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章 對你沒什麽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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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靜下來,虞夏咬住舌尖,難得不知所措,誰知道他聽進多少了。

那人眸光轉開,視線沒再飄過來。

虞夏脖子僵得疼,轉回頭,恰好服務員上菜,露出個毫不在意的笑,“沒事,他肯定沒聽見。”

江歸晚想了想,還是不要告訴夏夏,拾景大老板剛剛被人堵住站了好一會的事好了。

停車場,助理發動車子,等半天沒等來老板說去哪,問了聲。

燕璟丟出錦苑兩個字,小謝當即意會,最近老板母親生了病,撒著嬌央他回家住,是以這段時間燕璟都住在錦苑。

“去查查剛說話的人。”燕璟忽開口。

小謝看眼後視鏡,他半張臉匿在陰影裏,只看到抿緊的唇,顏色有著說不出的瑰麗,倒是有些接近今天那個生得極美的女生唇色。

“是試戲那位,還是……”小謝實在沒更鮮明的記憶點,如實形容,“更漂亮那位。”

燕璟撩起眼皮,淡淡看他眼,卻沒反駁。

小謝瞬間心領神會。

******

空調壞了,虞夏大開著窗,大字型癱在床上貪涼。

敷好的面膜揭下丟進垃圾桶,虞夏進浴室,捧抔水澆在臉上,鏡子裏美人長睫跟著顫了幾顫。

鬼才信他什麽都沒聽見,白日裏江歸晚那表情,太好猜了些。

虞夏頭疼,圈內盛傳燕璟這人難見,不愛在人前活動,怎麽到她這就不管用?

自然不是不想見他,時機不巧,反而弄巧成拙。

她心覺沒說什麽對他有意思的話,可現在簽在他公司旗下,前兩天還不小心一起睡了一覺,加上今天這暗示性極強的話,他要是知道她在拾景,想不多想都難。

這樣的開端稱得上糟糕二字。

以後再碰見,她要怎麽辦?

虞夏迷茫幾瞬,有些東西行先一步變得蠢蠢欲動。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夢境多是混沌不堪,這回她卻格外清醒,眼睜睜瞧著夢裏那個自己沈溺在無邊深海裏。

虞夏抱緊手臂,描繪不來那情緒。

那樣的感覺、觸覺鮮明地傳達至神經中樞,舒服到人腳背都繃成張弓。

沒人喜歡被掌控,但被他牽引,她生不出厭惡,只能在浪潮裏,攀住那葉舟,隨它起伏漲落,每一細節都是真切入骨的渴望,仿佛再沈淪一秒,她與他,靈魂都與之共鳴。

比親吻感覺還要好。

虞夏猛睜開眼,終於從夢中醒來,被夢魘住不好受,渾身汗濕,不知是因什麽而過於耗費精力。

睡前洗的澡白白浪費,心情陡然變壞,門口角落放著幾個大紙箱,她哀嚎聲,縮進被子裏蒙頭罩住自己,活著怎麽這麽難,早起還要繼續收拾東西搬家!

太陽高懸時,林星野敲響她家門,屋子裏頭堆得沒落腳的地方,他探頭看眼,不準備進去,叫搬家公司的人直接進去搬東西。

“說了讓人幫你收拾,你又不要,現在這個表情給誰看?”林星野拈掉粘在她發梢的紙屑。

虞夏抿著唇,幽怨看他眼,沒解釋。

“我可能看上了一個男人。”東西清空,虞夏確認完沒落下東西,走到林星野身邊時,冷不丁冒出句話。

“的身.體。”

林星野微皺的眉頭舒開,似笑非笑地瞧她,“又看誰的片了?”

虞夏盯著他看了會,瞇起眼笑,吐出個大名鼎鼎的男優名,上了車。

******

燕璟看著桌上的資料,目色微深,近幾年的經歷被印成幾張薄薄的紙,看著平淡無奇,右上角的照片,卻即便是證件照都漂亮得不像話。

修長的指節扣了幾扣木桌,聲響頓頓。

思緒在腦子裏劃過一圈,被陣鈴聲打斷。

“歌我好寫好了。”筆在指尖轉過幾個圈,而後穩穩落在他手中,陸以行審視完圖譜,直接道明來意,“你有想讓唱的人沒?”

