兩聲，懶得裝了，“隴知軒。”

“……”

入了座，虞夏問起細節來，“怎麽這麽快就知道結果了？”

江歸晚翻著菜單，頭也不擡，“他們只讓我試了女三號，試完戲，我托關系問了問人，才知道女三號已經內定了。”

說到這江歸晚神情露出絲異樣，“這部戲拾景投資的。”

拾景啊，她簽的可不就是拾景？虞夏點點下巴，示意江歸晚繼續說。

“我聽人說，本來今天大老板是要來的，但是不知道怎麽就沒來，那個女三，就是拾景塞進來的，他們要捧人。”

拾景藏的好，先前一點風聲沒漏，否則她也不至於白費力氣，試這麽個毫無可能的角色。

江歸晚眸光微轉，“虞小夏，你知道的吧，拾景大老板，我本來想選不上能見見真人我也算死而無憾了，可惜了。我現在，實打實的人財兩失。”

她當然知道。

虞夏笑笑，笑意裏凝上些許意味，“他們要捧的姐姐漂亮嘛？”

江歸晚睨眼面前笑靨如花的人，再漂亮能漂亮過她？但做人要客觀，“冷美人，演起戲來又活了。”

“你想見的大老板不也冷冰冰的？他們要是湊一起，那場面你不怕凍死人？”拐了個彎，虞夏變著法子安慰她。

江歸晚失笑，感嘆，“夏夏，你就不對他感興趣？有生之年，我要是能跟那樣的人談回戀愛，我真的圓滿了。”

她腦子裏忽生出極不靠譜的想法，如虞夏這般顏色，就該去禍害那些瞧著冷情冷性的人，看著他們有一日失了魂喪了魄。

那場面，想想就有意思。

虞夏撐著下巴，“有什麽可圓滿的，現在跟他們承認的才叫談戀愛，不承認的……”她微頓，舌尖繞過幾字，“叫潛.規.則？”

不同階層間差得十萬八千裏，怎麽談戀愛，機率萬分之一的童話故事小孩子聽了皆會做夢，卻鮮少有人筆寫數以難記的失敗，虞夏不想江歸晚走岔路。

她換只手撐起小巧下頜，轉而笑開，“你祖宗我呢，這輩子都不可能被.人.潛，你也少做夢。”

江歸晚卻沒說話，唇緊抿。

虞夏似有所感，猛然回頭，怔怔撞見雙不帶情緒的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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