“你想薦誰?”陸以行這麽問,便是心裏有屬意的人。

“朋友手下帶了個新人,我覺得不錯。”

“叫虞夏。”

電話那端忽靜下來,陸以行以為燕璟沒聽見,再重覆遍,問他覺得如何。

照片上那人仍對他盈盈笑著,燕璟心裏生出陣煩躁,翻過文件,蓋住那張照片,“這事不歸我管,他們要自己挑人。”

陸以行咋咋嘴,想不明白燕璟怎麽突然這麽不給面子,那群人要說得通,他還繞著圈子找他幹嘛。

******

虞夏下車站穩,腿邊多了團毛團,黑白相間,腦袋一個勁兒往她身上拱,剛想抱它,林星野攔住,“昨兒阿姨帶它出去玩了,沒洗澡。”

這幾天虞夏準備搬家,將狗扔在林星野家養。

你是怎麽做到把我家狗子玩臟了還理直氣壯告訴我它沒洗澡的?

收到她的眼神控訴,林星野假意咳兩聲,道,“以後我就是你房東爸爸了,先住著,不著急找別的地兒。”

虞夏瞬時偃旗息鼓。

拿人手短,先前她租的房子房東臨時毀約,準備移民出國要賣房子,寧把錢退她也不寬限幾天,虞夏挑,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地兒,林星野手裏好幾套閑置房,說租套給她——以遠低於市場價的價格。

她要個臨時歇腳的地,沒多推辭,手上還有閑錢,索性不委屈自己,挑了錦苑裏的一套獨棟別墅。

暴富沒討到抱抱,不大樂意,默默蹲到小花園旁刨土,虞夏看了會兒,怪不起林星野了,這麽憨的狗,誰帶出去不臟?

拿了鑰匙給她,林星野開口要說話,電話響起來,嗯嗯啊啊應付幾句,才算完,敷衍態度過於明顯。

“有事嘛?”

“家裏老頭子喊我回去吃飯。”林星野撇下嘴角,嫌棄得很,“一天天的沒事找事,吃個飯都搞這麽隆重。”

******

天色微暗時,虞夏將房子收拾好,草草洗了把臉,想去將暴富喊回來。

先前因屋子裏堆的東西亂,暴富不安份,虞夏餵好它,哄它去院子裏玩。

尚未走到門口,門鈴狂響,虞夏擦擦手,貓眼裏映出個富態十足的女人。

“您好。”虞夏不解,現在鄰居都這麽和諧友愛?她搬過來不過一下午,便有人上門。

婦人微笑,“小姑娘,你家是養了狗嗎?”

虞夏怔怔點頭,心裏忽咯噔一聲,直覺不妙。

“你的狗現在在我家院子裏,你要不,來把它帶回去?”

傻狗八成又做傻事了,虞夏想好明天的菜譜,面上賠笑,“我這就去,麻煩您帶路,要是我家狗不聽話做了什麽事,還請您……”多擔待。

睹見眼前的場景,剩下三字虞夏說不出來了。

院子裏右側薔薇開得正好,大朵大朵花壓低枝椏,左側卻一片狼藉,虞夏瞧了瞧,似是玫瑰,倒了一地,中間道路上撒有不少土。

而始作俑者,正蹲在路中間,嘴裏銜枝紅艷艷的花,眨巴眨巴眼望她,小模樣無辜極。

虞夏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緩過神後,沖暴富招招手,竭力讓自己露出和藹可親如慈母般的笑容,不及開口,暴富身後的門被拉開。

虞夏見到了短期內有幾分想見又不想見的人。

她忽然彎了眼,他怎麽能讓她這麽矛盾。

******

人在緊急情況下,要麽做出秀得讓人驚嘆的回應,要麽搞出蠢得令人窒息的操作。

虞夏覺得自己應該屬於前者。

燕璟立在小道盡頭,天幕遮映,她看不清那道身影神色,卻福至心靈,脫口而出一聲“眼鏡”。

虞夏向前兩步,再喚了聲“眼鏡”,手掌輕輕落在暴富頭上,手腕用力,扯開它嘴裏銜著的玫瑰,“你怎麽又這麽不乖,來禍害別人家?”

極好,虞夏這回看得清晰,不遠處那人的神色起了些微變化。

悄悄給暴富遞過去個威脅的眼神,虞夏回頭,向婦人道歉,“您稍等,我把它先帶回去,怕它再給您添麻煩。”

後半句她說得艱辛,“再來向您道歉以及談賠償的事。”

實在丟人丟大發。

暴富被虞夏拎回家,與她對視一眼,步步後退,大眼裏流露出驚恐的情緒。

暴富:怎麽辦在線等我好急,明天我可能就要被媽媽做成紅燒狗頭了。

燕家。

阿姨給虞夏倒了杯茶,虞夏抿了兩口,道完歉,賠償的話方起苗頭,燕媽媽截住她,“剛聽你叫,你家小狗叫‘眼鏡’?”

“嗯。”虞夏覷燕璟一眼,唇畔笑意更甚。

燕媽媽撫掌笑,“巧了呀,我家小璟也叫燕璟呢。”

這可不巧,是我故意的,虞夏心想。

還沒接話,碰撞聲猛然響起,兩人不約而同看向另一側。

燕璟神色不變,矜雅收回握在茶杯上的手,眼都沒擡,“手抖,你們繼續聊。”

虞夏摸不準他是個什麽性格,剛剛是不是不該一時起意給自家狗子改名?

但總在他面前丟人,她實在憋悶,先前吃了兩回虧,不扳回一成不爽。

知子莫若母,燕媽媽見他不高興,及時換了話題,同虞夏聊起別的來。

虞夏幾次提起要賠償的事,燕媽媽不動聲色繞過去幾回,她笑笑,不再提這事,順著燕媽媽的話往下聊。

燕媽媽愈發開心,新來的鄰居是個小姑娘,說話好聽,又講禮貌,長得跟個小仙女兒似的不說,還跟她聊得那麽投緣,她越看越喜歡,一個人住久了,看見個可愛的寶貝就想哄過來玩。

燕璟坐許久,見她們家長裏短聊的沒盡頭,眉間不自覺皺緊。

虞夏瞧瞧將他臉色納入眼中,暗想今日到這也差不多,尋著隙,提出要走。

燕媽媽不舍,“就要走了嗎?”

“今天剛搬過來,晚上還得回去再稍微收拾一下。”

“也是。”燕媽媽應道,沖當了許久的背景板燕璟招手,“來,小璟過來,送小夏回家。”

又轉向虞夏,“小璟剛好大你幾歲,既然大家成了鄰居,以後有事可以找我們家小璟幫忙。”

虞夏笑著應好,似真只當燕媽媽身後那人是塊背景板。

兩家離得近,不過幾步路。

虞夏想想,到底是睡過,不該那麽生分,何況他還是她大老板,按理來說,她現在該討好討好他。

於是便在他轉身前叫住他,笑意搖曳,“之前的事,都是意外,你別放心上。”

燕璟轉眸,睇她一眼,眸子裏冷冷清清,“虞小姐指的是哪件事?”

原來昨天他真聽見了。

不僅聽見了,還好像有點記仇。

虞夏露出笑,“哪件都包括了。”

燕璟心頭滋生出不過幾厘對她負責的念頭轉瞬熄滅,甚至還有幾分連他自己也沒察覺到的惱,畢竟那晚她是第一次,他也是生平頭一回和異性發生親密關系,偏生她總要自己當作沒發生過,那就當沒發生過。

“家母熱情,方才她說的話,虞小姐別放心上。”

虞夏保持微笑,“當然不會的。”

燕璟面不改色,繼續道,“燕某對虞小姐也沒什麽興趣,不會有其他想法,還請虞小姐日後在拾景安心工作。”

“……”頓了頓,虞夏笑著答他,“您放心,能在拾景工作是我的榮幸。”

男人轉身,走得毫不留戀,背影仿佛生了風,虞夏臉上笑容漸漸消失。

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的,那天她就不該慫那麽快。

打開門,虞夏瞧見蹲在角落裏可憐巴巴望著她的暴富。

摸摸它腦袋,虞夏嘆口氣,“男人都拔.雕.無情忘性大,乖,明天就帶你去做絕育割蛋蛋,以後不做小公.狗了。”

而那頭,燕媽媽聽見開門聲,迎了上去,“送這麽久?你們剛聊了什麽?”

“隨便說了兩句。”

燕媽媽心頭失落,兒子大了,心裏話都不跟媽媽說了,卻不想放棄,“剛怎麽在客廳呆了那麽久,不是一直覺得別人說話吵嗎?”

燕璟年幼時在鬧市險些被拐賣導致了這毛病,後來愈發嚴重,人多便覺厭煩,除去學習與工作上的事,多聽了旁人說句話就要不高興。

燕璟不答話。

燕媽媽繼續嘮叨,“你這性格,又不愛說話,陸家小孩高中剛畢業都談戀愛了,活該你長這麽大還沒牽過小姑娘的手。”

“對了,你跟小夏是不是……”

後頭話沒問完,燕璟截住她,“明天還要上班,您早些休息。”

闔上房門,燕媽媽的話再度回響。

燕璟垂下眼睫,不是,莫須有的事。

他只是想看看,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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